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天空的真相
流淌著銀輝的紋路在天空中蔓延，星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剝落。
永歌森林深處，一位精靈長老驀然抬頭，翡翠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天邊不斷擴張的空洞。
雪漫山崖上，矮人停下手邊的鐵錘；熔火洞窟里，巨龍昂首低吼；帝國各處，本已安睡的人們被天際傳來的異動驚醒，紛紛走到窗邊。
「媽媽，天空裂開啦。」
一個快要入睡的小女孩忽然指著窗外，聲音里滿是興奮。
而她的母親位普通的村婦，望著破碎的星空，卻只感到茫然與難以言喻的恐慌。她合上童話書，緊緊攥起床頭的教廷護符。
「乖，別亂說—跟我一起祈禱吧—」
「願黎明保佑我們—
皇城內外，無論是北城的貴族，還是學院的學徒，此刻都震驚地拉開窗簾，望向天上異象。
翡翠庭院中，貝西卜興奮地跳上床頭，拽住薇爾娜的衣襟。它圓滾滾的腦袋上，晶瑩的瞳孔仿佛閃爍著星光。
「我感覺到了！我感覺到外界了！我可以回家了—咦？」
小貓突然呆住，薇爾娜的眼中也隨之浮起一絲迷惘。
她看見，那道光柱擊碎的夜空背後，竟是一片晦暗的虛無。
沒有星辰，沒有日光，只有純粹如墨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那死寂般的黑暗，讓所有注視它的人心生寒意。
這片黑暗，也同樣映在亞諾驟然收縮的瞳孔之中。
「你根本不明白，自己犯下了多麼愚蠢的錯誤！！！」
佐菲爾的聲音自下方傳來，裹挾著滔天的怒意—和深切的悲愴。
「現在你滿意了嗎？這就是你不惜一切想要看到的天空之外？」
「外面什麼都沒有，只有虛無和死寂，是一座漫無邊際的墳場！」
「不可能—」亞諾喃喃低語。
這不可能。他自己就是來自遠方世界的旅人，貝西卜也證實了外界的存續。虛假之天之外，怎麼會空無一物？
可那片極致黑暗，正如無聲的嘲諷，將他所有的執著與努力碾作塵埃。
「但這就是現實！」
佐菲爾怒吼道，「看看你打穿的空洞！那裡有你期望看到的任何東西嗎！？」
「你以為我們是為了什麼！？你以為黎明諸神就不曾向外探索！？」
「我們跨越萬千光年，所見每一顆星辰—皆是滿目瘡痍的廢墟！！」
「你所嚮往的天外世界根本不存在！一切早已在億萬年前歸於毀滅，如今的虛空—
只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而我們守護的這裡，是唯一殘存的世界！！！」
如果—
他與故鄉相隔的不僅是空間，還有遙遠的時間，那麼佐菲爾所說的一切—或許就是真相。
他只知自己穿越至此，卻不知其間流逝了多少歲月。
貝西卜亦不清楚過去了多久—若天空之外果真唯有虛無，萬千世界早已湮滅，那麼他付出一切所追求的，又意義何在？
「熵增無可逆轉，這個世界早已步入寂滅的倒計時—我們嘗試了無數方法，而唯一能暫緩毀滅的方法，就是將整個天空封鎖。」
或許是莉莉絲也因天外的真相陷入震愕，不再糾纏，佐菲爾找到空當振翅飛起，懸停在半空，與倚靠牆壁的亞諾默然對視。
「你以為命運流轉一定是好事？此世命運的盡頭註定是毀滅。我們原本抑制了它的腳步，可現在，拜你所賜，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你和那個傲慢的瘋子—都是將眾生推入終末的罪人！！！」
每一句話都如重錘敲在亞諾心房，他喉頭微動，對正確的堅持能夠讓他永不低頭，但如果—他真的做錯了呢？
天空中浮現出巨大的光輪，一道又一道沐浴聖光的身影出現在破碎夜空之下。
加上佐菲爾總共十二名天使，每一名都擁有著如同佐菲爾一般的六道羽翼，在高空圍成一圈。
十二天神，極端的莊嚴與壓迫感，近乎令全場室息。
其中一名看上去最為成熟的天使長，手握法球，俯瞰著下方的戒律天使。
「我原本以為你能處理好，佐菲爾—結果還是出意外了麼。」
「抱歉—奧里恩大人。」
佐菲爾倨傲的頭顱卑微低下，祂一名天神以真身降世，擾亂了凡界秩序卻都沒能處理好一群凡人捅下的天大婁子。
就算有再多的原因，祂也無從辯解。
「無妨。」
名為奧里恩的天使長輕嘆了一聲，隨即擲出法球。
一圈圈聖光法陣舒展開來，像枷鎖一般套在亞諾身上。
「天空屏障我主仍能修復，雖然這段時間命運會流轉少傾，但還不至於釀成最糟糕的結局。」
「佐菲爾你將受辦事不力會由我主懲罰，而這位鑄成大錯的罪人，我會將你靈魂永恆鎮壓在天界，以作懲戒。」
「可有異議？」
佐菲爾恭敬低頭，眾天使又將視線放在了亞諾身上。
怎麼？鎮壓我，還要問一下我的意見？
亞諾默然，他其實是不甘心的，或者說，他當然不可能甘心。
但事實就是，他確乎桶了個天大的簍子。
莉莉絲，莉薇婭，瑟拉妮—乃至黃昏教團都已在強弩之末。
他還把所有神力拿去煙花，若是要殊死一搏，所有人都會為他的任性葬身於此。
這終究不是個有擔當之人該做的選擇。
於是他頓了頓，低聲開口，「我若跟你們走—你們會放過我的同伴嗎？」
「你現在可沒有和我們討價還價的權利！」
佐菲爾不由冷哼一聲。
「我還可以把這塊神明碎片引爆。」
亞諾露出懷裡的水晶，「要試試嗎？」
「你」
「行了，佐菲爾。」
天使長發話，帶著莊嚴與溫柔。
「你的同伴也是誤入歧途—既然你選擇扛下一切，我可以代主赦免她們的罪。」
金色的鎖鏈垂下，仿若用於吊死行刑犯的繩套，落在亞諾面前。
空氣陷入沉寂。
亞諾咽了口唾沫，終還是低下頭，徐徐將手伸出。
眾人視線隨著他手掌的動作移動，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鎖鏈前的一刻，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抬起頭，小子。」
慵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真正的星空還很遙遠，但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沒人知道布蘭登是怎麼出現的，他就像幽靈一樣憑空浮現，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唯有亞諾，他沒有看布蘭登，而是將頭顱抬起，望向遙遠而深邃的夜空。
在那裡，空洞裡一片漆黑的中央，一顆孤零零閃爍的星辰驟然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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