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巨龍盤旋,高空之中的雲氣忽然變得幽邃,仿佛一片波浪起伏的深黯的大海。
在幽邃「大海」的深處,一座巍峨雄偉,極具異類審美和蒼莽風格的宮殿凸顯了出來。
「奇蹟之城」利維希德出現的瞬間,周圍集體潛意識大海的天象驟變,掀起了一場恐怖的極具毀滅性的「風暴」。
狂暴的風聲在雪原之上湧現,似來自現實,又仿佛源於虛幻。
風聲中裹挾著各種瘋狂、混亂意志,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刺激著蠕蟲漩渦中每一條靈之蟲的心靈、身體和精神,讓它們精神錯亂,思緒扭曲,靈體沾染上各種各樣似乎發自內心的念頭。
這些瘋狂又混亂的念頭互相交織,在集體潛意識大海中形成一張複雜而虛幻的網,滲入心靈島嶼內部,化成潛意識,影響著祂的判斷和行為。
同時屬於查拉圖真正自我的那部分念頭還在不斷地被帕列斯「竊取」,理性的大腦被貝爾納黛灌輸的大量的龐雜的無用的知識占據。
種種情況疊加之下,靈之蟲身上屬於查拉圖的意志被壓制,每一條靈之蟲都萌生出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意志。
靈之蟲意識和行為上的分歧讓查拉圖的神話生物形態出現了分裂的徵兆。
西瑞恩仰頭注視著這一幕,隨後伸手在虛空中抓了一下,一張撲克牌大小的紙牌出現在他手中,被他當做飛刀扔向了貝爾納黛。
後者伸手接過,目光在紙牌正面穿黑色盔甲,著同色披風,頭上還戴著幽暗王冠的羅塞爾大帝身上稍有停留。
旋即,她眼眸內凝聚出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手中的「黑皇帝」牌虛幻化,分解成了一股股磅礴純粹的知識。 這些由褻瀆之牌轉化而來的知識被她投向盤踞在天空之上的灰白色巨龍。
巨龍的身上頓時盪開了一層層無形的漣漪,由灰白變為幽黑,身影扭曲拉伸,變成一個比山峰更加高大,頭戴幽暗皇冠、長有九臂的巨型黑狒狒。
藉助來自「黑皇帝」牌的知識、位格和力量,巨龍化身為了「黑皇帝」途徑的神話生物形態,同時獲得了接近序列0的位格。
頭戴皇冠的巨型黑狒狒同時將九條手臂前伸,或推掌、或虛握、或揮拳……
高空之中,伸出無數滑膩觸手的幽深晦暗的蠕蟲旋渦混亂一下加劇,一條條透明扭曲的蠕蟲從旋渦中鑽了出來,互相傾軋,爭搶著主體的位置。
與此同時,一團仿佛夜晚的海水,輕如空氣的幽暗在周圍蔓延了開來。
那團混亂的、幽深晦暗的蠕蟲旋渦似乎出現了一些變化,又似乎什麼都沒有變。
西瑞恩眸光微微閃動,直覺告訴他,查拉圖的歷史投影和本體的關係被扭曲了,雖然還達不到直接越過歷史迷霧置換本體和歷史投影的地步,但現在歷史投影的狀態已經能反過來影響本體。
思緒浮動間,帕列斯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帶他靠近,讓他嘗試『安魂』查拉圖。」
聞言,他側頭看向表情又驚又喜又擔憂的倫納德,身影忽然閃爍,直接拉著他閃現到了半空那團蠕蟲旋渦的附近。
「不用睜眼,順著我的提示『安魂』那幾條靈之蟲。」 說完,西瑞恩看向前方,眼眸中虛幻的書冊不斷翻動,手中光輝積攢,凝聚成一道灼熱刺眼的射線。
稍有停頓,他製造的「純白射線」筆直射向從蠕蟲旋渦中分離出來的一小團靈之蟲上。
在靠近之後,熾白灼熱的射線忽的扭曲,然後無聲地消失了。
察覺到危險的靈之蟲突然放棄了爭鬥,混亂的意志短暫統一,聚在一起做出了本能的反抗。
下一秒,周圍的虛空中忽然湧出無數髮絲樣的細線,它們仿佛從夢境中從黑暗裡探出,呈現出虛幻的黑色,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了從蠕蟲旋渦中分離出來的一條條靈之蟲。
凡是被這些細線觸碰到的靈之蟲瞬間變得冰冷,短暫統一的思緒飛快安靜,變得寧和,彷佛不再想要抵抗,就這樣陷入永恆的沉眠。
「『安魂』祂。」一道柔和平淡,聽不出情緒起伏的女性嗓音在倫納德身後響起。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倫納德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抬手,循著靈性的牽引讓前方的光芒消失不見,染上最濃郁最深沉的黑暗。
黑暗之中,隱約有吟唱詩歌的聲音傳出,安寧靜謐,催人入眠,那些被髮絲纏繞的靈之蟲頓時變得安靜,不再掙扎,仿佛獲得了心靈的救贖,在美夢中長眠。
與此同時,帶著幽暗皇冠的巨大黑狒狒九隻手臂同時用力握拳。
扭曲!放大!
安魂的效果被放大,安魂的目標從小部分靈之蟲變成了查拉圖身上所有靈之蟲,從歷史投影蔓延至主體。 整個書中世界都在這一刻幽暗了下來,被寧靜的夜色包裹,安魂的效果擴散了出去。
這一瞬間,倫納德似乎聽見了耳畔某種虛幻事物破碎的聲音,有了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安魂師」的魔藥在這一刻消化了……
靈性直覺有所觸動,西瑞恩看向前方安靜下來的蠕蟲漩渦,眼眸中虛幻的書冊飛快翻動。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眼中虛幻的書冊化作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他將大量的危險的來自星空與地底的知識灌輸給了查拉圖。
世界仿佛安靜了一瞬,隨後書中世界的天空被撕裂,幽邃深黯的集體潛意識大海深處,「奇蹟之城」利維希德再次出現。
恢弘壯觀,仿佛由一整塊白色巨石雕刻而成的蒼莽城市中響起陣陣充滿暴虐與瘋狂的嘶吼聲,無數的漆黑陰影在城市暗面涌動,這座城市似乎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它喧囂著、嘶吼著,想要吞噬掉查拉圖。
與此同時,一道道深邃深遠,充滿混亂和瘋狂,難以用言語描述的恐怖目光從星空中投來。
幽邃漩渦中蠕動的一條條靈之蟲開始異變,有的長出布滿尖牙的口器,有的腐爛流膿,有的沾染瘋狂並不斷分泌出邪異漆黑黏液,有的變得漆黑、失去厚度,甚至失去存在……
幽深晦暗的蠕蟲旋渦突然顫了顫,隨後變得安靜,各種瘋狂、混亂和邪異交織,竟短暫形成了一個脆弱的平衡,反而讓查拉圖甦醒的意志掌握了主動。 虛空無聲地扭曲,隨後一片漆黑的荒野憑空出現,覆蓋了原本的雪原。
詭秘之境,神國的雛形!
一層仿佛夜晚海水般輕若無形的幽暗驟然收縮,裹挾著那些異變的、正常的靈之蟲聚成一個整體,重組出查拉圖的身影。
祂的瞳孔只剩深黑,沒有半點光亮,身上披著一件半透明的,由密密麻麻的肉芽般的蠕蟲交織成的黑色斗篷。
斗篷下方一根根邪異的觸手如同章魚觸鬚般延伸出來,瘋狂地朝四周拍打。
「命運總是殘酷,但奇蹟會扭轉一切。」
蒼老嘶啞的聲音在查拉圖身上層疊響起,好似同時有無數個祂在一起說話。
下一秒,祂的身影扭曲,變成了一張淡黃的紙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裂。
漆黑荒野的另一邊,查拉圖的身影重新浮現了出來。
祂的目光在「格爾曼·斯帕羅」身上稍有停留,隨後看向了如同小山般高大的帕列斯。
「你……分身?不,這是本體,但只剩下序列2的實力。」
「你輸給了阿蒙,但並不甘心,所以想從我身上拿回入場券?」 「有趣,你到底是想要拿到入場券,還是想要向『源堡』上的那位投誠?」
「雖然『詭秘之主』總是需要一位侍者的,但那也是『詭秘之主』真正誕生後的事情,而你真的敢相信那位『欺詐』的象徵嗎?」
查拉圖的聲音嘶啞層疊,仿佛嘈雜的囈語,在荒野之上不斷迴蕩。
西瑞恩能清楚感覺到身旁倫納德在不斷顫抖,即便帕列斯提前偷走了他的視覺、聽覺,但查拉圖的聲音似乎包含了某種靈性層面的交流,依舊能夠影響到他,帶來無法規避難以承受的污染。
下一秒,他手上一空,倫納德的身影在他眼前被一點點擦除了。
來自阿里安娜的隱秘!
西瑞恩落空的手抓了抓空氣,欲言又止。
他真的很想讓阿里安娜順手把自己也隱秘了,在不暴露自身能力、不使用那些0級封印物的情況下,這樣的戰場他根本參與不了。
思緒浮動間,他突然感受到了靈性直覺的預警,腦海中閃過了一根朝自己揮來的,揮出了殘影的邪異觸手。
旋即,他的身體扭曲,變薄變脆,變成了一張剪裁粗陋的紙人。
呼!
一道灰色的殘影甩過,紙人瞬間碎裂,地面出現了一道細長幽深的溝壑,然後破空聲和地面被撕裂的聲音才慢半拍地響起。 幾米之外,西瑞恩的身影重新浮現出來,一隻手探入口袋,激活了那枚來自阿里安娜的徽章。
無形的漣漪在他身上盪開,隨後他的身影被一隻看不見的橡皮擦擦除。
呼!
又一根觸手揮來,但撲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