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恩威並施,誰告訴你們,宴會是用來吃飯的。
瓦立昂.魯特手中的銀質餐刀掉在了純銀的盤子上,發出噹啷一聲刺耳的聲響。
這聲音不大,卻讓周遭的空氣微微一滯,方才的熱烈歡騰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大廳。
在這一瞬間從沸騰的熱水,直接降至了凜冬的冰點。
所有喧囂,所有笑語,所有推杯換盞的動作。
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諸侯們呆若木雞,一個個僵在原地,仿佛被言語石化。
他們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褪去,就凝固成了一副副驚愕,荒誕且恐懼的面具。
有幾位領主,甚至因為錯愕,猛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刺啦聲。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人們的呼吸聲,以及壁爐里柴火燃燒時發出的,微不可聞的僻啪聲。
威廉.慕頓那張因酒精和興奮而漲得通紅的肥臉,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那雙小眼睛瞪得滾圓,嘴巴無意識的張著。
像一條離了永的肥魚,拼命的翕動,卻發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音。
遷封?
離開河間地?
河間地的諸侯們世世代代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很多家族的血脈已經在這片土地上流淌了數千年之久。
他們的城堡是祖先用血與石築成,他們的土地浸潤著家族的榮譽與歷史。
他們的人民與他們血脈相連,是他們權力的根基。
如果離開了河間地,去了那人生地不熟的王領,豈不是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那裡的土地再肥沃,城堡再堅固,也終究是無根的浮萍。
他們將失去經營了千百年的領地,失去人民的擁戴,失去祖先陵墓的庇佑。
他們會變成一群外來者,一群統治本地人民的外來貴族。
「蘇萊曼大人..
」
一個粗獷而壓抑著怒火的聲音,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傑諾斯.布雷肯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
他沒有像威廉.慕頓那般失態,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粗壯的身軀肌肉緊繃,眼神鋒銳。
「布雷肯家族統治石籬城,已數以千年。」
他直視著主位上的蘇萊曼,一字一頓,聲音沉重。
「那裡不僅有我們的城堡和家園,更有我們祖先的陵墓所在。」
「你怎能一句話,便讓我們遷徙?」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充滿了對遷徙的憤怒與不解。
蘇萊曼靜靜的看著他,臉上那悲天憫人的憂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骨頭髮冷的平靜,仿佛在談論一件再也尋常不過的交易。
他微微一笑,吐出了兩個字:「賞賜。」
賞賜?諸侯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每個人。」
蘇萊曼的聲音清晰的迴蕩在死寂的宴會廳里。
「都會獲得比原來多兩倍,甚至三倍的肥沃土地。」
「你們可以將王領那些叛亂貴族的城堡,直接改成你們故堡的名字,以懷戀故土家鄉。」
傑諾斯.布雷肯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
他只是冷笑一聲,不置可否的繼續開口:「既是賞賜,那也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如果願意接受更多土地和人口賞賜的諸侯,便遷徙去王領。」
「不願意的,便留在河間地。」
「你覺得如何呢?大人。」
蘇萊曼靜靜的看著他,目光深邃,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不行。」
他緩緩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意已決。」
他補充道,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
「我絕不會允許河間地,因為領主與平民的土地糾紛,而爆發一場血腥的內戰。」
場面徹底冷了下去。
蘇萊曼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幾名早已候在門邊的強壯侍從立刻走了上來。
他們合力抬著一張巨大的,捲起來的羊皮紙,走到長桌的正中央。
隨著嘩啦一聲,一張巨大且無比精細的地圖鋪滿了整個桌面,甚至垂到了地上。
那是一幅極其精細的王領地圖。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詳細標註了每一座城堡,每一片森林,每一條河流。
以及最重要的—每一塊領地的邊界。
「我不會虧待諸位。」蘇萊曼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走下主位,來到地圖旁,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過。
「只有在這次平叛中立下功勳的東河間地諸侯,才有這項權利。」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個用紅墨水圈出的城堡和領地,聲音裡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每個人,都可以直接接收那些叛亂的王領貴族的城堡。」
「並獲得比原來多兩倍,甚至三倍的肥沃土地。」
「那..
...那王領的貴族呢?」威廉.慕頓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抖著詢問。
蘇萊曼轉頭看向他,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個傻瓜:「我是河間地的統治者,不是王領的統治者。」
「何況,我們與王領的那些貴族,早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敵人了,不是嗎?」
威廉.慕頓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河灣地和多恩不會容忍這樣的行為。」阿伍德.哈爾頓站起身。
他的聲音比布雷肯要冷靜,問題也更加尖銳。
如果無法保住到手的王領土地,一切都是空談。
何況一旦他們接受了王領的城堡和封地,就意味著他們與舊王領貴族結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他們不再是為河間地而戰,而是為自己的新領土而戰,無法接受任何失敗。
任何妥協,談判,失敗,都將直接損害他們新獲得的切身利益。
他們被永久性的綁死在蘇萊曼這輛戰車上。
蘇萊曼的目光移向他:「不需要他們容忍。」
「王領已經被我們占據,這是既成事實。」
「難道哈爾頓大人覺得,多恩人會大發慈悲的交出他們已經吞進肚子裡的風暴地嗎?」
阿伍德.哈爾頓沉默了。
也許會,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當蘇萊曼做出這種史無前例的「大遷封」之後,多恩人就更不可能交出到手的土地了。
這會開啟一個極其危險的先例。
那就是各境族群,地域貴族之間的征服與兼併戰爭。
畢竟維斯特洛的土地都是有名有姓的,而大家族的支脈,無法繼承家業的次子,和落
魄貴族們太多。
他們是社會中天然的好戰階層與不穩定因素。
他們渴求土地和權力,傳統上只能通過婚姻,侍奉,或去狹海對岸當僱傭兵來解決。
現在,一條大道豁然開朗。
以前,戰爭是有限博弈,目標是迫使對方坐上談判桌,達成新的平衡。
一旦大遷封完成,河間地貴族真的穩定了王領。
戰爭將成為無限戰爭,目標是徹底消滅對手的王國與家族,吞併其全部領土和人口。
所有隱藏的掠食者都露出獠牙,為了陽光下的土地,開始至死方休的廝殺。
他抬起頭,再次發問,聲音愈發凝重:「王領狹小,如果每個東河間地的諸侯都能獲得以往兩到三倍的土地。」
「大人,您打算怎麼處置與您為敵的西河間地諸侯?」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蘇萊曼看著他,臉上笑容依舊溫和。
「我原本準備將他們全部廢黜。」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坦然開口。
「但考慮到都是河間地的貴族,處置方式應當有所不同。」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眾人。
「我已經與他們達成了和解,作為背叛者的代價。」
「他們將會放棄所有的領地和城堡,成為河間地的宮廷貴族。」
「我將會在河間地未來的土地上,給他們每個家族分配數千畝,數百畝土地作為莊園。」
「他們將住在都城,為河間地未來的君主服務,派人去經營地產,收取租稅,安享尊貴。」
說著,蘇萊曼看向一名侍從。
那名侍從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封捲軸,站在長桌的另一頭將它完全展開。
嘩的一聲,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那長長的捲軸上,密密麻麻的簽滿了西河間地那些落敗家族族長的名字。
旁邊還蓋著他們家族鮮紅的蠟印圖章。
派柏,兩凡斯..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和印章。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沒有人懷疑這封捲軸的真假。
對於戰敗的西河間地諸侯們來說。
能夠留下百畝,千畝莊園經營土地已經是不錯的結局。
他們甚至看到了斯莫伍德家族的名字。
五百畝土地與簽字蓋印。
這確實是一封河間地和解協議。
原來,為了向他們施壓,一切都早已準備妥當。
這根本不是談判,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通知。
蘇萊曼重新站回主位上,臉上依舊保持著那溫和的微笑。
他環視著一張張或慘白,或驚恐,或貪婪的臉。
「選擇土地的順序呢?」
傑諾斯,布雷肯低沉的問道,這似乎是他能做的最後掙扎。
蘇萊曼看向他,微笑道:「戴丁斯家族先選。」
「然後是表現忠誠的梅利斯特家族,慕頓家族,古柏克家族,魯特家族...
」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投向了那個坐在桌子末尾,還是個孩子的戴恩.戴丁斯。
這是作為蘇萊曼故主的權力。
在萬眾矚目之下,戴恩.戴丁斯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他站起身,沉默無聲的走到巨大的地圖前。
由於身材矮小,他乾脆手腳並用的爬上了長桌,引來一陣低低的驚呼。
男孩拿起侍從遞來的鵝毛筆,蘸滿了紅色的墨水。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表情下。
他用盡全身力氣,以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果決,在地圖上重重地劃下了一個巨大的圈
o
他們腳下的暮谷鎮,以及周邊大片的肥沃土地,赫然在圈內。
這個畫圈的大笑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人們的目光又轉向了梅利斯特家族的少年族長,派崔克.梅利斯特。
少年只是低下頭,端起酒杯,一動不動,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哼!」
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貪婪與興奮的哼聲響起。
威廉.慕頓猛的站起身,肥碩的身體擠開椅子,快步走到地圖前。
他抬頭掃了所有人一眼,那貪婪的目光一閃而過,毫不掩飾。
同樣是大筆一揮。
他直接將王領的羅斯比家族的羅斯比城及其周邊廣袤的土地。
劃出了一個比戴丁斯家族更大的圈。
萊蒙.古柏克沒有任何猶豫,也立刻站起身。
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古柏克家族只是一個小家族,土地貧瘠狹小。
他同樣上前,用顫抖的手划走了心儀已久的土地。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一些小貴族見狀,再也按捺不住,爭先恐後的衝上前去,在地圖上塗塗畫畫。
生怕晚了一步,心儀的土地就被別人搶走了。
但更多的,尤其是那些傳承悠久的大貴族,仍然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面沉如水,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他們不相信,蘇萊曼敢真的強迫他們所有人遷徙。
軍隊在他們手中。
就在這極其詭異的安靜,與部分人的狂熱交織,一觸即發的氣氛中。
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響聲。
「萬歲!!!」
起初,那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際滾過的悶雷,並不真切。
但很快。
僅僅一兩個呼吸之間,那聲音便如同積蓄了萬年的海嘯,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
穿透了褐堡厚厚的石牆,震得長桌上的高腳酒杯嗡嗡作響,酒液在杯中漾起一圈圈漣漪。
「萬歲!」
「萬歲!!」
「蘇萊曼萬歲!!!」
那是數萬人在黑夜中,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震天怒吼!
那聲浪摧枯拉朽,帶著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狠狠的撞擊在宴會廳里每一個諸侯的心臟上。
「怎麼回事?!」傑諾斯.布雷肯臉色大變。
他猛的推開椅子,一把將試圖阻攔的衛兵推到一旁。
壯漢踉蹌著衝到大門前,用力拉開了沉重的橡木門。
凜冽的寒風灌了進來,一些諸侯緊隨其後。
他衝到外面的走廊上,扶著欄杆,看向遠方暮谷鎮外的原野。
那裡火光沖天,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紅色。
而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正是從那裡傳來。
他又猛的低頭,看向內堡的廣場。
只見廣場上燈火通明,密密麻麻站滿了河間地的騎士。
傑諾斯.布雷肯的臉皮劇烈的抽搐著,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沒過一會兒,他失魂落魄的返回了宴會廳。
他看著主位上那個依舊面帶微笑的年輕人。
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恐懼,有不甘。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啞的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里迴蕩。
「宴無好宴!會無好會!」
他死死的盯著蘇萊曼,一字一頓。
「大人!你真是........讓維斯特洛人長了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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