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兩個月幹了我打算準備一輩子的事情
流水花園。
這裡沒有戰爭的硝煙,只有血橙的芬芳和孩童的嬉鬧聲。
粉色的大理石鋪就了地面,清澈的池水中漂浮著睡蓮。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陸離。
道朗.馬泰爾坐在他的輪椅上。
他的雙腿蓋著厚厚的毛毯,儘管此時多恩的天氣並不寒冷。
痛風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毒蟲,時刻啃噬著他的關節。
那種紅腫,發熱,劇痛,讓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變成一種折磨。
但他臉上什麼也沒有表現出來。
他靜靜的看著池邊玩耍的孩子們,眼神有些渾濁,像是一潭死水。
亞蓮恩.馬泰爾站在他對面。
她穿著一身絲綢長袍,輕薄透氣,只有十三歲的她已經顯露出豐滿誘人的曲線。
她的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紙有些皺了,那是被汗水浸透後乾涸的痕跡。
這是奧柏倫.馬泰爾的親筆信。
從風暴地送回來的加急信件。
「念。」
道朗.馬泰爾的聲音很輕,仿佛連說話都會牽動關節的疼痛。
亞蓮恩,馬泰爾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展開信紙,清了清嗓子。
這封信她已經看過一遍了。
裡面的每一個字,都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
那種興奮不僅僅源於信中的內容,更源於她即將看到父親臉上的表情。
她太想看到這個永遠偽裝波瀾不驚,死氣沉沉的軟弱老人,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了。
「親愛的哥哥。」
亞蓮恩,馬泰爾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挑釁的語調。
「當你坐在流水花園看著孩子們玩水,當我們還在討論究竟是開始復仇還是保持中立的時候。」
「這個世界已經變了。」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父親的反應。
道朗.馬泰爾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的扶手。
亞蓮恩.馬泰爾繼續念道:「蘇萊曼大獲全勝。」
「正如我一直告訴你的那樣。」
「篡奪者們並不強大。」
「結果令人戰慄。」
亞蓮恩,馬泰爾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宣讀審判書般的快感。
「西境軍隊,前後兩戰,三萬人,全軍覆沒。」
「風暴地與王領的拜拉席恩軍隊,兩萬五千人,全軍覆沒。」
「谷地與西河間地的聯軍,一萬七千人,全軍覆沒。」
「還有河灣地三萬人,梅斯.提利爾那個蠢貨沒得選了。」
亞蓮恩,馬泰爾瞥了一眼父親,發現他的敲擊聲停了。
「十萬大軍。」
亞蓮恩.馬泰爾重重的吐出這幾個字。
「哥哥,你沒聽錯。」
「十萬大軍。」
「蘇萊曼,你視為愚蠢必敗的年輕人。」
「他用兩個月的時間,幹了您緊密籌劃無數,打算帶進「棺材」的事情。」
「而我們,還在多恩曬太陽。」
信的內容到此戛然而止。
奧柏倫.馬泰爾的風格一向如此,簡短,犀利。
亞蓮恩.馬泰爾放下了信紙。
她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感湧上心頭。
蘇萊曼大獲全勝。
她認為這是對她父親的狠狠一記耳光。
不管如何,這封信讓她讀得異常快樂。
因為她感覺這讓她的父親受到了冒犯。
而這讓她感到無比的高興。
她甚至希望看到自己的父親驚訝的從椅子上跳起來,哪怕是因為痛風摔倒在地也好。
只要能打破那張該死的,永遠平靜的面具。
然而。
她失望了。
道朗. 馬泰爾沒有跳起來。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風吹過池塘,帶起陣陣漣漪。
孩子們的歡笑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道朗.馬泰爾閉上了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
亞蓮恩,馬泰爾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化為一股無名的怒火。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無論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他都像是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毫無反應。
什麼波瀾不驚,分明是軟弱無剛。
「父親。」
亞蓮恩.馬泰爾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刺。
「您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十萬大軍。」
「只有當年的征服者伊耿,帶著龍,擊敗過這麼龐大的軍隊。」
「奧柏倫叔叔在信里說得很清楚,蘇萊曼簡直勢不可擋。」
道朗.馬泰爾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渾濁,卻深不見底。
「兩萬五千,一萬七千,三萬,三萬..
」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計算著一筆複雜的帳目。
良久。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口氣極長,仿佛要將胸中鬱結了無數年的悶氣都吐出來。
「兩個月。」
道朗.馬泰爾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這個年輕人,用兩個月的時間。」
「幹了我自打算準備十幾年的事情。」
亞蓮恩.馬泰爾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父親的第一句評價竟然是這個。
「我要嫁給他。」
她挺直了腰杆,胸前的曲線隨之起伏。
「我要嫁給他。」
話語再次重複,她的眼神變得熱切,甚至帶著一絲侵略性。
道朗.馬泰爾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女兒,眼神中閃過一絲古怪的情緒。
「嫁給蘇萊曼?」
「沒錯。」
亞蓮恩.馬泰爾向前走了一步,逼近輪椅。
「父親,您還要猶豫到什麼時候?」
「拜拉席恩王朝已經完了,這是瞎子都能看出來的事實。」
「西境完了,谷地也完了。」
「我們要參與這場遊戲了。」
亞蓮恩.馬泰爾的聲音越來越激昂。
「多恩需要盟友。」
「與其讓我嫁給那些快要進棺材的老東西。」
「與其讓我嫁給瓦德.佛雷,蓋爾斯.羅斯比,本.畢斯柏里那種令人作嘔的傢伙。」
「不如讓我嫁給蘇萊曼。」
「他現在是七國最強大的男人。」
她蹲下身子,直視著父親的眼睛。
「我知道您不喜歡我。」
「您覺得我任性,放蕩,難以掌控。」
「您想要廢除我的繼承權,把多恩交給昆廷。」
說到這裡,亞蓮恩.馬泰爾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但很快隱藏。
「現在,機會來了。」
亞蓮恩,馬泰爾咬著嘴唇,聲音有些顫抖。
「讓我嫁給蘇萊曼。」
道朗.馬泰爾靜靜的聽著。
他看著女兒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美麗臉龐。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燃燒著野心和欲望,不像他,更像他的弟弟奧柏倫.馬泰爾。
「你說完了?」
道朗,馬泰爾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讓人絕望。
亞蓮恩.馬泰爾站起身,冷冷的看著他。
「說完了。」
「不行。」
道朗.馬泰爾吐出兩個字。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亞蓮恩.馬泰爾的瞳孔猛地收縮。
「為什麼?!」
她幾乎是尖叫出聲。
「因為他強?因為他能贏?因為我嫁給他就能擺脫您的控制?」
「您就這麼恨我嗎?父親!」
「您寧願看著多恩錯失良機,也不願意讓我得到幸福和權力?」
亞蓮恩,馬泰爾氣得渾身發抖。
「你控制不了他,他會反過來控制你。」
道朗.馬泰爾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
「這種人,是一把沒有劍鞘的利刃。」
「你嫁給他,只會割傷你自己。」
「我不在乎!」亞蓮恩.馬泰爾大聲打斷他。
「奧柏倫叔叔也殺過人!他也用毒!他也聲名狼藉!」
「但這不妨礙他是多恩的英雄!」
「您就是太軟弱了!太謹慎了!」
她豁出去了。
既然父親已經拒絕了,她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道朗.馬泰爾看著歇斯底里的女兒。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不是因為痛風,而是因為心痛。
「軟弱?」
道朗.馬泰爾低聲重複著這個詞。
「你以為我是軟弱?」
「難道不是嗎?」
亞蓮恩.馬泰爾冷笑。
「伊莉亞姑姑死的時候,您忍了。」
「勞勃.拜拉席恩坐上鐵王座的時候,您忍了。」
「現在天下大亂,您還在忍。」
道朗,馬泰爾閉上了眼睛。
「亞蓮恩。」
他睜開眼睛,聲音變得異常低沉。
「就目前的形勢來看。」
「蘇萊曼活不了多久了。」
「我猜測恐怕就在三個月以內。」
道朗.馬泰爾挺直了脊背。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種頹廢,病弱的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屬於多恩親王的威嚴。
「你早已有了婚約。」
亞蓮恩.馬泰爾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
「婚約?和誰?」
「我不記得我和誰訂過婚。」
道朗.馬泰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你將會嫁給一位坦格利安。」
他轉過頭,死死的盯著亞蓮恩,馬泰爾的眼睛。
「七國的國王。」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
「當你嫁給他的那一天,你將成為七國的王后。」
道朗.馬泰爾伸出手,想要去握女兒的手。
「蘇萊曼確實很強,但他只是個軍閥。」
「而你,我的女兒。」
「你註定要統治這片大陸,而不是做一個軍閥的戰利品。」
「韋賽里斯........」亞蓮恩.馬泰爾喃喃自語。
那個流浪的乞丐王子。
那個在自由貿易城邦流浪的瘋王之子。
相比於此刻如日中天,手握大軍的蘇萊曼。
那個韋賽里斯.坦格利安聽起來是那麼的遙遠和虛幻。
但是..
王后。
這個詞有著致命的魔力。
「可是...
..」亞蓮恩,馬泰爾咬了咬嘴唇,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現在在哪?」
道朗.馬泰爾沉默了片刻。
「奧柏倫在信里還說了什麼?」
他突然問道。
亞蓮恩,馬泰爾拿起信紙,掃了一眼末尾。
「奧柏倫叔叔說,他要親自去見一見蘇萊曼。」
道朗.馬泰爾點了點頭。
「那就讓奧柏倫去見。」
「看看這個蘇萊曼,到底是想控制國王號令諸侯。」
「還是真的忠誠於坦格利安家族。」
道朗.馬泰爾重新靠回了椅背,閉上了眼睛。
「如果是前者,那他就是我們的死敵。」
「如果是後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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