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是嗎,我還以為是被那個暴躁老哥降下賜福的地方呢。」
「暴躁老哥……」西瑞恩眼中閃過詫異:
「你從一開始就藏在暗中偷看?」
「嘖,梅迪奇竟然能忍住不一槍捅死你。」
阿蒙頗為不屑地揚了揚嘴角:「『獵人』滿腦子都是鐵鏽,而且不以靈性和靈感見長,如果我不主動暴露,祂怎麼可能發現我。」
「除了我和剛才那個狀態很差的『古代邪物』,還有誰來找過你?」
「查拉圖。」西瑞恩毫不猶豫就把查拉圖來找自己的事情交代了出去。
末了,他補充道:
「祂似乎和魯恩皇室達成了某種合作,你要不要提前解決一位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查拉圖嗎?」
「你是太看不起我,還是太看得起祂?」 阿蒙偏了偏腦袋,語氣滿是不屑。
說話的同時,祂將手裡的單片眼鏡戴在了右眼上,鏡片上閃過一抹亮光。
西瑞恩皺了皺眉,下意識就想閃現離開。
下一秒,他想要離開的念頭就消失了。
茫然了片刻,回過神來的西瑞恩目光警惕地看向阿蒙,腦海中一個又一個疑惑划過。
明明我已經晉升了,為什麼阿蒙反而更容易從我身上竊取走念頭了?
腦海中念頭剛有閃過,他就聽見了阿蒙的回答:
「晉升只是讓你獲得力量,一點點熟悉自身的特殊,並不會增加『竊取』的難度。」
「我們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互相之間越來越熟悉,自然『竊取』的成功率也越來越高。」
稍微頓了一下,祂突然跳轉了話題:
「帕列斯躲進了『黑夜』的教堂,那裡有『黑夜』的神降容器,我沒辦法進去,你有什麼好的想法嗎?」
帕列斯的藏身處這麼快就被找到了? 西瑞恩將腦海中閃過的念頭壓下,隨口回道:
「要不你把神降容器偷走?」
阿蒙笑了笑:「我是很樂意的,就是『黑夜』不同意。」
「我的『竊取』你記錄夠了嗎?」
西瑞恩微微頷首,隨後話鋒一轉:
「要不再讓我記錄一點『欺詐』?」
「當然可以。」
阿蒙很大方地點頭,隨後伸手按了按右眼上的單片眼鏡。
一抹亮光在鏡片上划過,房間內的光線頓時一暗。
祂「欺詐」了房間內的規則,讓這裡進入了夜晚!
幾秒之後,橘紅色的光芒升起,房間又進入了黃昏。
重複幾次之後,阿蒙停下了「欺詐」規則,讓周圍的一切恢復正常。 「偏執狂有一句話說的很對,所有命運的饋贈都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價碼,我很期待你在未來給予的回饋。」
話音未落,阿蒙的身影便已經從他眼前消失。
西瑞恩沉默了幾秒,隨後輕笑著搖了搖頭。
「未來的事情應該留給未來的我去頭痛,現在的我只需要做出對現在最有用最合適的選擇。」
頓了頓,他看著阿蒙離開的位置,眼中閃過一抹沉思。
「阿蒙剛才說到偏執狂時的語氣和之前似乎不太一樣,有些複雜,沒能很好掩飾的情緒。」
「這可不是一位欺詐之神該有的表現,祂是故意的,還是真的發生了什麼?」
小聲咕噥了會,他伸手前推,憑空打開了一扇染著璀璨星光的虛幻之門。
……
十多分鐘後,西瑞恩「漫遊」來到了狂暴海的中程島。
他隨便找了一棟無人居住的房屋,伸手在半空虛握了一下,漆黑的陰影無聲垂落,將房屋與現實分割。
頓了頓,他從虛空中拖出張椅子坐下,隨後低聲誦念起「愚者」的尊名: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
幾分鐘後,濃郁的灰霧在他眼前洶湧,一個身披半透明黑色長袍,身後靜謐流淌灰霧凝成翅膀的高大天使憑空出現,用灰霧凝成的翅膀將他層疊包裹。
吸了吸氣,又長長吐出,西瑞恩抽出張自己的肖像畫。
啪!
清脆的響指聲中,畫中的他突然活了過來,從畫中走出。
旋即,西瑞恩蔓延出靈性覆蓋畫中的自己,並將自己的意識附著其上,操縱著它朝自己伸出了右手。
畫中的他眼眸中浮現出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書頁」翻動間,畫中的他右手逐漸收緊。
下一秒,畫中的他身影崩潰,化作漆黑的陰影散溢開來。
竊取成功!但畫中走出的虛假身影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無聲的崩潰了。
西瑞恩不慌不忙地睜眼,眼中虛幻的書冊不斷翻動,同時抬手輕打了個響指。 這個響指沒有任何聲音響起,但畫中的他崩潰後散溢開來的漆黑陰影突然停了下來,隨後像是被吸聚的霧氣般朝他涌了過來,無聲地融入他的身體。
欺詐成功!
他欺詐了這股力量中蘊含的精神烙印,讓它們將自己當成了「高維俯視者」,回歸了「本體」。
有最初遺留的屏障阻隔,有他製造的隱秘遮掩,還有克萊恩在灰霧之上依靠「愚者」牌撬動的力量,以及從阿蒙那裡「記錄」來的天使層次的欺詐,真正的「高維俯視者」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切就已經結束。
「『欺詐』果然很好用,尤其是在與欺詐的目標存在深刻關聯的情況下。」
輕吐出口氣,西瑞恩閉上眼睛,感受起屬於「弦之彈奏者」的力量。
「弦」既是「高維俯視者」的特殊象徵之一,也是一種切實的存在。
它是連接不同維度、振動並生成現實的最基礎的信息與能量單位。
「弦之彈奏者」的核心便是操縱這些「弦」,通過對「弦」施加影響來改寫現實,就如同音樂家通過撥動琴弦改變旋律一般。
隨著對「弦之彈奏者」的能力,以及對「弦」的了解,西瑞恩發現其實自己在很早以前就開始影響「弦」了。
他在維度之間穿梭的本質就是調整自身「弦」的振動頻率以匹配目標維度。
製造畫中世界的本質就是在高維撥動「弦」,以在低維產生對應的現象。 「弦之彈奏者」的能力則是在這些基礎上更進一步的影響「弦」,撥動「弦」。
藉助對「弦」的影響,他可以從更高的維度影響現實,修改現實。
他現在可以不藉助「畫」這個媒介就讓虛假的幻想來到現實,也可以讓現實中的真實短暫消失,這更像是另類的放逐,通過影響「弦」將對應的現實放逐到其他維度。
他還可以通過「弦」來引導事物的變化和發展,這和「作家」的能力有些相似,但更側重現實本身,而非劇情的發展。
「弦之彈奏者」做不到「作家」那麼精細,也無法影響那麼大的範圍,更無法保證對劇情的絕對掌控。
他們的區別在於「弦之彈奏者」直接影響現實,而「作家」是通過集體潛意識大海製造「巧合」、支配心靈,來讓自己的劇本發生。
「這應該是『高維俯視者』維度領域能力的核心。」
「『高維俯視者』是誰?」克萊恩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西瑞恩動作一頓,有些僵硬地抬起腦袋,隔著無窮灰霧和克萊恩對視在一起。
……
……
他剛才是不是借著扔紙人天使的機會給我來了一發「痴愚」? 算了,這也沒什麼,反正上次「竊取」力量的時候克萊恩應該就已經有所察覺和猜測了。
沉默地發散了會思緒,他無奈道:
「這個信息至少只要成為天使之後才能知道。」
「你一定要追問的話,我也只能說祂和我有很深的聯繫,是我必須要面對的存在。」
「天使麼……」克萊恩低喃了聲,隨後略過了這個話題。
「你晉升序列3了?」
「這就是你之前說的能夠干擾0-08的辦法?」
「對。」西瑞恩點了點頭:
「序列3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有了和0-08類似的,影響現實,改變現實的能力,這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擾它。」
不,序列3很重要,同樣的時間,我連序列5的魔藥都還沒有消化完……
克萊恩在心裡下意識反駁了一句,隨後問道:
「你能影響現實,給我製造一些適合扮演的機會嗎?」 西瑞恩下意識就要搖頭,又突然止住,思索著說道:
「可以試試。」
……
北方邦,庫克瓦城。
剛從盥洗室出來的克萊恩靈性突然有所觸動,隨後看見片片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在他面前飛快重組出了一扇染著璀璨星光的虛幻之門。
隨後西瑞恩漫步般從「門」後走出。
「你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
克萊恩看到眼前熟悉的身影,臉上閃過一抹錯愕。
西瑞恩微微一笑:「如果不是沒有準確的坐標,我還能更快一點。」
「『漫遊者』可以利用星界,通過星界投射到靈界的信息完成快速的轉移位置。」
「扮演的機會,現在就試試嗎?」
克萊恩微微搖頭:「等一下,用格爾曼·斯帕羅的身份。」 說話的同時,他伸手抹過自己的臉孔,同時身形也在發生變化,
不過眨眼的功夫,原本英俊的中年紳士就變成了瘋狂冒險家格爾曼·斯帕羅。
隨後他快步走到置物架旁,打開了行李箱,翻找出了格爾曼·斯帕羅的衣物。
西瑞恩微微偏頭,隨後身影扭曲,變得漆黑,同時染上了璀璨的,在體內不斷游曳的星光。
下一秒,他的身影無聲崩潰,潮水般上涌,攀升到了更高的維度。
換好衣物的克萊恩轉身看了眼空空蕩蕩的房間,面無表情地抬手按了按頭上的半高絲綢禮帽。
他能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無法鎖定西瑞恩的具體位置,就好像無處不在一般。
稍微等待了一會,他對著空氣自語道:
「我現在該做些什麼?」
無形的漣漪在眼前盪開,他看見了一雙染著璀璨星輝的,瞳孔深處仿佛倒映著整個世界的眼睛。
這雙眼睛冰冷、淡漠,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給人的感覺卻又格外神聖。
更高的維度之中,西瑞恩俯視著庫克瓦城。 這座城市內的每一個人、每一個活物、或死物身上都延伸出了一條半虛幻半真實的細線,它們複雜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而混亂的,蔓延在各個維度的線團。
這些細線中真實的部分代表他們已經發生的過去,而虛幻的部分則代表正在上演或還未上演的未來。
從更高的維度往下看,時間也並非不可觸碰之物,因此這些細線既有過去的部分,也有未來。
它們的交織代表著事物之間的交互,也代表著世界的運轉。
這就是「弦」!
西瑞恩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些複雜交織、連接不同維度的「弦」在他眼中被一層層撥開,努力尋找著其中可以撥動的部分。
好一陣之後,他伸手觸及屬於克萊恩未來的那部分「弦」,輕輕地撥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