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之中,克萊恩沒來由的一怔,他的靈性直覺告訴他剛才那一瞬間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但又始終無法鎖定這股變化的來由。
在他思考繼續等待,還是做些什麼的時候,眼前一道影子般純粹漆黑的虛影憑空浮現了出來。
虛影飛快凝實,長出了五官,染上了色彩,變成了西瑞恩的模樣。
一旁的克萊恩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他的靈性給予的反饋告訴他眼前這個西瑞恩是真實的,但他的直覺又覺得這只是虛假的幻影。
頓了頓,他好奇問道:「這是?」
「來自高維的投影。」西瑞恩一邊適應著這具由虛化實的身體,一邊解釋道:
「有點類似『古代學者』躲在歷史迷霧裡操縱自己的歷史投影,但來自更高維度的投影並不能像歷史投影那樣擁有等同於本體的力量。」
「不過同樣也沒那麼多限制,只要靈性足夠,就能一直存在。」
稍微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
「你現在前往庫克瓦城最東面的賭場,不要太趕,也不要太慢,你會找到一個合適的秘偶。」
「我看見了一些未來的可能,可以嘗試通過影響現實,改變現實的方式讓它呈現出來。」
說話的同時,西瑞恩的投影突然失去了顏色和厚度,如同一片輕薄的陰影,流淌著匯入了西瑞恩腳下的影子裡。 旋即,他的聲音在克萊恩耳畔迴蕩起來:
「和『作家』編寫劇本,再依靠集體潛意識大海推動故事的發展比起來,我撥動『弦』來影響現實,改變現實,塑造一個自己想要的劇本就很麻煩。」
「我無法影響人的心靈,只能去仔細觀察,收集信息,做出計劃,然後再不斷地通過改變現實的方式來讓我計劃中的人做出我想要的選擇,從而推動事情的發展。」
「所以你要自己行動起來,我會在過程中提供一些幫助。」
克萊恩微微頷首,他手上戴著的「蠕動的飢餓」變得幽暗,染上了一層璀璨的星輝。
星輝浮動間,他的身影飛快透明,消失在原地。
距離旅館並不太遠的某條巷道中,格爾曼·斯帕羅的身影憑空勾勒了出來。
他抬手壓了壓帽沿,邁步走向了旁邊的街道。
在街道上走了一會之後,他突然偏了偏頭,低聲問道:
「你的計劃準備好了嗎?」
說完,他稍微等待了一會,隨後西瑞恩的聲音有些虛幻地在他耳邊迴蕩開來:
「沒有計劃,我剛才看見的未來已經在上演,剩下的只需要交給『占星人』的靈性直覺就行了。」 「編寫劇本不是我的強項,但強大的靈性會提醒我做出正確的選擇。」
「.……」
克萊恩無言地沉默了好一陣.……所以你這段時間一直在發呆是嗎?
感受到了克萊恩身上那名為無語的情緒,西瑞恩嘆了口氣解釋道:
「我和『作家』的能力是有本質上區別的。」
「前者依託於集體潛意識大海,所以需要人來推動劇本的發展,需要故事的合理性才能讓劇本順利的進行下去。」
「雖然也能以「莫名」、「奇怪」等含糊不清的理由推動事情的發生的話,消耗會變大,被察覺的可能也會增加。」
「而我撥動『弦』是在直接影響現實,改變現實。」
「這沒有過程,而是直接出現結果。」
「因此我想要製造出劇本的效果就只能通過不斷改變現實來影響人的判斷和選擇,從而推動故事的發展。」
「比如想要讓一個人不去上班,『作家』可以隨便編一個理由,然後影響心靈,讓人相信,而我就只能讓他直接睡過頭,或者在他上班的路上製造無法越過障礙,或者讓他彩票中獎。」
克萊恩邁步的動作頓了一下,眼中似有一抹亮光閃過: 「你可以操縱中獎的概率?」
「.……」
沉默了半秒,他這才說道:
「從更高的維度往下俯視,沒有秘密可以隱藏。」
「而且中獎的結果也是一種現實,可以直接修改。」
沒等克萊恩再問,耳畔西瑞恩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你的目標出現了,前方50米,從賭場裡走出來的那個人。」
克萊恩循著他的話語朝前方看去,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士,身高1米75左右,鼻樑高挺,眸色近藍,五官線條較為柔和,頭髮烏黑濃密,微微捲起,膚色不算深但也談不上白,似乎是魯恩人與拜朗人的混血。
在他的注視中,正在從前方走來那位男士突然停下了腳步,臉色無端變得驚恐,然後轉身朝著街道的另一邊飛奔離去。
克萊恩對對方這個反應明顯愣了一下。
「我還沒有暴露惡意吧?他認識格爾曼·斯帕羅,還是有『惡魔』一樣的預知危險?」
他的腳下陰影上涌,飛快凝實出了西瑞恩的身影。 他看著前方毫不猶豫就轉身逃跑的那位「贏家」,幽幽說道:
「是命運的警示,對方是『命運之輪』途徑的非凡者。」
「你可以去追,但最好不要逼太緊,一點點消磨他積攢的幸運就行。」
「這是一個放縱的傢伙,在之前生命學派的變故中選擇了加入玫瑰學派,他身上並沒有多少幸運可以揮霍,或者說,他失去了命運的眷顧。」
「失去了命運的眷顧,因為加入玫瑰學派嗎?」克萊恩有些詫異地追問了一句。
西瑞恩微微搖頭:「當然不是,命運才不會在意這些。」
「是我把目光投向他,將他當成目標的時候,他才失去了命運的眷顧。」
「嗯……也可能是他失去了命運的眷顧,所以我才會將目光投向他,並推薦給你當秘偶。」
克萊恩腦海中閃過一抹疑惑,旋即想到了某個可能。
「因為『概率之骰』?」
西瑞恩輕點了下頭:「是的,所以你快去吧。」
「雖然過程中難免會發生一些意外,但結果不會改變。」 輕輕頷首之後,克萊恩手上戴著的「蠕動的飢餓」再次亮起了星輝,隨後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見狀,西瑞恩慢悠悠地邁步跟了上去。
街道的末尾,克萊恩的身影憑空浮現了出來,手裡握著的「喪鐘」直指前方的背影。
砰!
一顆黃澄澄的子彈激射而出,前面正在全力奔跑的身影腳下突然踉蹌了一下,直挺挺地摔了出去,「喪鐘」左輪的子彈擦著他的髮絲飛過。
雖然早有準備,但看到這種充滿狼狽,沒有絲毫技巧的躲避子彈的方式,克萊恩還是微微呆了一下。
「這就是運氣嗎?」
小聲嘟噥了句,他再次抬起槍,剛準備扣動扳機,一陣沒來由的眩暈突然襲來,讓他短暫僵在原地。
另一邊,依靠「精神風暴」頓住控制住克萊恩的男子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朝前方轉角處的巷道衝去。
他已經在庫克瓦城待了一個多月,進過這裡的每一家賭場和紅劇場,熟悉這裡的所有街道、小巷,知道怎麼以最快的速度擺脫不懷好意的跟蹤和搶劫。
「該死,以我的運氣,不應該這麼快就引起這家賭場背後勢力的注意才對。」
「而且現在還是白天,就敢這麼大張旗鼓的開槍殺人,西拜朗已經混亂到這種地步了嗎?」 「還是這段時間消耗了太多幸運帶來的反噬?」
恩佐一邊暗自咕噥,一邊飛奔,縈繞在心頭散不去的陰霾和危機感讓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當初進行「贏家」晉升儀式的時候。
「贏家」的晉升儀式需要讓自己持續倒霉一個月,中間絕對不能有一次幸運。
他永遠記得那宛如噩夢的一個月,走路都會摔倒磕掉門牙,喝水被嗆到,差點因為喘不過氣而死亡,就連好不容易收集齊的魔藥材料也被搶走,被流彈誤傷數次,還差點被關進風暴教堂的地底……
也是在那之後,哪怕掌握了扮演法,也獲得了「厄運法師」的魔藥配方,他也不敢繼續晉升。
「贏家」的儀式還能通過提前做好準備,找人求助等方式撐過去。
但「厄運法師」的晉升儀式卻需要在不提前做準備,不找到消除或減輕相應影響的辦法下,在自身幸運處於低谷時,直面一場大的災禍,並活下來。
在幸運處於低谷時,一點小的麻煩都能演變成致命危機,更何況直面大的災禍。
恩佐不覺得自己能撐過「厄運法師」的儀式,所以他選擇了停留在「贏家」階段,盡情利用「贏家」的優勢,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
這樣的心態讓他對玫瑰學派放縱系的理念極為認可,因此在生命學派中信仰「原始月亮」的派系發起動亂後,他直接選擇了加入玫瑰學派。
腦海中一個個念頭閃過的同時,他已經快步衝進了轉角處的巷道。
跑著跑著他突然停了下來,一堵灰白石牆擋在了前面,這是一條死路。 「怎麼可能?」
恩佐滿臉愕然地看著前方,他清楚記得這條巷道可以通往一家酒吧的後門。
哪怕沒有酒吧後門,它也不應該是死路才對!
自從成為「贏家」以後,他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以前他哪怕是閉著眼睛走路都不會撞到牆上。
不信邪的恩佐握拳用力捶打了一下面前的牆壁。
嘭!
下一秒,他齜牙咧嘴地收回了手。
不是幻象,是真實存在的牆壁!
在恩佐看不見的更高維度中,西瑞恩淡漠俯視著下方。
恩佐沒有走錯路,只是一直注視著他的西瑞恩手動修改了一下現實,移了一堵牆過來。
其實不止是這一堵牆,他修改過好幾處現實,但最終只有這一堵牆生效了,其他地方都被對方「巧合」地規避了過去。
「命運可真是難以琢磨的東西啊。」 「也就這個傢伙把身上的幸運消耗得差不多了,不然這一堵牆都能被『巧合』的繞過去。」
嘟噥間,他看見克萊恩已經追了過來。
嗒嗒的腳步聲從恩佐身後的巷道口傳來,沒有絲毫猶豫,他眼中浮起一抹銀白。
「精神風暴!」
剛抬起「喪鐘」左輪的克萊恩又是一陣頭暈眼花,下意識扣動扳機射出的子彈打偏在兩側的牆上。
啪!
有些虛幻的響指聲突然在耳邊響起,還未反應過來,恩佐就看見自己面前的牆壁一陣旋轉,隨後一道逆著光,穿著黑色風衣,頭戴半高禮帽的人影映入眼帘。
那看不清面容的人影身上,無數灰白色的霧氣和黑液交融,密密麻麻的肉芽般的蠕蟲在蠕動……
「啊!」
恩佐突然抱著腦袋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在地上扭動著打滾。
他的兩隻眼睛緊閉著,溫熱鮮紅的血液不斷溢出,裸露出的皮膚上,一枚枚銀白的蛇類鱗片凸顯了出來。
西瑞恩剛才扭轉了恩佐周圍的方向,讓他直視了克萊恩,看見了「源堡」的氣息。 短暫的瞬間,這位「贏家」便遭受了難以抵抗、難以言喻的衝擊和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