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之後,肆虐的火光與電弧消弭,只留下蛛網般細密的裂紋從地板一直延伸到牆面。
虛幻人形的身體在寸寸開裂、崩解,化作一個個或大或小、無色透明的泡沫,然後再次破碎,留下浮動的光點緩慢聚合。
西瑞恩的指腹輕輕摩擦過「光與影的協奏曲」的邊緣,那些正在緩慢聚合的光點速度忽然加快。
扭曲!
幾秒鐘的時間,所有析出的光點便聚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塊巴掌大小的人偶。
它無色透明,內里似有一隻只蟲子在遊走,不斷變化,勾勒出一個個複雜而奇異的符號和花紋。
在人偶的周圍還散落著幾塊大小不一、從虛幻人形身上破碎脫落下來的菌毯長袍碎片。
西瑞恩前伸了下手,地上的透明人偶和菌毯碎片自動飛到了他的手中。
他微微垂眸,眼中一顆又一顆星辰閃過。
很快,來自靈界的信息被他接收,眼中閃爍的星光飛快收斂。
「褻瀆祭司的核心,『欺瞞導師』的魔藥主材料之一。」
「難怪我會覺得它和靈界掠奪者很像,甚至實力上更加強大,我還以為是陵寢里的變種。」 「『欺瞞導師』的魔藥材料出現在雅各的陵寢中,倒也合理。」
頓了頓,他抬頭看向前面那條火光不再凝固的走廊,眼中閃過一絲絲不易察覺的色彩。
「它應該是被陵寢里的東西給吸引過來的,但最終卻被困在了那條有時間循環的走廊里,直到現在。」
「褻瀆祭司也有類似欺瞞規則的能力,因此它一直在嘗試突破雅各設置在這裡的時間循環,並且取得了一些效果,所以剛才走廊上的時間循環才會被我用『無暗之槍』打破。」
錚!
呢喃間,一枚金幣從他手中彈出,在半空轉了幾圈後又落回手裡。
正面朝上,表示肯定!
收好金幣,他徑直邁步往前,走廊兩側的燭火輕輕搖曳著,空氣中多了點先前沒有的暖意,以及燈油的味道。
穿過火光晃動的細長走廊,他來到了一間沒有多餘裝飾,略顯空曠的墓室大廳。
周圍呼呼的聲音接連不斷,固定在牆壁上的燈架自發地點燃,一道道淡黃中染著絲絲赤紅的火光浮現。
隨著火光照亮周圍,他這才注意到,除了自己身後,周圍的每一面牆上都有一扇緊閉著的石門。
這些石門剛好與周圍牆面上描繪的壁畫中的門位置重合,幾乎與壁畫融為一體,看起來就好像壁畫走進了現實。 「顯然,雅各的藝術修養比阿蒙要高。」
嘟噥了一句,西瑞恩這才將注意力放到周圍的壁畫上。
「壁畫的內容很單調,除了第一幅畫涉及第二塊褻瀆石板,以及最後一幅畫中雅各似乎產生了某種預感,『默默地』為雅各家族的未來特意留下一份寶藏,中間的內容完全可以概括為圖鐸帝國的公爵日常。」
「所謂寶藏,準確來說應該是雅各為自己留下的復活後手。」
「可惜,這份寶藏註定落不到正確的人手裡,也發揮不出它真正的作用。」
小聲自語了幾句,他將目光看向了擺放在墓室中央的那一套風格古老的石制桌椅。
和之前走廊上的那些燭火一樣,這些桌椅上面的時間也被凝固了。
長條形的桌面上擺放著精緻的食物,每一張座椅前方還依次擺放著蠟燭、銀質的餐盤、刀叉等工具,看起來就像是主人在宴請來到這裡的客人。
「有點意思.……」低笑了聲,西瑞恩邁步上前,拉開了最下首的那張高背椅,然後坐了上去。
在他落座的瞬間,長桌上擺放的蠟燭忽的被點燃,火光微微搖曳間,他仿佛聽見了輕輕的,流水滑過石板的聲音。
隨後在他的注視下,一道充滿優雅、高貴和傲慢氣質的身影在石制長桌的最上首凸顯了出來。
火光的映襯下,他的臉龐仿佛時刻有陰影存在,身上衣物華麗,頭髮花白,搭在座椅扶手上的那隻手戴著只黑色手套。 雅各?看著前面突然出現的身影,西瑞恩腦海中下意識地蹦出了一個名字。
長桌最上首,突然出現的「雅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專心於眼前的食物。
西瑞恩就這樣看著對方在自己眼前用完餐,用手帕擦拭嘴角,整理身前的衣領……
好半晌過去,在西瑞恩思考著自己要不要想辦法給對方加速一下的時候,長桌對面的那道身影終於停下了動作,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旋即,一道溫潤親和,仿佛穿透了歷史而來的聲音幽幽在他耳邊響起:
「你比我想得更加沉穩一些。」
「可惜,我留下這個陵寢和指向這裡的線索,原本是希望雅各家族的後人能夠找到這裡,給雅各家族的未來留下一些希望。」
「漫長的時間沖刷下,再嚴密的布局都會出現變數,即便是擅長竊取和欺詐時間、命運的『時之蟲』,也會力有不及。」
「我留下了一些謎題,如果你能破解,那這裡的寶藏就是你的獎勵。」
話音落下,桌面上的蠟燭忽然熄滅,「雅各」的身影隨之消失。
西瑞恩沉默打量著剛才雅各出現的位置,手指在長桌的邊沿輕輕敲擊了兩下。
篤篤的聲音中,桌面上擺放的蠟燭再次燃起了赤紅的火苗。 火光搖晃間,雅各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依舊是漫不經心地瞥了眼西瑞恩的位置,然後開始專心對付眼前的食物。
西瑞恩微微後仰身體,靠在椅背上,安靜地注視著對面的「雅各」。
好半晌之後,他的聲音幽幽響起:
「你比我想得更加沉穩一些。」
「可惜.……」
未等對方說完,西瑞恩突然抬手朝前抓了一下,雅各的身影倏然扭曲,然後消失,只剩下聲音依舊迴蕩在墓室的大廳中。
「只是一段來自過去的影像,不過演得很逼真,祂早就有所預料了?」
「既然已經有所預感,又為什麼還要在這裡留下寶藏?」
「或者,只要來到這裡的不是雅各家族的後裔,就會自動觸發祂留下的影像,做出誤導,類似一種防盜手段?」
呢喃間,他的身影閃爍,出現在剛才雅各的位置上。
他伸手搭在椅背上,微微用力,這張座椅卻仿佛被固定在地板上,根本拉不動,也推不開。 呵.……輕笑了聲,他直接坐到了這張被固定的椅子上,微抬著下巴,眼眸中各有一本虛幻的書冊在翻動。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虛幻而抽象的咒文浮現,西瑞恩雙眼中映照出了一輪緋紅的圓月,月光灑下,為整個墓室鋪上了一層靜謐的緋紅。
靜謐的月光中,靈性迅速滋生,靈感隨之變強。
西瑞恩只感覺稍有恍惚,隨後耳畔迴蕩起了有些飄忽的、層疊虛幻又十分熟悉的聲音,看見了一道又一道雅各身影在眼前重疊出現。
「嘖~,留下了這麼多的對話和影像。」
「讓我來看看,哪一個才是真正留給雅各家族後人的?」
西瑞恩微微偏頭,沉下心來仔細傾聽,然後將那些嘈雜的聲音和影像一個個屏蔽。
不一會,他眼前就只剩下了一道威嚴、淡薄的身影。
「告訴我你的名字,後輩!」
雅各的聲音平靜、淡漠,又帶著點長者的慈祥,說完之後便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似乎只有正確回答了祂的問題才能進入下一個環節。
西瑞恩往後仰了仰身體,他現在和雅各坐在同一張椅子上,身影大部分重疊,只能看見對方花白的後腦勺。 略顯滑稽的姿勢讓他有些想笑。
搖了搖頭,忍住笑意,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在滿月的影響下才能勉強出現的幻影突然凝實,同時聲音也再次出現:
「告訴我你的名字,後輩!」
西瑞恩指腹輕輕摩擦著下巴,片刻之後,他突然伸手探入虛空,拿出了一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嬰兒小指大小的小蟲。
這是之前那位弗羅拉·雅各身上的時之蟲,受對方的序列限制,這條時之蟲屍體上殘留的靈性並不算強,他一直沒有用掉。
他靜靜看著手中的時之蟲,一點又一點星光閃爍,填充進時之蟲的體內,讓它短暫活了過來,
這一瞬間,他似有似無地感覺到雅各留下的幻影出現了一些變化。
「告訴我你的名字,後輩!」
雅各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多了一些情緒。
西瑞恩微微偏頭,看著眼前花白的後腦勺,勾了勾嘴角道: 「弗羅拉·雅各。」
話音落下的瞬間,雅各的幻影突然站起,轉過身看向他:
「你缺乏必要的禮貌,後輩!」
「現在雅各家族對後代的教育已經放縱到這種地步了嗎?」
西瑞恩看著雅各不怒自威的那張臉,眼中的好奇一點點被詫異取代。
他一眨不眨打量著雅各,深色的眼眸中星光浮動,好似倒映著一片璀璨星河。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略帶歉意地朝對方微微頷首:
「抱歉,請原諒我的失禮,我只是太過急切地想要找到你留下的秘密寶藏,想要解決雅各家族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