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微微前傾身體,被又長又密的白須覆蓋的嘴角帶上了些笑意。
「我一直在尋找你。」
「我應該叫你格爾曼·斯帕羅,還是『源堡』的繼承者?」
查拉圖的話音未落,「格爾曼·斯帕羅」的身體已然化作了一張淡黃的紙人。
紙人無聲地扭曲,又變回了「格爾曼·斯帕羅」的樣子。
「沒用的。」查拉圖似嘆息似低語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維持著格爾曼·斯帕羅偽裝的西瑞恩微微皺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體酥酥麻麻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僵硬、滯澀,思緒也在變得遲緩。
查拉圖正在操縱他的靈體之線!
不過受到位格的影響,即便是查拉圖親自出手,也不能輕易地將他轉化成秘偶。
感受到那堪稱緩慢的靈體之線操縱進度後,他緩緩勾起嘴角看向查拉圖:
「3……」
查拉圖看向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好奇:「你看起來並不急切?」 「2……」
「你認為自己能夠脫離這片『隱秘之境』?」
「1……」
查拉圖穿著的那件黑色的長袍下,無數滑膩邪異的觸手伸了出來,祂的身體無聲扭曲,化作了一個幽深晦暗的蠕蟲旋渦,朝著西瑞恩籠罩而來。
在祂探出的觸手靠近之前,西瑞恩的身影憑空消失在了教堂內。
啪!啪!
查拉圖伸出的一根根觸手拍在地板上,拍得石板碎裂,地面震顫。
很快,那緩慢蠕動的,幽深晦暗的蠕蟲旋渦往內收縮,重新顯露出查拉圖的身影。
祂凝望著「格爾曼·斯帕羅」消失的位置,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不像是『源堡』,但又能越過『詭秘之境』的力量……」
「七神中的某位在暗中支持他,還是那幾位邪神?」
低喃了兩句,查拉圖攤開手掌,露出了那隻早已死去的蜘蛛秘偶。 「我的願望是,找到這個秘偶的主人。」
話音落下,查拉圖深黑的眼眸中突然爆發出了一抹亮光,祂看見了自己,還看見了一片暴雪正在肆掠的冰雪之地。
一條翼展超過10米的半透明巨龍正在肆掠的風雪之中遨遊,它仿佛蜥蜴的近親,有著醜陋的臉孔、幽藍的眼眸和粗長有力的尾巴,身上鱗片仿佛冰晶,流轉著剔透的微光,巨大的覆膜翅膀僅是展開就有遮蔽天空的感覺。
吼~~
僅僅是看見這條巨龍翱翔天空的身影,祂就感覺空氣中多了一絲寒意,耳邊似有虛幻的嘶吼聲在迴蕩。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巨龍.……」
查拉圖的目光霍然幽邃,略顯艱難地透過那片冰雪之地看見了一本羊皮紙訂成的書冊。
那深棕色的封皮表面有一行古弗薩克語:《格羅塞爾遊記》。
「一本書……來自曾經那位巨龍王嗎?」
低語間,查拉圖往前一步邁出,祂的身影消失在灰暗幽邃的教堂內。
……
「阿嚏!」 倫納德揉了揉有些發紅的鼻子,看向坐在火堆另一邊的「格爾曼·斯帕羅」,皺眉問道:
「為什麼要讓我也過來?」
「對於你們的行動,我應該提供不了任何的幫助,甚至還可能會拖後腿。」
「不是可能。」西瑞恩用格爾曼·斯帕羅的語氣糾正了倫納德不準確的用詞,隨後在對方的茫然沉默中簡單解釋道:
「這是帕列斯的決定。」
「或許.……祂想要磨鍊一下你?」
倫納德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確定是磨鍊而不是折磨嗎?
腦海中的念頭剛有閃過,帕列斯蒼老的聲音便在他耳畔響了起來:
「不是你想要一個快速消化『安魂師』魔藥的機會嗎,還有什麼比『安魂』一位天使更能消化魔藥的?」
「而且……」
見帕列斯的話語突然頓住,倫納德好奇追問道:「而且什麼?」
一條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時之蟲突然從他的眼眶中爬了出來,隨後帕列斯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頓了頓,這些時之蟲脫離倫納德的身體,在空氣中勾勒出帕列斯有些虛幻的身影,祂向西瑞恩問道:
「雖然有『隱秘』的遮掩,但以『占卜家』的靈性直覺,或多或少也能感覺到一些危機,你確定查拉圖會進來嗎?」
西瑞恩笑著反問道:「想要謀劃『源堡』,有危險不是很正常嗎?」
「一點危險都沒有才不對勁吧?」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沉穩的人都會變得不那麼理智。」
「高位的『占卜家』並不缺乏保命的手段,而且祂晉升『詭秘侍者』後還重置了復活次數,為了『源堡』小小的冒險一下很值得。」
「畢竟,沉穩、從心的『占卜家』在做足了準備後也會變得衝動且勇敢。」
帕列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呵……看來你很了解『占卜家』。」
話語未落,一道充滿憤怒的嘶吼聲突然在幾人頭頂炸響。
「追來了。」
西瑞恩突然抬頭,目光穿過冰冷的岩石和積雪,看見了從風雪之中探出的那一根根滑膩邪異的觸手。 「大概率只是一個歷史投影。」帕列斯一邊說,一邊伸手在面前的空氣中抓了一下。
隨著祂的動作,幾人周圍的環境霍然改變,直接從山洞內的篝火旁轉移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之中。
刺骨的寒意襲來,西瑞恩和倫納德同時打了個寒顫。
吼~~
一道充滿暴虐和瘋狂意味的嘶吼聲突然在幾人頭頂響起,同時迴蕩於現實和心靈之中,帶來極為強力的震懾。
那一根根從遮天蔽日的風雪之後探出的滑膩觸手不可避免地一滯。
隨後一條渾身覆蓋著仿佛冰晶般的鱗片,流轉著剔透的微光,晶瑩而夢幻,仿佛從童話故事中走出的冰藍色巨龍從風雪之中飛了出來。
它的腦袋類似蜥蜴,臉孔粗獷又醜陋,幽藍的眼眸內倒映著一片幽邃深黯,風暴正在肆虐的大海。
巨龍朝著天空張口嘴巴,大片大片冰藍色的火焰噴吐了出來,密集連綿,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浪潮,朝著那一根根滑膩邪異的觸手席捲而去。
冰藍色浪潮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凍結了。
從巨龍嘶吼帶來的震懾中回過神來的那些觸手齊齊一僵,旋即表面上覆蓋起了一層晶瑩夢幻、堅不可摧的冰晶。
下方的雪地上,帕列斯的身影突然膨脹,眨眼間便變得如同一座小山般高大。 祂抬頭仰望著高空被凍結的那些觸手,抬手隔空虛握了一下,同時手腕輕輕擰動。
竊取!
被冰晶覆蓋的那些觸手一動不動,它們被偷走了掙破冰層的念頭,同時還被偷走了好幾種非凡能力。
與此同時,書中世界的天空忽然一暗,隨後一股股龐雜純粹的信息流從虛空中洶湧了出來,於半空中重組出貝爾納黛的身影。
她注視著高空中被冰封的那一根根觸手,眼眸內凝聚出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大量的龐雜的虛假的知識被她灌輸給了那些觸手。
另一邊,帕列斯巨大的身軀上一條條時之蟲分離了出來,與空氣中的雪花、塵埃結合,化作一道道正常人類大小的身影,然後齊刷刷地伸手朝天空虛握。
嘩啦!
半空中,覆蓋住觸手的那些冰晶寸寸開裂、破碎。
掙脫了冰晶束縛和震懾影響的觸手忽然回縮,聚成一團,化作一個伸出無數滑膩觸手的幽深晦暗的蠕蟲旋渦。
瘋狂、混亂、詭異、恐怖等氣息頓時在這片冰雪之地蔓延開來。
受到虛假信息的誤導和欺騙,還有帕列斯的全力『欺瞞』,查拉圖做出了錯誤的選擇,由原本的試探變成了整個身體都進入書中世界。
倫納德眼前忽然一黑,短暫失去了視覺,同時帕列斯的聲音在他耳畔迴蕩: 「不要看。」
在他身旁,西瑞恩仰頭直視著展現出神話生物形態的查拉圖,好奇觀察著那些觸手上極具衝擊力的花紋。
帕列斯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空中那團幽深晦暗的蠕蟲旋渦,右手探入虛空,輕輕擰動了下手腕。
竊取!
下一秒,那團幽深晦暗的蠕蟲旋渦旁邊的一片陰雲突兀消失。
帕列斯的「竊取」目標被篡改了!
旋即,那團蠕蟲旋渦中探出的滑膩觸手齊齊伸入虛空,似乎在抓取什麼。
吼~~
充滿暴虐和瘋狂意味的嘶吼聲再次響起,渾身覆蓋冰藍色鱗片的半透明巨龍從風雪之中衝出。
它的身體不斷膨脹,半透明的身軀迅速凝實,身上冰藍色的鱗片變成灰白,蜥蜴般粗獷醜陋的臉孔變得柔和,多了股蒼老之感,幽藍色的眼睛也變成了淡金的豎瞳。
眨眼間,它就從一條冰霜巨龍變成了一條心靈巨龍。
巨龍的嘶吼聲同時迴蕩於現實和虛幻,震懾心靈、撕裂精神、刺穿靈體。 從蠕蟲旋渦中探出的那些滑膩觸手齊齊一滯,然後變得混亂,互相糾纏、或是互相拍打。
那些潛藏在心靈島嶼上的「傳染性瘋狂」的種子被引爆了!
隱秘的遮掩、覆蓋書中世界的虛假信息以及帕列斯的欺詐,導致查拉圖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危機,不知不覺置身於布滿「傳染型精神疾病」的環境裡,被各種心理疾病和極致的瘋狂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