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你必須要留下。」周絮狠狠心,抬起袖子,露出昨晚被吳鎮海捆綁留下痕跡的手腕。
於姨娘大驚失色。
「絮兒,夫人又為難你了?」
周絮點頭:「她要把我嫁給一個糟老頭子,是個泥腿子,人又凶,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
「這怎麼行,這怎麼行?」於姨娘急哭了。
如果不是為了女兒,她早就不活了。
周家,這是要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啊!
可是這是周玉山的親生骨肉,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秀兒傳話回去,也正在和唐竹筠說這件事情。
「虎毒不食子。嫡母苛刻庶女的見了不少,但是這樣明目張胆的,真沒有。我覺得,周玉山肯定也不喜歡周絮。」
唐竹筠道:「那是必然。」
嫣然已經從她這裡討了銀子,開開心心買錦鯉去了。
「不對勁,就是不對勁。」秀兒嘀咕道。
「什麼不對勁?」凜凜進來。
唐竹筠笑道:「說周家的事情呢!你怎麼過來了?」
這時候,不正是他發奮用功的時候嗎?
凜凜舉起手來:「剛才受了點小傷,請母妃給我上點藥。」
他手背上,被劃了一道,雖然被帕子裹著,但是血還是滲了出來。
唐竹筠嚇了一大跳。
秀兒更直接:「我的乖乖,這是怎麼弄的!」
「沒事,就是最近練劍,和侍衛切磋的時候不小心受了點輕傷。」
秀兒:「你們還真打啊!用桃木劍就行了啊!」
凜凜笑道:「打架不是辟邪。」
唐竹筠替他檢查一番,見傷口不深,才鬆了口氣,替他仔細包紮了,叮囑道:「這幾日都不許寫字練劍了,等傷口癒合了再說。」
凜凜點頭:「我聽母妃的。」
秀兒道:「凜凜是不是想,現在只能看書了?」
凜凜:「……」
「總看書,眼睛就壞了。來來來,你好容易能歇歇,我求你件事情。」
凜凜:「您說就是,不用求。」
「幫我取幾個名字。」秀兒碎碎念,「裴深指望不上了。」
本來還想著南星拿下裴深,以後讓裴深給自家孩子取名字,畢竟裴絆這個名字,還挺有水平的。
誰知道,本以為南星是魚餌,去釣魚呢,結果南星是個包子,餵了狗,一去無回。
不靠譜!
她不能指望這個啃蘿蔔啃壞了腦子的女人。
唐竹筠:「還有我肚子裡的,男孩女孩都多起幾個,我和秀兒挑。」
凜凜:「……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這事情多嚴肅,怎麼被她們說的,就像買白菜一樣。
秀兒道:「我要求多,主要姓宋,太吃虧了。你幫我好好想想,送什麼,別人高興,自己又不吃虧呢!」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唐竹筠:送愛心!宋愛新?
贈人玫瑰,手有餘香。
不過她知道秀兒想起個有文化的名字,就默默地把這話咽下了。
凜凜笑道:「話不能這麼說,要是這樣,姓吳的,豈不是沒辦法起名字了?」
唐竹筠:無罪釋放!
她可真是個小天才。
「吳鎮海這名字就還行。」秀兒道,「就是有點大,怕壓不住。」
唐竹筠覺得凜凜這個任務,恐怕不容易。
秀兒道:「其實也還行,別像我這秀兒一樣隨意就行。」
凜凜點頭答應:「我回去慢慢琢磨,選幾個名字讓你挑選。」
說到了吳鎮海,唐竹筠就想起了周絮。
她問凜凜:「吳鎮海這個人,你聽說過嗎?」
「聽說過他,他追隨周府多年,鞍前馬後,深受周總督倚重。」
「那不知道,有沒有可能把他爭取過來。」
唐竹筠本來已經習慣了這裡女人沒有話語權,對男人影響幾乎微乎其微。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周絮不一樣。
「怕是不容易。」
唐竹筠也不瞞著他,和他把周絮的事情說了。
「那這樣,」凜凜道,「得空的時候,我先去於姨娘那裡看看。」
關係雖然看起來複雜,但是其實也很容易捋順。
周絮想保護於姨娘和自保,選擇攀附吳鎮海;吳鎮海一邊效忠周總督,一邊對他孫女不軌。
順藤摸瓜,他打算先看看,於姨娘是真瘋還是裝瘋,是真的軟弱,走投無路,還是別有用心,潛入王府。
凜凜留在唐竹筠這裡吃了飯,也吃上了……烤錦鯉。
唐竹筠和秀兒都覺得口味欠佳,淺嘗輒止。
嫣然一邊吃一邊嘆氣。
秀兒道:「你嘆氣做什麼?二十兩銀子都讓你吃了!」
「我一會兒心疼我二十兩銀子,一會兒心疼我的胃。」
真是太難吃了!
凜凜卻道:「我覺得味道尚可。你若是不喜歡,就留給哥哥吃。」
嫣然:「吃吧,有難同當!」
唐竹筠被逗笑。
「娘娘,娘娘,不好了!」
秀兒放下筷子:「這些人,真是怎麼教都教不出來!」
你娘才不好了呢!
真想罵人。
「府里的那位客人,上吊了,井嬤嬤請您過去看看。」
唐竹筠放下筷子,起身就往外走。
午飯之前,丫鬟剛來說,周絮離開王府。
這是她前腳離開,於姨娘後腳就上吊?
這都什麼事啊!
嫣然如釋重負,總算不用吃這難吃的魚了。
她拉著凜凜的袖子,也跟著出去。
於姨娘剛上吊就被發現,所以人倒是沒有大礙,但是精神狀態不好。
她就坐在床上,抱著枕頭,低垂著頭,不管井嬤嬤和身邊的丫鬟說什麼,她就是一言不發。
她突然想明白了。
她為什麼要活著?
她不放心女兒,可是她已經是女兒的拖累;她活著,幫不上女兒任何忙。
她若是死了,女兒或許沒有負擔,可以擺脫那一樁不如意的婚事。
若是擺脫不了……她心疼萬分,卻也幫不上忙。
所以她選擇了這條路,不想再成為女兒的累贅。
至於其他的,沒有人需要她,她也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
井嬤嬤很難受,人是她看著的,結果卻出了這種差錯。
秀兒進來就握住她的手:「娘,幸虧是您在,要是別人,恐怕就出大事了。」
凜凜知道她心思,加上井嬤嬤對他愛護有加,便開口道:「是多虧了您老在。」
於姨娘聽見這清亮的聲音,猛地抬頭。
凜凜感受到她熾熱的目光,平靜地看過來。
於姨娘受驚一般,又很快垂下視線。
凜凜何等聰明,立刻感受到了不一樣。
沒道理,她對自己這般敏感。
唐竹筠沒說話,因為剛才於姨娘抬頭的瞬間,猛然睜大眼睛。
雖然她毀了容,雖然她早生華髮,滿臉苦相,但是剛才那一瞬間,她的神情……非常熟悉。
唐竹筠看向了嫣然,後者正在好奇地打量著樑上飄蕩著的布條——那是於姨娘撕的床單。
「嫣然,你又要受罰了。」唐竹筠道。
嫣然「啊」了一聲,睜大眼睛:「為什麼?」
她也沒幹啥啊!
唐竹筠的手在身側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