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最終，周絮還是決定回去。
她說：「我力有不及，不會勉強自己。但是我還是覺得，我能幫上忙。」
唐竹筠嘆氣。
這個孩子，驕傲倔強懂事得讓人心疼，不，是心碎。
「娘娘，」周絮眼中含淚，卻笑得堅定，「我會以自己為重。現在我不是瓦片，是瓷器了，不會和他們魚死網破了。」
她的福氣在後面。
但是她不甘心，不黑周家一把，她不想走。
她也忐忑，兄嫂待她好，她也想幫他們盡綿薄之力。
無論能否做到，她努力去做了，就少很多遺憾。
「至於您說的換臉重生這樣的事情，」周絮笑道，「我很心動，等等吧，如果有機會，肯定還會求您安排的。」
唐竹筠知道勸不動她了，這姑娘，自己主意太正了。
她想，大不了以後盈盈離開，讓人送周絮去便是。
「我這任務沒完成，」唐竹筠開玩笑道，「王爺晚上給我甩臉子，可怎麼辦？」
「娘娘開玩笑了，」周絮艱難掙扎之後做了決定，已是如釋重負，內心坦蕩，說話也輕鬆起來，「王爺待您，不能再好了。」
「哪裡好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男人，給女人挑魚刺。」周絮道。
老白菜梆子偶爾會對她好，但是做一碗麵條，她都感恩戴德了。
但是吃魚的時候，從來都是她給他挑刺的。
——在床上以及床前床後短暫的時間裡，吳鎮海或許允許她放縱，但是其他時候，他才是大爺。
要知道的是，吳鎮海出身貧寒，而晉王，即使沒有做皇子之前，也是蕭家的主子。
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語。
那般尊貴的男人，照顧起自己的妻子，事無巨細，耐心仿佛用不完。
他不僅對唐竹筠好，對她的丫鬟都很包容……這需要多少愛，周絮不知道。
此生，她也不會擁有。
但是她很高興，因為她喜歡王妃娘娘，她覺得，只有這樣的愛，才配得上王妃娘娘的善良體貼。
「那下次你來，讓他給你挑魚刺，這事就這麼定了。」
「我不敢。」周絮道，「我怕那魚肉吞到肚子裡，還在造反，消受不起。」
竟然也開始開玩笑了。
唐竹筠道：「我可只是暫時答應你回去，回頭王爺不答應，非要接你出來，別說我不幫你。」
周絮笑道：「我相信您。」
哎呀，還會給她戴高帽子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信號。
親近，總是慢慢來的。
「那我也只能忍辱負重了。」唐竹筠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周絮。
她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所有的話都是蒼白的。
這是最好的王妃娘娘，也是最好的嫂子。
「能不能和我說說，回去之後，你打算怎麼辦？」唐竹筠和她聊天的時候，像對朋友一樣。
「周家已經答應了吳鎮海的求親，就算我不受待見，周家也要臉。」
周絮說起這些的時候，目光中帶著瞭然和輕視。
——那是一種女王駕到的氣勢。
唐竹筠：愛了愛了。
晉王兄妹，到底是什麼奇葩品種？
此奇葩，是褒義，絕對的。
多少孩子在嚴苛的生長環境中，變得內心敏感怯懦——其實曾經的於姨娘，才是那種環境下的普遍打開方式，但是這兄妹倆，都愈挫愈勇，於苦難中開成了仙苑奇葩。
可能是兩個人，繼承了曾經於姨娘，現在老夫人身體裡那些被奴性徹底壓抑住的反抗？
總之，兄妹倆，都讓唐竹筠心疼又喜歡。
周絮繼續道：「我們倆的婚事，應該定在明年。在此之前，我至少得把王氏和周馥弄灰頭土臉才算出口氣。」
還有，她想幫忙扳倒周家，也想繼續利用老白菜梆子。
但是這些話，說出來未免有吹牛的嫌疑，所以她便沒提。
「你讓我想想，」唐竹筠道，「要是你在周家，發生昨日那樣被關柴房的事情，我不放心。」
得挑幾個得力的人，最好是武婢陪著才行。
但是一時之間，去哪裡找呢？
周絮道：「這個您放心，我身邊有能用的人。」
她如果沒有妥帖的丫鬟做掩護，能晚上隨意出來嗎？
而且她還能動侍衛……這事沒法提。
老白菜梆子，考慮到他們倆剛被晉王抓個現形，更不能說。
周絮現在想起這段還臉紅。
當時她覺得滿不在乎，甚至覺得老白菜梆子說不定因此就得投奔晉王，還很高興。
但是現在再想，簡直無顏面對晉王。
「我相信你身邊有可用之人，但是如果是給王府送信，有幾個人敢？你貼身丫鬟不算。」
如果周絮被制住，她們也會被嚴防死守。
周絮沉默了。
不是因為沒人，而是想到，還得吳鎮海。
「吳鎮海……他會知道的。」周絮艱難地道。
唐竹筠替她感到社死，但是還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如果你們兩個兩情相悅……」
「不是。」周絮立刻道，「只是相互利用。」
「那就算了。」唐竹筠道，「雖然我不反對男歡女愛，但是我不希望你被勉強。」
周絮：「娘娘……」
她竟然說，不反對男歡女愛，這？
「我替你診脈的時候發現，你打過胎。」唐竹筠道，「而且用的很重的藥，你知道，很可能影響你以後嗎？」
有些話，她身為嫂子，必須說。
周絮臉上露出一抹痛色，隨即點點頭：「我知道。」
「從前是沒辦法，但是以後，要好好保護自己。」
唐竹筠起身，找出一盒藥遞給她，「怎麼吃，我都寫了，你回去照著我寫的吃，能避孕。」
周絮害羞得面紅耳赤，甚至接過藥的時候，指尖都泛著紅。
「你和吳鎮海的關係，恐怕自己現在也說不清楚，所以我不勸你什麼，自己好好考慮考慮，保護自己是第一要義。」
不，她很清楚，他們就是相互利用罷了。
周絮覺得，自己一直十分清醒。
都說女人對占了自己身子的男人有特別的感情，她就沒有。
「先養幾日身體，然後回去住幾日，我再找藉口接你出來，兩邊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