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縱著秘偶丘納斯將那截冰藍色的金屬圓筒遞給了西瑞恩,克萊恩隨後問道:
「之前的戰鬥中赫溫·蘭比斯一直沒有使用它,是因為那位古龍也在某個時候對他使用了心理暗示?」
「這件神奇物品很強大,而且很危險?」
聽見「世界」先生的詢問,奧黛麗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西瑞恩打量著手裡的金屬圓筒,點了點頭:
「對,它叫『腐爛流星』,部分材料來自星空,相當危險,即便首領對它做了封印,已經可以使用,但它的每一任持有者依舊沒有好下場。」
稍微頓了一下,他語氣有些微妙地說道:
「比如,連屍體都被我扔進冥界的赫溫·蘭比斯。」
克萊恩和奧黛麗的臉色發生了一些變化,前者微微皺眉,後者小心、謹慎又好奇地打量了眼被他拿在手中的「腐爛流星」,臉上帶著明顯的詫異和擔憂。
「『命運』先生,那你拿著這件神奇物品會不會有危險?」
西瑞恩搖了搖頭:「以我的位格,不會出什麼問題。」
「它的負面效果是持有者有概率被星空中投下的目光注視,不知不覺遭遇污染,出現畸變。」 「不過,除了這個,其實我覺得它還有一個隱藏的負面效果,或者說一種微弱、但會影響到持有者的,命運或規則上的偏向。」
「隱藏的負面效果?」克萊恩有些詫異地反問了一句。
他覺得如果這件物品真有隱藏的負面效果,黃昏隱士會的首領,天使之王層次的亞當不可能沒發現才對。
但既然沒有明說,要麼沒有所謂的隱藏負面效果,要麼,其中隱藏著某些秘密。
思緒浮動間,他聽見了一旁「正義」小姐的好奇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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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命運或規則上的偏向?」
西瑞恩沉吟了下,斟酌著說道:「這涉及到象徵和星界,具體我也不是很了解。」
「理解的話,可以參考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在中低序列的時候,我們幾乎感受不到聚合定律帶來的影響,但當我們到了高序列,聚合定律就會開始主動或被動吸引同途徑的、相鄰途徑、或者類似的事物。」
「這種吸引並不會直觀地展現出來,而是以命運上的巧合的形式發生。」
「比如現在的貝克蘭德,和『愚者』先生有著直接關聯的我們在這裡、帕列斯·索羅亞斯德在這裡,阿蒙、查拉圖也因為各自的原因出現在這裡。」
「這就是聚合,幾乎不直觀出現,但又無處不在,影響著命運,讓一切理所應當,又十分巧合。」
「每條途徑的非凡者隨著序列的提升,同時也在朝著這條途徑對應的象徵靠攏,象徵就是一種類似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存在,或者說聚合定律也是一種特殊的象徵。」 「序列越高,越接近象徵,而不同的象徵又會給周圍帶來和聚合類似,但又完全不同的變化。」
「比如『獵人』途徑的『天氣術士』,祂們如果不壓制自己,收斂住精神,那祂們所在的地區,天氣將逐漸多變而極端,爆發戰爭或殺戮事件的可能性也將不斷提高。」
「這既是祂們力量的某種外顯,也是『災禍』象徵的一點體現。」
「位格越高,象徵帶來的影響越明顯,另外,混亂、災難一類的象徵對周圍的影響也會更加明顯。」
「大概是因為生靈總是對身邊發生的災禍和破壞更加印象深刻吧。」
奧黛麗微微瞪大了些眼睛,碧綠的瞳孔中驚愕、詫異等情緒起伏不定,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情緒起伏道:
「這真是,高深、又不可思議的知識。」
克萊恩微微垂眸,目光在他手上的冰藍色金屬圓筒上稍有停留。
「在我的感覺中,這件物品應該只能勉強達到半神層次,而且還被封印過,象徵層面的影響應該不會太強才對。」
「就像一個正常的半神,在不主動使用力量的情況下,他對周圍的影響其實很有限,甚至沒有。」
西瑞恩搖了搖頭:「活著的、正常狀態下的非凡者都會主動收斂自身的特質,就像大家都會想辦法屏蔽掉聚合效應一樣。」
「另外,我剛才說過,混亂、災難、災禍一類的影響總是表現得格外明顯。」 「就像『女巫』,總是會讓自己,讓身邊的人主動或被動地捲入各種事件當中。」
克萊恩的目光重新看向他手中那截冰藍色的金屬圓筒,沉吟問道:
「所以,它屬於什麼特殊象徵?」
「我曾經問過亞當,祂告訴我,凡會變壞的,必然變壞。」
稍有停頓,他又補充道:
「和非凡特性不同,它的力量來自恩賜,直接由途徑頂端的存在賜下,所以它和途徑頂端的邪神更加緊密,象徵層面的影響也更加明顯一些。」
「尤其星空中的那位還在一直試圖影響它,干擾它。」
「星空中的那位.……」克萊恩皺眉呢喃了一句,他的靈性直覺忽然有所觸動,下意識地抬頭。
還未看見被雲氣籠罩的天空,周圍就忽然暗了下來,一層幽邃看不到盡頭的黑暗將周圍完全擋住。
及時將空間隱藏之後,西瑞恩這才提醒道:
「不要去思考,也不要去探究,星空對半神來說也是不可知的危險。」
「如果你覺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念頭,可以讓『正義』小姐為你留下一些心理暗示。」 克萊恩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這種危險的東西,你下次可以說得更模糊一點,或者乾脆跳過。」
奧黛麗看了看「世界」先生的表情變化,又看向周圍無處不在的幽邃黑暗,臉上浮過一抹深思.……她什麼都沒感受到。
是我的序列不夠高,所以才沒有引起反應,還是我的靈感不夠敏銳,沒有像「世界」先生那樣感覺到什麼?
不管怎麼樣,離開之後必須用心理暗示和自我催眠屏蔽掉最後這部分記憶,在神秘世界,謹慎、小心是第一守則。
收斂思緒,她向西瑞恩和克萊恩詢問起了另一個關乎自己的問題:
「赫溫·蘭比斯的死亡必然會引來心理鍊金會對我的調查,到時候我怎麼做才能最好地將自己的嫌疑洗清?」
西瑞恩用拇指摩擦了會兒下巴,思索著說道:
「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序列6,而且還是魯恩上層貴族,心理鍊金會對你的調查會相對克制,而且他們也不會認為你有多少嫌疑,或許只會做例行詢問。」
「我和『世界』有在現場留下一些痕跡,那才是他們重點追查的方向。」
「之後心理鍊金會的人或許會找理由拜訪你,你只需要向『愚者』先生祈禱,像以往一樣應付他們就行。」
「不過也需要防備他們以潛入夢境的方式找你問話,我這幾天會讓厄德法納關注你,及時地給出提醒。」
說著,他伸手從虛空中抓出了一枚半透明的方形薄片,遞給了「正義」小姐。 「這枚符咒具有一定的隱秘效果,如果來不及向『愚者』先生祈禱,可以用它。」
「開啟咒文是『門』。」
奧黛麗沒有推脫,十分禮貌地向他提出了感謝。
西瑞恩微笑著搖了搖頭:「這次行動本來就是我發起,自然有義務為你們解決後續的麻煩。」
三人又接著簡單交流了幾句,隨後克萊恩操縱著秘偶丘納斯將那份「操縱師」特性遞給了西瑞恩。
後者伸手接過,然後往後退了兩步,籠罩周圍的幽邃黑暗忽然消失,明淨的陽光灑下,西瑞恩的身影在陽光中飛快淡化消失。
見狀,克萊恩也伸手按住秘偶丘納斯的肩膀,右手戴著的「蠕動的飢餓」變得透明,染上了一層璀璨星輝。
下一秒,他和秘偶丘納斯的身體在陽光中飛快淡化至消失。
目送大家離開之後,奧黛麗又在花園中逗留了一會,直到一個女僕邁著有些急促的腳步小跑過來:
「奧黛麗小姐,格萊林特子爵回來了,他邀請您到書房見面。」
……
塔索克河畔,之前發生過戰鬥的那條街道上,官方已經以道路施工的名義將整條街道封鎖。 被閃電劈出來的焦黑塌陷的位置,幾個穿著薄風衣,皮膚偏粗獷,身材健碩的男子圍在周圍挑挑揀揀的探查著什麼。
「隊長,這裡的塌陷像是被大量的閃電同時劈中造成的,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但這麼大的動靜,我們不可能沒有聽見才對。」
「我詢問過周圍的居民,他們這段時間也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看見任何不正常的光亮。」
「就好像這處痕跡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被稱為隊長的男子立在焦黑塌陷的坑洞邊緣,看著那些閃電劈出來的痕跡緊皺著眉頭。
「黑夜教會有一件可以製造特殊鏡中世界的封印物,或許有人在這裡也製造了一片類似的、與外界隔絕的空間。」
稍有停頓,他看向塌陷處焦黑痕跡最淺的那一片區域,語氣略顯沉吟地說道:
「閃電攻擊的目標應該是個活物,這裡發生過戰鬥,卻沒多少痕跡。」
「能隔絕空間,隱藏痕跡,還能製造這種規模的閃電攻擊,一個配合默契的團隊,還是.……」
……
夜晚,一輪半圓的緋紅之月從厚重的雲層中探了出來,為寧靜的夜色鋪上一層淡薄緋紅的月華。
西瑞恩斜靠在窗前,眼眸中倒映著一片並不存在於天空的虛幻星空。 他的手裡,那截冰藍色的金屬圓筒泛著幽綠的光澤,散發出一股只存在於靈性層面的,像是無數屍體和垃圾一起腐敗的惡臭。
「咳!」
西瑞恩突然咳嗽了起來,身體變得虛弱,靈性也在變得消沉,肺部被灼燒感填滿,喉嚨發癢,腦袋昏昏漲漲。
「生病了,不止是身體,就連靈性似乎也出現了衰敗和病變。」
低語間,他感受到了來自星空的目光,看見了那由無數病原體組成的、高度腐爛的巨大身軀。
祂整體呈現出青黑腫脹,流著青綠帶黃膿液的模樣。
「衰敗君王!」
一個早有預料的名字在西瑞恩的腦海中蹦了出來,隨後一個個單詞、一道道信息跟著湧入了他的腦海:
時光之河的終點、萬物終朽、腐爛、衰敗、腐化、還有宇宙的熵增……
時光巨人、衰老之神、第二定律/諸神黃昏
祂是宇宙不可逆轉的熵增,是時光之河必然會迎來的終點,是萬物終朽的象徵……
在祂出現之後,宇宙也會罹患疾病,最終腐爛死亡。 ……
「嘎~」
烏鴉那聽起來有些悽厲的叫聲打斷了西瑞恩的思緒,他腦海中不斷湧現的信息像是被大壩截住的河水般飛快消減。
回過神來,西瑞恩朝窗外站在煤氣路燈杆上的那隻烏鴉微微頷首,隨後伸手往虛空一抓。
他所在的房屋頓時被陰影籠罩,出現扭曲,與現實完全分隔。
空間被隱藏之後,那股來自星空的目光頓時消失無蹤。
「咳咳~」
又咳了兩聲,西瑞恩低頭看向手裡的冰藍色金屬圓筒,隨手撕開一道空間縫隙,將它扔了進去。
隨後他再次將手探入虛空,拿出了一頂荊棘編制而成的冠冕,將其戴在頭頂。
他微仰著下巴,將雙手張開,仿佛在擁抱初生的太陽。
「讚美太陽!」
話音落下,他的身上突然綻放出了明淨、燦爛、熾烈的陽光,直至整個人都變成了純粹的陽光。 西瑞恩化身的光芒之中染著不少墨綠色的,充滿不祥意味的斑點。
它們好似成為了光芒的一部分,難以擺脫,但在強烈的淨化之下,這些墨綠的斑點還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很快,變得純淨的光芒在不遠處重組,顯露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拉,一幅自己的肖像畫便掉了出來。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之後,畫中的肖像活了過來,從畫中走入現實。
西瑞恩抬手摘下了頭上的「荊棘冠冕」,遞給了從畫中走出的自己。
在他的示意下,畫中的他將荊棘上的尖刺一根根拔了下來,然後倒插在了自己的頭顱各處。
一行行鮮紅的血液頓時從畫中人的頭上流了出來,沿著臉頰滑至下頜,然後滴落。
稍微看了一會他便收回了目光,轉而思考起自己剛才從「腐爛流星」上占卜出來的那些信息。
「時光,衰敗,還有疾病,這位『衰敗君王』至少掌握了三條途徑。」
「祂渴求的目標應該是『災禍之城』和『永暗之河』。」 「不過祂本身已經是時光之河的終點,如果再獲得『永暗之河』時空歸一者、所有生命的終點這些象徵,真的不會讓宇宙快進到直接毀滅嗎?」
「祂們的權柄重疊程度很高,象徵也相近……嗯,也可能就是太相近了,所以才滿足不了第四支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