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耳邊的嘆息聲,倫納德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的意思是他會把剛才的談話透露給查拉圖,引導查拉圖主動對你出手?」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好處就是可以讓局面更加混亂。」帕列斯的聲音在他耳畔幽幽響起。
「不要因為『學徒』總是在逃跑就忘記了『戲法大師』也擅長表演和愚弄。」
「能和『偷盜者』、『占卜家』成為相鄰途徑,『學徒』把握人心、混淆視聽、撬動局勢、渾水摸魚的能力也不會弱。」
「他掌握了太多的信息,無論我是否願意,都有辦法讓我不得不出手牽制查拉圖。」
頓了頓,帕列斯的聲音突然上揚了一些:
「不過這也暴露出了一些問題,他需要人去牽制查拉圖,說明阿蒙已經不再活躍,大概率已經找到了完成『錯誤』的晉升儀式的機會。」
「也說明那位『愚者』目前並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管查拉圖。」
「或許是祂復甦的進度還不夠,也或許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牽住了精力,比如阻止阿蒙完成儀式。」
「這於我而言也是一個機會,反正我總是要想辦法恢復狀態,至少也要有自保的能力才行。」 「有人主動去幫我尋找雅各家族的寶藏,總比利用命運的隱士那些人要好,以我現在的狀態,未必能順利地在他們眼前拿走自己需要的東西。」
說著說著,帕列斯的聲音就帶著濃濃的睡意逐漸低沉了下去,直到再也沒有聲音在耳邊響起。
倫納德沉默了會,隨後轉身朝大門的方向走了過去。
……
阿霍瓦郡,隱藏在塔索克河上游一處叢林中的破敗城堡外。
片片閃爍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飛快交織,勾勒出一扇光輝閃耀的虛幻之門,隨後西瑞恩從「門」後走了出來。
正午的陽光斑駁灑落,潮濕的空氣中混合著花香,卻沒有一點蟲鳴和鳥雀的聲音,只有枯枝在他腳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有些過於安靜了。」
嘟噥了聲,他從口袋裡摸出枚金幣,錚的一聲彈入了半空。
做了個簡單的占卜後,他徑直邁步走向了前面破碎、廢棄的古老的城堡。
剛一進入廢棄城堡,光線就變得昏暗起來,空氣中到處都是潮濕的腐敗的味道,陰暗的角落裡時不時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啪! 西瑞恩環顧著周圍抬手打了個響指,明亮的光芒憑空湧現,照亮了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隨著光芒將周圍照亮,他在四周殘破的牆壁上看見了不少像是蝸牛爬過留下的黏液一樣的痕跡。
循著這些痕跡,他看見了一條在牆角奮力蠕動的,拇指大小,身體透明,身上帶著點淡紅色的小蟲。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小蟲蠕動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些,身體一伸一縮的都拉出了殘影。
透明的小蟲很快就從他的眼前消失,緊接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周圍密集響起,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龐大蟲豸在蠕動。
西瑞恩挑了挑眉,隨後抬手輕輕搓動了一下。
嗚!
狂風突然嗚咽著成型,在廢棄城堡的大廳內一圈圈急轉,吹得牆壁晃動、石塊飛舞。
嗚咽的狂風之中,一條無色透明的,內里有晶瑩光芒的蟲豸被甩了出來,在風中難以自控地撞來撞去。
除此之外,還有好幾條身體透明,身上帶著點淡紅色的小蟲。
見狀,西瑞恩勾了勾嘴角,伸手虛握。
無形之手驟然收緊,在狂風中難以自控的那些蟲豸被凝滯在半空,一動也不能動。 周圍嗚咽的狂風頓時消弭,被控制住的蟲豸們飛到他的手中,還未等它們有任何動作,他手上就冒起了噼啦亂竄的電弧。
很快,一股肉類被烤焦的香味瀰漫了出來。
西瑞恩看了看手裡或大或小的,蜷縮著躺屍的透明蟲豸,隨手將它扔進了虛空。
這些全都是迷魂蟲,有著不錯的精神干擾和思維誤導的能力,喜歡通過偽裝和欺騙的方式一點點蠶食獵物。
但很可惜,它們最擅長的精神方面的能力對一位半神來說不值一提,而除了這點,它們的身體脆弱得連普通人都能殺死。
迷魂蟲是具有一定社會性的非凡生物,通常由幼蟲和成蟲組成蟲群來生活。
它們通常會將自己偽裝成獵物身體的一部分,通過幻覺和具有神經毒素的分泌物麻痹獵物,一點點蠶食獵物的身體。
每一個迷魂蟲群中都至少有一條成蟲,它是「解密學者」的主材料之一,而剩餘的幼蟲則是「詐騙師」魔藥的主材料之一。
「這個迷魂蟲群的數量不多,應該是從另一個更大的迷魂蟲群中分裂出來不久。」
「算了,我又不是來除蟲的。」
搖了搖頭,西瑞恩邁步朝古堡大廳的後方走去,繞過幾面坍塌的牆壁之後,他發現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間也已經坍塌。
停下腳步,他伸手按在坍塌的廢墟上,幽藍的光華頓時從掌心蕩開,交錯著勾勒出一扇虛幻的門扉。 隨後他一步邁出,像通過水幕一樣通過面前的幽藍色大門。
……
黑暗之中,一雙映照著虛幻書冊的眼睛浮現了出來。
隨著虛幻書冊地翻動,道道金芒迸發,於雙眼中凝聚出了一輪微縮的太陽。
旋即,西瑞恩的視野霍然明亮,能清楚地看見擺放在地下室中央的那具青黑色巨石棺槨,以及周圍地板上的塵埃和裂縫。
「古堡、地下室的棺槨,這真的不是某個血族的家嗎?」
西瑞恩咕噥著走到那具青黑色巨石棺槨前,嘗試著伸手推了一下,雕刻著諸多古老花紋和符號的石板一動不動。
「.……」
頓了頓,他伸手按在棺槨的上方,打開了一扇「門」。
虛幻之門成型的瞬間,濃郁的黑霧噴涌而出,其中還夾雜著一雙雙細小的、鮮紅的眼睛。
黑霧瞬間穿過了西瑞恩的身體,卻沒能造成絲毫的傷害。
這只是閃現太快留下來的殘影! 地下室的另一邊,西瑞恩身體微微後仰,雙臂張開,眼眸中虛幻的書冊飛快翻動。
嗡~
一道恢弘純淨的熾烈光柱從天而降,驅散了周圍的黑暗,淨化了涌動的黑霧和在黑霧中穿梭的虛幻蝙蝠。
解決了棺槨中湧出的黑霧後,西瑞恩的身影再次閃爍,重新出現在棺槨前。
「這絕對是血族的城堡。」
「雅各這是盜了血族的墓,順便還把別人的陵寢做成了自己的寶藏?」
低語間,他伸手在棺槨的側面摸到了兩個凹凸不平的半圓形輪盤。
輪盤一半黑一半白,邊緣的位置還刻畫著一個個象徵著不同時間的符號,但中間卻沒有指針,像是一個不完整的壁鍾。
西瑞恩看著棺槨上兩個半圓輪盤的位置,忍不住皺了皺眉:
「所以,還是要推棺材蓋才行?」
「就不能給一個具體的坐標,讓我直接傳送過去嗎?」
抱怨了兩句,他走到棺槨的另一面,雙手按在青黑色石板的邊沿,逐漸用力。 幾秒鐘後,青黑色石板的位置沒有一點挪動。
西瑞恩拍了拍手,回到剛才的位置,重新觀察起棺槨上那兩個半圓的輪盤。
「就算『漫遊者』不以力量見長,我也不至於一塊石板都推不動,所以,這其實是在考驗『解密學者』的能力?」
靜默了半秒,他的身影突然虛化,無聲地蔓延開來,就如同一片鑲嵌璀璨星光的夜空,靜謐流淌著鑽進了維度的縫隙。
從更高的維度俯視下方,漆黑的地下室就如同書冊般,被無形之手一頁頁翻開。
很快,地下室內的一切都在他眼前展現了出來,沒有絲毫秘密。
「下面沒有陵寢,更沒有入口。」
「棺槨裡面倒是藏著東西,但和雅各家族的寶藏無關。」
「只剩下……」
呢喃間,他伸手輕輕撥動了連接著棺槨的一根「弦」。
青黑色的巨石棺槨上,那些雕刻的花紋頓時活了過來,無聲的遊走、重組。
很快,那兩個半圓的輪盤拼合到了一起,遊走的花紋變成了輪盤之上的指針,它們共同組成了一個半黑半白的奇異壁鍾。 在西瑞恩的注視下,銘刻在棺槨側面的壁鍾指針突然輕輕地跳動了一格。
鑲嵌著璀璨星光的漆黑陰影頓時浮現,重組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靜靜看著棺槨上半黑半白的壁鍾,靈性直覺有所觸動,似乎有某個地方和這具棺槨產生了聯繫。
吸了吸氣,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和面前棺槨產生聯繫的地方,雙手順著聯繫探入了虛空。
無形的漣漪隨著他拖動雙手的動作層層盪開,於虛空中不斷交錯,勾勒出一扇半透明的虛幻之門。
隨著虛幻之門成型,他一步邁出,身影瞬間消失在了漆黑潮濕的地下室中。
……
仿佛由一整塊青灰色巨石鑿刻而成的走廊前方,無形的漣漪突然盪開,隨後西瑞恩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一朵朵赤紅的火焰凝固在走廊兩側的燈架上,昏黃的火光靜謐到了極點,仿佛時間都被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