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話音剛落。
藉助戰衣的掃描,確認西特維爾體內的腎上腺素,已經嚴重超標的彼得,此時也顧不得底牌暴露的風險。掏出太子完成功能轉移後,便對西特維爾使用了醫療功能。
也正因如此,原本在看出托尼的雙標態度後,西特維爾就已經徹底死心,老老實實閉眼等死。
卻不料下一秒,他就能清晰感受到腎上腺素的效果,正在莫名其妙的快速消退。
這代表他試圖用自己的死亡,來抹黑蜘蛛俠名譽的計劃,就此宣告破滅,內心頓時變得一片冰涼,湧現出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
但事已至此,作為訓練有素的特工,他只能選擇硬著頭皮,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史塔克……你被蒙蔽了。」他的聲音嘶啞、悲涼,儼然一副受盡屈辱的老實人模樣。「蜘蛛俠……他在撒謊。鐵霸王殺了人,我親眼所見。我的隊員們……他們都死了。而蜘蛛俠,他選擇了站在機器那邊,而不是人類這邊。他已經犯下了反人類的罪行!你難道要包庇一個罪犯嗎!」
這番話,他說得聲嘶力竭,涕淚橫流,表演得無可挑剔。
如果換成其他人,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面對明面上,隸屬於政府的秘密特工的指控,或許真的會動搖。
但托尼·史塔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戲劇。
等西特維爾說完,托尼甚至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扭頭轉向彼得,問了一個和西特維爾的控訴,堪稱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
「小蜘蛛,你在來之前,有乖乖按時吃飯嗎?」
彼得愣了一下,本能地乖巧回應道:「還沒呢,本來打算和我的朋友們,一起去中城區新開的一家熱狗攤,嘗嘗他們家的味道。但中途接到了警報,就讓他們到熱狗攤那邊等我,我先過來看看這邊發生了什麼。」
「那你要是回去晚了,他們會擔心的。」托尼說,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等處理完這邊的小問題,我請你們去吃芝士漢堡,我知道一家24小時營業的。雖然比不上我常去的那家,但至少比熱狗強。」
「呃……可以是可以,但……我能先知道,店名叫什麼嗎?」
「這是什麼話?嘶,難不成,萊利跟你說過上次的事了?那你大可放心,這次我沒有光看網上評分,而是實地考察過的,味道有保障。」
「那就好……咳咳,我是說,那就麻煩你了。」
「小意思,畢竟以前萊……」
「史塔克!現在是聊這個的時候嗎!」眼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正起勁,完全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模樣,讓認認真真琢磨用詞,憋了一肚子謊言的西特維爾,終於忍無可忍地尖叫了起來。「難不成,你在無視——」
「哦,天吶,看來你還沒有蠢得無可救藥……是的,沒錯,我就是在無視你。」
托尼終於轉回視線,但那緊隨其後,絲毫不加掩飾的嘲弄話語,讓西特維爾瞬間失聲。
「因為你的話,一個字都不值得聽。」
他走到西特維爾面前,蹲下身,平視著這個被裹成繭子的特工。
「讓我告訴你為什麼。」
托尼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西特維爾的耳膜。
「第一,我認識這孩子很久了。我親眼見過他,為了救一隻卡在樹上的貓,差點錯過考試。也見過他因為心軟,把所有的零花錢,都捐給了流浪者收容所……最重要的是,以他的力量,他明明可以輕易殺死敵人,卻總會一邊說著俏皮話,一邊選擇用最麻煩的方式制服他們,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托尼伸出一根金屬手指,輕輕點了點西特維爾的額頭:「而你?毫不客氣地說,我今晚第一次見你。一個半夜帶著非法設備,闖入我私人產業,並且試圖入侵核心資料庫的陌生人。你覺得,我會相信誰?」
「……」
「第二。」
托尼繼續說道。
「你口中的金屬怪物,叫鐵霸王,是我專門為奧比量身打造的防身裝甲……它的控制系統、能源核心、行動協議,全部由賈維斯監控。在過去三小時內,它唯一接收到的外部指令,是一次來自不明信號的強制激活。激活後,它執行了系統預設的防禦性警戒程序。而這個程序的啟動條件,以及行動目標,只有一個——在史塔克工業遭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時,消滅入侵者,抹殺一切危險因素。」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西特維爾那越來越蒼白的臉色。
「所以,答案很明顯了……要麼是你在撒謊,要麼是你和你的隊員們,在打著神盾局的名義,做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如果是後者,那我會建議弗瑞,重新評估招募標準,並著重調查每一位特工的背景。」
「第三,也是最有趣的一點……」
托尼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抬起手,裝甲手臂外側彈開一個微型投影儀。
藍光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幅三維全息圖像。
那是托尼在來的路上,根據對鐵霸王行動路線的掃描,從最開始受到鐵霸王攻擊,卻只是被撂倒打暈過去的「誘餌」身上,拿到的U盤內部結構的掃描圖。
「這個玩意兒。」
托尼指著圖像中央一個閃爍的紅點,饒有興趣地繼續說道。
「除了數據竊取功能外,還有一個隱藏得很好的後門程序。一旦接入目標系統,它會自動上傳一個定位信標,持續發送坐標數據。而接收這個信標的伺服器地址……」
他頓了頓,看向西特維爾慘白的臉。
「根據搜集到的信息顯示,在二戰期間,它隸屬於一個,名叫『九頭蛇』的組織。有趣的是,神盾局的內部安全報告顯示,這個組織,應該早在二戰結束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徹底消滅了。」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西特維爾先生,請問你和你的隊員們,到底是在給神盾局效力,還是在給這個死而復生的九頭蛇幹活呢?」
死寂。
連風聲都仿佛停止了。
西特維爾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球瘋狂轉動,大腦在絕境中搜尋最後的說辭,但一切語言在鐵證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西特維爾閉上了眼睛。
良久,他重新睜開眼,但眼神已經變了。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情緒表演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平靜。
「你們這群蠢貨,是永遠不會明白的。」
言語間,西特維爾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你們這些穿著戲服,玩英雄遊戲的傻瓜,永遠不會明白這個世界真正的樣貌。」
「秩序需要代價,未來需要犧牲。而你們……你們不過是阻礙全人類,通往美好新世界的絆腳石!」
他看向托尼,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詭異的微笑。
「你最好立刻殺了我,現在。否則,你會後悔的。」
托尼蹲在他面前,金紅色的面甲,反射著西特維爾毫無血色的臉。
兩人對視了漫長的三秒鐘。
「殺了你?」
托尼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然後呢?讓你成為九頭蛇用來洗腦其他成員的『英雄』?讓你暗中潛伏的同僚們,有藉口說我『殘害忠良』?讓你的死,成為他們進一步滲透神盾局、煽動輿論的武器?」
他搖了搖頭,金屬面甲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不,西裝先生。我不會殺你,因為活著的你更有價值……我會將你送上法庭,接受公開審判,利用一些特殊手段,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關於九頭蛇的藏身地點,關於你們是如何滲透進神盾局的,以及你們背地裡醞釀的那些骯髒計劃——全部揭發出來。到那時,你會成為最有力的證據,打響對這個邪惡組織宣戰的第一槍。」
西特維爾的微笑僵住了,越發濃郁的恐懼,充斥著他的雙眼。
屈辱地活下去,接受慘無人道的審訊,最終成為組織的叛徒……
不管哪一條,對於已經被九頭蛇深度洗腦的他來說,都遠比死亡可怕一千倍、一萬倍!
以至於短暫錯愕後,西特維爾便像發了瘋似的,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你這個混蛋!魔鬼!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殺了我!你要還是個男人的話,馬上殺了我——!!!!」
只可惜,托尼在近距離掃描,確認之前拆掉的紐扣狀脈衝炸彈,已經是西特維爾最後的反抗手段時,便無視了西特維爾的哀嚎。自顧自站起身,拍了拍裝甲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後,轉頭看向彼得。
「孩子,盯著他。我檢查一下鐵霸王的狀態,然後我們就可以回——」
「托尼!小心——!!!」
托尼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
原本隨著托尼的到來,漸漸停息的蜘蛛感應,便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般,在彼得·帕克的神經末梢轟然炸開。
更讓彼得感到詫異的是……
這一次,蜘蛛感應的預警目標,竟然是身旁不遠處的鐵霸王!
「小心——!!!!」
雖然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歷經無數次行動,證明了蜘蛛感應遠比親眼所見,要更加可靠的緣故,彼得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便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的聲音撕裂空氣的瞬間,雙手已經同時射出蛛絲。
左腕蛛絲,纏住托尼裝甲的腰部。
右腕蛛絲,黏住西特維爾裹成繭子的身體。
然後彼得雙腿緊繃,用盡全身力量向後猛拉,整個人如同繃到極致的弓弦,帶動兩人的身軀,以極快的速度向後撤去!
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剎那——
「噠噠噠噠噠噠噠——!!!!!」
火舌撕裂夜空。
鐵霸王搭載的加特林機炮,以每分鐘超過六千發的恐怖射速瘋狂旋轉,三十毫米口徑的穿甲彈如同金屬風暴般傾瀉而出,精準地覆蓋了他們剛才站立的那片區域。
剎那間,堅硬的混凝土路面,被犁出一道深達半米的溝壑,碎石和塵土被衝擊波掀起,形成一道高達數米的死亡帷幕。
彈殼如暴雨般墜落,在鐵霸王的腳邊,迅速堆疊起黃銅色的山丘,每一枚彈殼都還冒著滾燙的青煙。
彼得、托尼、西特維爾三人,重重摔在二十米外的碎石堆後。
行動倉促,來不及找尋更好「著陸點」的緣故,彼得下意識選擇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托尼和西特維爾。進而在承受三人份重量的情況下,後背結結實實撞在一塊斷裂的鋼筋混凝土上,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哼。
但他立刻翻身爬起,白色眼罩下的目光死死鎖定鐵霸王的方向。
「托尼!沒事吧?」
「死不了,謝了,小蜘蛛。」
托尼的聲音從裝甲內部傳來,帶著夾雜幾分後怕的粗重喘息。
雖說彼得反應足夠及時,儘可能快地帶著托尼和西特維爾,脫離了鐵霸王的攻擊範圍。
但事發突然,沒有蜘蛛感應的托尼,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更何況,即便算上別墅遭遇襲擊的那一次,當下也只是托尼第三次穿上鋼鐵戰衣,以「鋼鐵俠」的身份出戰。
這就導致了,嚴重缺乏實戰經驗的托尼,只能被動承受彼得的怪力拉扯,更別提配合彼得的行動。
連帶著反應慢一拍的情況下,馬克2號的胸甲上,還是因為剛才的那波火力覆蓋,不可避免地多了三道深深的彈痕。其中一道,幾乎擦破了反應堆的外殼。
根據賈維斯的掃描數據顯示,這將導致反應堆的輸出功率受到影響,在穩定下來之前,能量供給率會下降20%到37%。
當然,就像彼得故意隱瞞了身體的痛楚,詢問托尼有沒有受傷一樣。
在察覺到戰衣出現的故障時,托尼並未聲張什麼,而是掙扎著坐起身,第一時間看向彼得,快速掃視少年的全身。
「你呢?受傷沒有?我剛才,好像聽見……」
「我沒事,這種程度的衝擊,我早就習慣了。」
不等托尼把話說完,彼得便急促地回應道。
他的蜘蛛感應仍在尖叫,那種刺痛感沒有絲毫減弱。
「現在的問題是,鐵霸王……它完全失控了!剛才那一輪掃射,已經不單單是想要殺了西特維爾,完全是衝著我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