」
林超也靠在一旁柱子上,皺眉道:「他們這次敢明著要價,還是越要越高,分明是有人在後頭攪。上一回沒要錢,這一回卻把價碼開得這麼死,好像是專門沖著我們來的。」
公輸老頭抽了一口煙,吐出灰白煙霧:「你想過沒有,這事可能跟齊鳴有關。他前些天找到你,說副會長位子背後有危險,那話聽著是提醒,可也像是提前給你打個底。
現在這些票又是要錢,又是抬價,他一個快要離任的副會長,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不合他的脾氣。」
林超點頭:「我也在琢磨。他之前說不想讓我稀里糊塗坐上去,可如今選票被炒成這樣,他卻像沒事人一樣。」
公輸老頭說:「你去問問他。他是副會長,協會裡這些人的心思他摸得最透。哪怕他嘴上說不管,總能聽出點風聲。總好過我們在這兒猜。」
林超沒有猶豫,轉身就往協會裡頭走。他穿過一條窄廊,繞過兩個正在擦地的雜役,到了齊鳴平日處理事務的小房前。門半掩著,裡面透出一層淡白的光。
林超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裡面傳來齊鳴的聲音:「進來。」
林超推門進去,看見齊鳴正坐在桌後整理幾卷舊紙,桌角擺著一盞冷光燈。齊鳴抬頭見是他,手裡的動作停了停,道:「我當是誰,林超。你今天不忙著見人,怎麼上我這兒來了。」
林超沒有繞彎,直接說:「齊老,協會裡現在選票的事,你聽說了沒有。原先還有人替你遮掩,現在已經是明碼標價,一個人要八個金幣。
我算過,要拉到足夠的票,少說也要拿出一千零八十個金幣。我全副身家湊一起,怕是連五百個都不到。再這麼下去,這副會長我連門檻都摸不著。」
齊鳴聽完,臉上沒有太多驚訝,只慢慢放下手裡的紙卷,嘆了口氣:「這事兒你早就該看明白。選票在人手裡,人想怎麼開價,是他們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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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不能指望我出面替你壓價,那對我有什麼好處?我馬上要離開這位置了,得罪人的事做不得。」
林超皺起眉:「可上一回競選不是這樣的。上一回沒人要錢,也沒有這麼離譜的價碼。齊老,你心裡應該清楚,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推。」
齊鳴擺擺手:「這個我真不知道。你要說有人趁選舉撈錢,那是難免的。以前有沒有,那得看當時什麼局面。現在三方都想要這個位子,底下的人自然聞得到利。
這種事,說到底是你和另外兩家該怎麼應付的事,跟我一個快走的人不相干。我就是想干預,也名不正言不順。」
林超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齊老,你之前提醒我,說副會長位子背後不乾淨。現在這明碼標價的事,是不是就是其中之一?你既然看出來了,為什麼不能明著告訴我,是誰在抬高叫價?」
齊鳴抬眼看過來,眼神里有一瞬間的銳利,但很快又平下去。他站起身,把桌上幾卷舊紙摞了摞,語氣寡淡:「林超啊,你太年輕。這協會上上下下,哪一處沒有幾雙眼睛盯著。
我知道的,未必能全告訴你。我不知道的,你問了也白問。選票怎麼談,金幣怎麼湊,是你自己的事。你現在跑來問我,只會讓旁人覺得我這個做副會長的偏袒你。
到那個時候,你反而更難辦。」
他走到林超身邊,伸手在他肩上輕拍了一下:「去吧,別人都看著。這是候選人和協會裡的人自己的事,我一個馬上要離開位置的副會長,不能干預。你們自己去解決,別指望我。」
林超從齊鳴房裡出來時,走廊里已經換了一批雜役在擦地。他腳步不快,臉色也平平,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捻著袖口,像是還在琢磨齊鳴剛才那幾句話。
齊鳴不肯明說,也不願插手,話里話外都在往外推,可林超聽得出來,這位快離任的副會長並非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這老東西謹慎了一輩子,到了這時候更不肯沾上半點是非。
林超站在廊下,天光從高窗斜下來,把他半邊身子照得發白。他閉了閉眼,沒往小廳那邊去,反而折向協會另一頭的偏門。公輸老頭還等在外頭,見他出來,煙鍋子往牆上一磕,低聲問:「齊鳴怎麼說?」
林超搖搖頭,聲音不高:「說不干預。讓我們自己解決。」
公輸老頭哼了一聲,把那口沒抽完的煙吐出來:「我就知道。這老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那你接下來怎麼辦,難不成真由著那群人把價往上抬?」
林超說:「我先去找另外兩個候選人。他們若也被開了八個金幣,那這事情就不單單是沖著我來的。」
公輸老頭把煙杆別到腰後,想了想,說:「也好。看看他們那邊什麼光景。不過你說話留著點,那兩個人沒一個省油的燈。」
林超應了一聲,抬腿便走。
他先是在協會後巷找到了第一個人。那人叫趙盤,四十出頭,臉方額寬,一雙眼睛總是半眯著,在城西一帶很有些獵戶人脈。
趙盤正蹲在台階上磨一把獵刀,腳邊放著一小桶水,刀口擦在磨石上,一下一下「嘶啦」地響。林超走過去,也沒寒暄,開門見山:「趙盤,我這邊有人開口要八個金幣一票。你那邊是不是也這樣?」
趙盤手上沒停,只抬起眼皮看他:「你那邊才八個?我昨晚見的人,已經喊到十個了。不過我當場沒應。」
林超心一沉,面上卻不動:「你手裡有多少金幣能投進去?」
趙盤嗤笑一聲,把刀翻了個面繼續磨:「林超,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我這些年攢下的家底,滿打滿算也不過八百多金幣。別說十票,五十票都買不起。
現在沒有千把金幣,還想當副會長?做夢去吧。」
林超沒接他的話,只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另一個候選人那兒。
另一個叫鄭泰,年紀輕些,卻是個精於算計的性子。他在南城有一間小小的皮毛鋪子,常跟協會裡的採集隊打交道。
林超找過去時,鄭泰正站在鋪子後頭的帳桌前,一邊翻帳本一邊撥算珠。聽完林超的話,鄭泰抬頭說:「沒錯,我也被開了八個金幣。
這價碼是昨兒個有人統一放出來的,還不是最高的。聽說再過兩天還要漲。你我手裡這點金幣,根本不夠看。」
林超看著他:「你有多少?」
鄭泰把算珠往上一推,頗為自得:「我湊了湊,八百出頭。加上鋪子裡能押出去的東西,興許能再多幾十個。可那又怎麼樣,三邊都被卡著,誰也拉不滿票。」
林超問:「你甘心?」
鄭泰撇撇嘴:「不甘心又能怎麼著。現在這局面,明擺著有人要看我們三個互相撕咬。錢都讓那些攥票的人賺去,我們最後還不一定坐得上那個位子。」
林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既然要花錢才能拉到選票,那不如我們別買了。票子一張都不買,我們自己解決。」
趙盤和鄭泰被他重新叫到協會外頭一處僻靜的茶攤時,兩人臉色各異。趙盤端著粗陶碗,一口將茶喝盡,說:「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不買票,我們三個還怎麼爭,靠抽籤嗎?」
鄭泰沒喝茶,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眼睛盯著林超:「你接著說。我聽聽你能有什麼法子。」
林超把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我意思是,咱們三個別把金幣往那些旁人手裡送。現在既然大家都拿不出足夠的錢,那就換一種辦法。
我們三個人互相出價,誰願意掏出來的金幣最多,另外兩個人就拿錢退出。這個人成為唯一的候選人,到時候副會長就直接是他的。
這樣,肥水不流外人田,誰也不用讓那些趁火打劫的賺了金幣。」
趙盤愣住了,張了張嘴,半晌才說:「你是說,我們三個人裡頭,誰出價高,另外兩個拿錢走人?」
林超點頭:「對。票子我們不買了,直接買對方的退出。錢在兩個候選人手裡轉,不落到那些外人兜里。」
鄭泰眯起眼,沒有立即反對,顯然也在盤算。
可這念頭剛提出來,三人之間的氣氛就變了。趙盤把茶碗往桌上一墩,壓低嗓子說:「可我不想退出。我做了這麼多年獵人,論資歷、論人頭,林超你未必比得過我。
讓我拿錢走人,我辦不到。這副會長的位子,我坐上去也不是沒資格。」
鄭泰冷笑一聲:「趙盤,你資歷老不假,可協會裡誰不知道你脾氣直,幾回跟外面的人起衝突,都是副會長替你壓下來的。你當副會長,先不說別人服不服,你自己能管住你那張嘴嗎?」
趙盤眼睛一瞪:「你鄭泰成天埋在帳本里,連刀都提不利索,還想讓賞金協會的弟兄聽你的?我是不服。」
鄭泰也把帳本往桌上一拍:「我提不動刀,可我會算帳。協會這一年的收支,你趙盤知道多少?我閉著眼都能把帳給你背出來。你當副會長,怕不是要把家底都賠光。」
林超看著兩人爭起來,心裡反而清楚了些。他們都不想退,誰都不服誰。趙盤手裡有八百多金幣,鄭泰也差不多。他聽見這個數目時,眼皮微微一跳。
之前他只粗略估過自己的家底,怎麼算都不到五百。和這兩個人比,他的競爭力確實小得多。趙盤和鄭泰約摸也想到了這一層,吵了幾句之後,不約而同地扭頭看林超。
趙盤說:「林超,你自己出的主意,那你呢?你能掏多少?我猜你拿不出來八百吧。」
鄭泰也似笑非笑:「他若拿得出,還用天天在外頭讓林逸殺怪攢錢?林超,你這主意聽著公道,可真要拼金幣,你拼不過我們倆。」
林超沒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膝上慢慢收攏。他答應過林逸,這副會長的位子一定要拿下來。眼下拼金幣,他的確差了一大截。
可讓他就此看著趙盤或鄭泰上位,他更不甘心。
三人一時都沒說話。茶攤外的街上人來人往,偶爾有協會的人朝這邊張望。林超抬頭看了一眼,把聲音壓得更低:「如果我有辦法讓所有人離開副本呢?」
趙盤和鄭泰同時一愣。趙盤先回過神,皺眉道:「你說什麼?」
鄭泰也往前湊了湊:「你是說,離開這個副本?你有辦法?」
林超沒有閃避,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緩緩道:「這是我手裡最大的倚仗。只要我能當上副會長,我就能讓所有人離開副本。」
趙盤上下打量他,顯然不太信:「你少來。你要是有這辦法,早幹什麼去了?我們還能在這鬼地方困到現在?林超,你別是沒金幣了,就拿這種話來哄我們退選。」
鄭泰也靠回椅背,抱起胳膊:「就是。你要真有本事讓大家出去,為什麼之前一句都不提?現在票買不起,就搬出這種天大的由頭,你當我們是傻子?」
林超早知道他們會這樣問。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苦味順著舌尖漫開。他說:「因為要出去,必須等我先當上副會長。這是條件。
不是我一直瞞著你們,是之前根本還不具備資格。上一回我競選的時候,殺怪數量不夠,差了門檻,所以這事提了也沒用。如今我其他條件都已經夠了,只差支援率。
我願意為這最後一步搏一把。」
趙盤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你說差一個支援率,那隻要我們中任何一個退出,你不就多個競爭對手沒有了嗎。可這跟你有辦法帶人出去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當上副會長,大伙兒就能離開?」
林超道:「具體辦法我不能全說透。可你們想想,我有必要拿這種事出來騙嗎?如果我做不到,就算當了副會長,你們也不會放過我。我犯不著為了一個位子,把自己逼到那種地步。對不對?」
鄭泰嗤了一聲:「話是這麼說,可空口無憑。你總得露點什麼,讓我們知道你沒在胡扯。」
林超卻沒有再深說。他站起身,把茶錢擱在桌上,低聲道:「我該說的都說了。信不信由你們。總之距離選舉還有七天。你們可以回去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