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法師穿著那身明黃色的法師袍，氣度依舊寧靜超然，仿佛世間紛擾都與她無關。
「比我預想得時間要晚一些，看來你的確更在意同伴的安危。」
她微微抬眸，看向從次元壁的漣漪中，逐漸浮現的萊利·帕克，唇角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隨意打招呼的同時，將面前另一杯，早已斟好的茶水，輕輕推向桌案對面。
「事發突然，沒來得及提前打招呼，就冒昧登門拜訪，還請多多包涵，尊敬的至尊法師。」
萊利微微頷首，態度帶著對長者與地球守護者應有的尊重。
隨後，他依言坐下，捧起茶杯象徵性輕抿一口後，目光沉靜地看向對方。
「以您的能力，應該知道我是為什麼而來，對嗎？」
古一輕輕吹拂著茶麵上的熱氣，眼神通透：「為了我那個誤入歧途、擁抱黑暗的弟子，卡西利亞斯？」
「是。」萊利回答得乾脆，「不久之前，在我即將處決一個危險的傭兵時，有人開啟傳送門救走了他。而這個傳送門，雖然邊緣明顯存在黑暗能量侵蝕的痕跡，充滿了混亂與褻瀆的味道。但它的技術核心，依舊源自卡瑪泰姬的法術……據我所知，有動機且有能力，用這種方式與我為敵的，目前只有卡西利亞斯。」
「畢竟，您身邊那個，不擅長變通的老實人，還沒有發現您的秘密，信念尚未崩塌。」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當然，我來這裡的原因，並不是說我無法追蹤他。維度擾動有跡可循，黑暗力量的沾染也有其源頭，結合一些我自己的方法，找到他的藏身之處，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這話並非虛言。
在變身DECADE的情況下，萊利就算不使用其他騎士的力量，也有一張DECADE本身自帶的分身卡。足以讓萊利在不暴露「蜘蛛俠」身份的情況下，確保菲麗西亞安全的同時，趕在模仿大師逃脫之前，徹底殺死他。
但，萊利卻沒有這麼做。
究其原因，是早在萊利產生懷疑的時候，就已經悄悄命令忍者兵，潛入了模仿大師的影子。
連帶著後續找菲麗西亞幫忙，讓她前去跟蹤模仿大師，也不過是萊利看出了這孩子急於證明自己，想要一個表現的機會，特意給菲麗西亞安排的實戰機會而已。甚至連菲麗西亞莽撞衝動，不聽勸阻執意冒進這點，也在萊利的算計之中。
也正因如此，卡西利亞斯看似是從萊利的眼皮子底下，成功救下了模仿大師，勝了萊利一局……
卻不知道，打從模仿大師與他見面的那一刻起，卡西利亞斯藏身的窩點，就已經處於萊利的監控範圍之內了。
邁出一步之前，已經算好了後續三步，甚至是五步的棋路……
這，才是「當代賈詡」該有的正常水平，不是嗎？
「我此來，是想向您確認一件事。」
也正因如此，理論上來講，現在就能衝進對方老巢，把卡西利亞斯他們全殺了的萊利，並未流露出任何不安與慌亂。而是雙眸微眯，若有所指詢問道。
「根據您提前制定好的計劃……是不是只有『至尊法師』，才能處置卡西利亞斯及其黨羽？」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萊利需要知道，如果自己出手對付卡西利亞斯，是否會破壞古一法師的布局，引發不必要的誤會，甚至是衝突。
更要命的是……
萊利怕古一這個老狐狸，會因此賴上他，強制將他按在「至尊法師」的座位上！
「……哎，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斯特蘭奇要是能有你一半的心眼子，那我就能放心咯。」
古一聞言，並未直接給予回應。而是唉聲嘆氣地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沿緩緩摩挲。
那雙飽經時光洗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對曾經寄予厚望的弟子，自甘墮落的嘆息……
也有那麼「一點點」，對看好的「繼（背）承（鍋）人（俠）」太聰明，導致一丁點提前退休的機會都沒有，而感到無奈。
「卡西利亞斯，他背棄了白魔法的道路，轉而向黑暗維度尋求虛妄的永恆與力量。他不再是卡瑪泰姬的弟子，而是需要被制止的威脅，這是毋庸置疑的。至於由誰出手……理論上，守護地球維度安全，拔除此類毒瘤，的確是至尊法師的職責所在。更何況，卡瑪泰姬的傳承有其規矩，力量的交接與責任的轉移，需要明晰的儀式與認可。」
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歲月的重量。
但還沒來得及深沉個幾秒鐘，她那故作穩重的目光，便不加絲毫遮掩，直勾勾落在萊利身上。
「不過，規矩並非僵死的教條。若這個時候，有一位足夠強大、心懷守護之念的英雄，願意在此刻挺身而出，主動承擔這份責任，為未來的正式繼任者掃清道路。那麼由他代勞，提前剷除這顆毒瘤，倒也不是不可以。」
說著，她身體微微前傾，不等萊利開口拒絕，或是顧左言右地敷衍，便繼續打起了直球。
「萊利·帕克，雖然你是來自異世界的訪客，但我已見識過你堅定的心智，也見證了你的成長，和你保護身邊人的決心……至尊法師的職責，固然沉重，但它能夠賦予你的視野、資源與權柄，也能讓你更好地守護你所珍視的一切。」
「若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引導你，讓你名正言順地接過這份責任。屆時，卡西利亞斯自然是你權限之內，等待處理的一件小事。如何處置他，皆由你決斷。甚至到那時，你要對某個東瀛小島動手，也不會有人再站出來阻止你……」
言語間，古一法師的話里，充滿了誘惑力，幾乎是將至尊法師擁有的種種好處，掰開了揉碎了講。
這已經連暗示都算不上，而是一種過於直白的利誘！
就差直接說：「你快來接班，我現在更看好你，別管那個預備役了！」
萊利面對這撲面而來的「厚愛」，確實感到了比面對十二符咒齊全的聖主時，還要強大的多的壓力。
他聽懂了古一話語背後，那份幾乎掩飾不住的、對原定繼承人的深刻憂慮。
顯然，平行時空的見聞，尤其是斯特蘭奇未來可能（或者說已經）搞出的各種驚心動魄的「反面教材」，顯然讓這位本想著，等斯特蘭奇接手「至尊法師」職位，自己就能安穩退休的強者，提前感到了後悔。
相比之下……
萊利這個，雖然來歷有些奇特，且時不時流露出一些陰暗心思。但關鍵時刻，哪怕心智被人控制黑化了，也總能把底線牢牢守住的「異數」，簡直成了古一法師無意間，從卡包里開出來的，閃閃發光的金色傳說！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之前古一在萊利表示，想要到卡瑪泰姬學習魔法的時候，雖然古一法師嘴上說什麼「只教基礎」、「點到為止」之類的話。
但實際上，不僅親自擔任萊利的老師，手把手為萊利答疑解惑。講解之細緻、耐心之充足，更是遠遠超出了「基礎教學」應有的範疇！
那根本不是什麼臨時起意的指點，而是一場精心布局的長期投資！
是實打實將萊利，當成了下一任「至尊法師」培養！
就連時間寶石，也是說給就給了，完全不擔心萊利會拿著時間寶石，去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賭的，就是萊利重情重義、恩怨分明的性格！
就算古一法師最終，還是沒能把萊利「忽悠」上至尊法師的位子……
有這份已經結下的師徒情誼和傳授之恩兜底，萬一未來哪天，斯特蘭奇惹出來一個，連整個卡瑪泰姬加起來，都兜不住的大簍子……
萊利難道真能狠下心，選擇袖手旁觀不成？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萊利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對古一露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為了在退休之前，給卡瑪泰姬和地球，找個更靠譜的「保險」，她也是操碎了心，手段盡出。
以前還覺得，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果然，這天底下，就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沉默了片刻，萊利迎著古一那期待的目光，緩緩站起身。
然後，鄭重地行了一個不算特別標準，但足夠恭敬的法師禮。
這是萊利作為學生與晚輩，對師長該有的禮節。
「尊敬的至尊法師……」
他的聲音清晰而懇切，充滿了真誠的尊重，完全沒有因對方直白的「推銷」，而有所輕慢或自傲。
「您對我的看重與期許，以及一直以來毫無保留的指點，我深懷感激，銘記於心。您所描述的『權柄』，對於守護身邊人而言，確是強大的助力。」
他話鋒一轉，姿態依舊恭敬，但拒絕之意如磐石般穩固。
「然而，正因我深知『至尊法師』四字所承載的，是何等浩瀚的責任——那是對整個地球維度網絡，永無休止的守望。是與無數古老存在、潛在威脅周旋的永恆職責。是必須以絕大部分自我，乃至全部自由為代價的無私奉獻。我審視自身，自認不是聖人，遠沒有這麼偉大。」
「更何況，現有的羈絆與承諾，已交織成網。」
「作為兄長，作為同伴，作為這座城市陰影中的一道防線……我如今背負的這些責任，雖不及至尊法師之職宏大，卻是我自願肩負，且必須傾盡全力履行的。」
「我的心力與道路，已為此規劃，恐難再有餘力，承載如此一座『山嶽』。」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堅定。
「尊敬的至尊法師，我並非謙遜，而是有自知之明。以我目前的『容量』，強行為之，不僅難以達到讓您滿意的地步，更會讓我現在珍視的一切，陷入照料不周的險境。這絕非您所樂見，亦非我所願。」
「卡西利亞斯之事，我會依循自己的方式與原則，去追查解決，儘量避免破壞您的布局。若事態所需，不得不正面交鋒，我也會竭力將影響降至最低，並在行動開始之前，第一時間徵求您的意見。」
他的話，禮貌周全，理由充分，既表達了對古一和卡瑪泰姬體系的尊重，也明確劃清了自己的界限。
這不是在否定古一的好意，而是萊利早已選擇了自己的道路。
古一靜靜地聽著，臉上那熱切期盼的神情漸漸褪去，重新歸於一種深水般的平靜。
但她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淡淡無奈，以及一絲更深藏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欣賞。
畢竟，如果萊利在聽到這些好處之後，便一口答應下來……
那古一法師反倒要開始琢磨，為了一點短淺的利益，便貿然接過重擔的萊利，究竟能不能承擔「至尊法師」的重任了。
她靠回椅背，端起那杯似乎涼了些的茶，輕輕啜了一口。
「容量……規劃……」 她咀嚼著這兩個詞，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萊利說。「你總是把『界限』劃得如此分明，將責任與承諾，計算得如此清晰……也罷，強求的緣分不是緣分。卡瑪泰姬的大門，會一直為你留有縫隙。至於教導……」
她抬眼，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實的、甚至有點頑皮的調侃意味，仿佛剛才那番直白利誘只是隨手一試。
「就當是一個，擔心自己退休後，沒人能幫自家不爭氣的徒弟收拾爛攤子的老人家，提前做的一點小小投資吧。萬一將來，我那不成器的學徒，給天捅出了個窟窿。看在這點師生情分上，你可不能裝作沒看見。至少……得來幫忙遞塊磚頭吧？」
言語間，古一法師顯然暫時放下了，強拉萊利接班的念頭。轉而用一種更輕鬆、也更符合萊利性格的方式，維繫著這份特殊的聯繫。
萊利聞言，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誠的微笑：「您說笑了，若真有那一日，力所能及之處，我定義不容辭。」
氣氛頓時輕鬆下來。古一點點頭，不再多言。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該說的都已說透，該鋪墊的也已鋪墊。
萊利再次頷首致意，轉身。如同極光的次元壁，再次無聲顯現。
隨著一步邁出，萊利的身影，隨著迅速消散的次元壁，從紐約聖殿的天台一起消失。
古一獨自坐在原地，望著萊利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杯，半晌，輕輕嘆了口氣，低語隨風飄散。
「史蒂芬啊史蒂芬，你可要爭氣些……」
「為師給你找的這位師兄，性子可是倔得很，手段也更激進……」
「祈禱你自己，不會有需要向他求助的那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