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院子裡還帶著一絲潮濕的涼意，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廚房那頭早早升起了炊煙，鍋里煮著米飯粥，香味混著柴火味道，從門縫裡悄悄鑽出來。
蘇承佑添了把柴火，然後彎腰整理地上的紙箱，手裡還拿著奶奶一早打包好的布袋子。
袋口繫著紅繩，裡面裝著干筍、咸泥螺、黃泥鹹菜....都是兩位老人自己做的。
Krystal穿著寬鬆的T恤裹著羽絨服走出來，頭髮還帶著剛睡醒的蓬鬆，一眼就看見地上堆了一地。
她蹲下來，試著把那些布包和散裝的乾貨往紙板箱裡塞，動作格外小心，生怕壓壞了什麼。
可才堆到一半，原本就有些松垮的箱子「咔」地一聲裂了開來，紙殼應聲塌了一角，袋子從側邊滾了出來。
她怔了一下，低頭看著那片破開的紙殼，整個人都安靜了幾秒，然後輕聲嘆了口氣。
「歐巴，這些帶得上飛機嗎？」
蘇承佑咬著牙笑出聲，把掉出來的東西一一撿起來。
「這要真能帶上，那浦東機場的安檢可以全部辭職了...」
「那怎麼辦？」
Krystal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灰。
「我認識滬海的一個調料商，等會兒送到他那，讓他跟下一批貨一起快遞。」
.......
屋外的天色漸亮，霧氣在瓦檐下打著轉，遠處的田埂上能看見有人挑著扁擔走過。
奶奶拿著掃帚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還不忘回頭念叨一句。
「等會兒記得把包子帶上，路上餓了能吃。」
她說著又掃了兩下，抬頭看了眼站在台階邊的Krystal，動作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放下掃帚，快步轉身回了屋，沒過一會兒又出來了，手裡多了個紅布包著的小盒子。
她走到Krystal面前，把盒子往她手裡塞。
「拿著這個，不值錢，就是個念想。」
Krystal一愣，下意識的接過盒子，打開一看。
是一枚小小的青玉墜子，色澤溫潤，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下頭刻著個細細的漢字，不太顯眼，但挺精緻。
Krystal低頭再看了眼手裡的玉佩，突然覺得有點眼熟。
她皺了皺眉，像是在腦海里翻找什麼畫面。
此時蘇承佑站在一旁朝她走了過來，嘴角輕輕一揚。
他拉了拉自己的衣領，把脖子裡那根舊紅繩扯了出來。
上頭也掛著一枚玉佩，跟她手裡那塊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顏色更深些，邊緣磨得有點發糙，看得出戴了很多年。
奶奶在一旁笑了笑，又說了幾句。
Krystal立馬轉頭望向蘇承佑。
他點了點頭，輕聲解釋道。
「你手上的玉佩是我家裡長輩傳下來的，我小時候戴過...」
「後來換了這塊大的，那塊就一直放著沒動過，現在給你。」
Krystal怔了一下，指尖還停留在那塊溫潤的玉上。
她低頭看著它，又抬眼望了一眼奶奶。
她抿了下唇，試著用有些不太標準的中文緩緩開口。
「謝謝...」
奶奶抬手輕輕拍了拍Krystal的手背，帶著一點粗糙的繭感，語氣份外柔和。
「喜歡就好，戴著它，平平安安。」
這次蘇承佑學機靈了，沒等Krystal看他，直接開口翻譯。
「奶奶說希望你喜歡。」
他頓了頓，原本想照著奶奶的話說「平平安安」，可那幾個字一時半會兒實在想不出對應的韓語怎麼說得自然。
猶豫了一會兒，他換了個說法：「也希望你一直....健康快樂。」
Krystal笑著輕輕「嗯」了一聲，把盒子小心收進背包里。
奶奶看著她，又叮囑了一句。
「你人這麼瘦，別老不吃飯，要多吃點，睡得也要夠。」
說著還順手幫她理了理耳邊吹亂的頭髮，動作熟練自然，就像對待自家孫女一樣。
Krystal雖然聽不懂，但沒再讓蘇承佑翻譯，只是站在原地點點頭。
離開前，奶奶把提前煮好的玉米和雞蛋仔細裝進保溫袋，又在袋口多纏了一層保鮮膜。
Krystal提著袋子，跟在爺爺奶奶身後走到小院門口。
蘇承佑去把車發動，車燈照在青磚小路上，折出一條長長的光帶。
她幫奶奶提著袋子，扶爺爺上了石階，臨上車前，突然停住腳步，轉身朝兩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沒有語言，只是一個極緩的動作。
她一向不輕易表達情緒，但這一刻，是真的捨不得。
鞠完躬後，她站直身，拿出手機，點開翻譯軟體，低頭輸入了一段話。
她把手機遞到奶奶面前，屏幕上亮著一行認真拼出的中文。
【我在韓國，有空可以來看看我，真的，很歡迎。】
奶奶眯著眼看著屏幕，認字認得慢，機翻也翻的有些詞不達意，但她還是看懂了。
她沒說什麼，只是笑著抬頭看了Krystal一眼，點了點頭。
.......
飛機落地韓國時，天色已經有點黑了。
蘇承佑和Krystal拎著大包小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從貴賓出口轉入地下車庫。
地下車庫燈光不亮，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地面上迴響得格外清晰。
蘇承佑那輛AMG E63停在最里側的車位上，車身上積了薄薄一層灰。
擋風玻璃邊角壓著上次繳費的停車單，字跡有些褪了色。
Krystal走到副駕門口，伸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蘇承佑拉開車門，把幾袋特產先塞進后座，又順手拍了拍引擎蓋上的灰。
他剛繞到駕駛位，正準備啟動車子，Krystal卻忽然出聲。
「歐巴，等一下。」
「怎麼了？」
Krystal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背包里翻出那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盒子，小心拆開。
「幫我戴上~」
蘇承佑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
他然後繞過車頭，在副駕車門打開的角度蹲下來，抬手替她把玉佩掛在脖子上。
繩子一繞上去，玉墜貼著她鎖骨微微晃了晃。
「你那塊也拿出來...」
Krystal看著他，聲音不高，但語氣帶著點調皮。
蘇承佑沒說話，只是笑了一下。
然後拉了拉自己衣領，把藏在裡面的那枚玉佩也扯了出來。
Krystal舉起手機，舉起來比了個角度。
「過來一點！」
她朝蘇承佑招了招手。
蘇承佑不敢不從，老實的湊了過去。
「咔噠。」
畫面定格在屏幕上。
Krystal半側著臉笑得開心，蘇承佑側著頭，剛好看了她一眼。
兩塊玉佩一深一淺，就掛在衣領中間，清清楚楚地對稱著。
Krystal低頭看著照片，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像是壓都壓不住的笑。
她揚起手機給他看。
「這算不算我們倆的第一個情侶款？」
蘇承佑挑了挑眉輕笑，「源自上世紀的情侶款？」
「呀！很難得的好不好！」
「而且這又不是普通的吊墜，是你奶奶送的，意義感爆棚！」
「內，你說是就是。」
Krystal滿意地點點頭，把手機放回包里，低頭整理了一下玉佩的位置。
繩子有點長，玉墜剛好貼著胸口，她輕輕壓了一下，像在確認它確實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