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迷霧之外,查拉圖披著的黑色長袍下滑出幾根觸手,探向虛空,拉拽了一下。
旋即,一道火紅的身影從虛空中浮出。
祂套著鐵黑染血盔甲,留著深紅的長髮,如同燃燒的火焰般張揚,身周颶風和火光環繞,帶著種暴力的美感。
這道身影出現的同時,在漆黑荒野各處追逐、交織、同化的信息洪流突然憑空消失了一半。
羅塞爾的歷史投影憑空消失了!
剩下的信息洪流驟然回縮,於半空中重組出貝爾納黛的身影。
地面上,查拉圖表情沉凝地看向那頭戴幽暗皇冠的巨型黑狒狒。
祂召喚歷史投影的能力被對方扭曲了,同一時間能夠維持的天使層次的投影只剩下一個。
「麻煩.……」
查拉圖嘴裡的呢喃突然頓了一下,祂忘記自己想要說什麼了,同時各種消極懈怠的情緒在祂心底滋生,讓祂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分散。
下一秒,祂的身體忽然僵硬,漆黑的眼眸中布滿了血絲,眼球外凸得仿佛要掉出來。
大量的龐雜的無用的知識灌入祂的腦海,擠占記憶和思緒,讓祂連一點多餘的念頭都難以轉動。 這種情況下,祂的心底突然生出了和周圍埋伏祂的人同歸於盡的衝動,衝動出現的瞬間就變成了行動。
查拉圖的身影霍然扭曲,變成一個幽深晦暗的蠕蟲旋渦,從中伸出無數滑膩邪異的觸手。
與此同時,受到祂的影響,那套著鐵黑染血盔甲的歷史投影被點燃,身軀分化,變成一股股紫中帶青的火焰。
這些火焰與呼嘯的颶風相互配合,下起了一場熾烈狂暴的流星火雨。
火光連綿不斷,空氣都在這恐怖的高溫下出現扭曲,發出或低沉或尖銳的暴鳴,好似被撕裂了一般。
狂暴呼嘯的火光之中,貝爾納黛身影忽然虛化,好似不存在了一般,一道熾烈的火光撕破空氣從她身上穿過,卻沒有帶來絲毫傷害。
下一秒,她虛化的身體變得透明,化成了一堆泡沫。
這些泡沫在周圍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了夢幻的彩色,四散飄飛,又在火光中轉瞬即逝。
戴幽暗皇冠的巨型黑狒狒周圍,那些靠近的火光突然變得混亂,或原路倒回、或偏移了方向.……
另一邊,帕列斯的身影在呼嘯的火光之中不斷閃爍,祂的每一步動作看起來都格外驚險,但卻又總能快危險一步,如同最頂級的表演家行走在鋼絲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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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層陰暗迷霧籠罩的隱秘世界,西瑞恩突然側頭看向一旁的倫納德: 「該進行下一步了。」
後者茫然了一下,然後便看見西瑞恩伸手探入迷霧之中,憑空打開了一扇染著璀璨星光的虛幻之門。
如同通過水幕一樣通過虛幻大門之後,兩人直接出現在了一座恢弘蒼莽,兼具異類審美和神廟風格的城市內部。
倫納德突然愣愣地看著前方,一根根雕刻繁複神秘花紋的灰白石柱聳立的廣場之上,他看見了代表夢境的光球。
那團夢境光球占據了整個廣場的上方,被那一根根聳立的巨型灰白石柱支撐著,表面覆蓋著一層幽邃陰暗的迷霧,讓人難以看清夢境內的場景。
倫納德看著眼前奇異的夢境光球,心裡莫名產生了一些熟悉感。
突然,眼前的夢境光球亮了一下,內里似乎有火光閃過。
倫納德恍然了一下,抓住了那一絲的熟悉感,連忙側頭看向西瑞恩:
「夢境.……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
西瑞恩微微頷首:「準確來說是依託於利維希德的『真實之夢』,夢境與現實交織,虛幻與物質共存。」
「『神秘女王』掌握著一個特殊的,能讓敵人不知不覺就陷入幻覺的童話魔法。」
「然後由一位天使層次的『夢魘』和一位天使層次的『觀眾』共同編制夢境,拉人入夢。」 「帕列斯負責吸引注意力和欺詐,還有散布的虛假信息遮掩,就算是查拉圖,短時間內也難以分清現實和夢境。」
「我們剛才所在的隱秘世界,其實就是更加淺層的夢境。」
頓了頓,他再次伸手,從虛空中打開一扇虛幻之門。
「走吧,接下來的戰鬥你不需要參與,可以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
倫納德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那你呢?」
「我?當然是去給查拉圖的本體送驚喜。」
說完他徑直邁步穿過了面前的虛幻之門,短暫的顛倒與扭曲之後,他脫離了書中世界,回到了現實中的貝克蘭德。
倫納德緊隨其後出現,等他看清周圍的環境後,再次愣了一下。
「這裡是……聖風大教堂?」
「你把那本《格羅塞爾遊記》放到了聖風大教堂旁邊?」
你就不怕激怒「風暴之主」,然後被雷劈嗎?
倫納德沒有把最後一句話說出來,既是謹慎,也是他突然想到似乎「風暴之主」曾經就在貝克蘭德降下過神罰。 當時閃電在城市各個地方連劈了好幾分鐘,卻又詭異的沒有波及到建築物,只有少數倒霉的路人和一些動物被劈成不成型的焦炭。
那段時間老頭的心情格外不錯。
思緒浮動間,他看見西瑞恩伸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
片片閃爍璀璨的星光流轉,他只感覺自己失去了重力的束縛,周圍的景物在不斷拉伸,變得抽象。
等一切停下來,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明斯特街100號的房屋。
「這……」倫納德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環顧起周圍,隨後邁步想要離開,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
將倫納德送走之後,西瑞恩看向安靜擺放在桌面上的《格羅塞爾遊記》,隨後伸手往虛空一抓。
周圍忽然扭曲,隨後變得幽暗,被從現實中切割開來。
旋即,他的眼眸中映照出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體內涌動出潮水一樣的純粹黑暗,靜謐、深沉,飛快將整片被隱藏的空間淹沒。
隨後他右手虛握輕拽了一下,從黑暗深處抽出一把布滿奇異花紋的骨制長劍。
隨著長劍出現,周圍的黑暗如同暴風雨來臨時的海面般涌動,黑暗與恐懼的力量蔓延。 深沉濃郁的黑暗之中,一道穿著黑色帶兜帽長袍的身影憑空浮現了出來,長袍的下擺有一根根滑膩、邪異的觸手探出,在黑暗之中胡亂的拍打著。
查拉圖從歷史孔隙中脫離了!
「古代學者」藏入歷史孔隙的時間是有極限的,而在歷史投影受到的「扭曲」影響到本體的情況下,這種極限提前到來了。
無聲涌動的黑暗之中,查拉圖的身影迅速染上了一層幽黑,然後扭曲,變成一張淡黃粗陋的紙人。
紙人在涌動的黑暗中如同點燃的蠟燭般消融,化為潮水的一部分。
無聲涌動的黑暗邊緣,查拉圖的身影被一層幽邃看不到盡頭的黑暗擋住,再難以往前。
「秘法師……」查拉圖凝望著眼前的幽暗,聲音嘶啞重疊,充滿壓抑。
祂的身後,一把布滿奇異花紋的骨制長劍從黑暗中伸出,無聲地逼近。
在「黑暗之劍」的引導下,無聲涌動的黑暗頓時變得狂暴,掀起一場靜謐、深沉而危險的「海嘯」。
查拉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著灰霧長劍逼近的格爾曼·斯帕羅的身影,濃密白須覆蓋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揚了一下。
無聲無息的,周圍時空一下扭曲,不斷逼近的黑暗與祂之間的距離被拉遠。
屬於查拉圖的「詭秘之境」在這片被隱藏的空間之中展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將原本並不廣袤的空間擴張,讓黑暗無論怎麼涌動都難以觸及到邊界。 哧!
血肉被劃破的聲音突然在漆黑荒野之上響起。
查拉圖的身後,仿佛蒙著層層薄紗的「格爾曼·斯帕羅」悄無聲息地出現,將手裡的骨制長劍從背後推進了他的身體。
查拉圖那雙深黑沒有半點光亮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閃過愕然、痛苦、疲憊、睏倦等情緒,最後化作一聲深沉的嘆息:
「黑夜.……」
祂嘴唇張合的動作一點點變慢,聲音也逐漸變得低沉緩慢,難以抗拒的疲倦感湧上心頭,眼皮變得極重,控制不住地想要合上。
來自黑暗的侵蝕不至於將祂毀滅,但會讓祂陷入沉睡,就像霍納奇斯山脈頂峰那座宮殿裡的安提哥努斯。
無法醒來的沉眠是對付可以從歷史中歸來的「奇蹟師」最好的手段!
隨著困意席捲,意識逐漸模糊,查拉圖那雙深黑無光的眼眸反而清晰了不少,沒有了帕列斯和那位「觀眾」天使的干擾,祂終於能真正理清自己的思緒。
一直是陷阱,所有的鋪墊只是為了這一刻,為了能將這把被「黑夜」賜福過的長劍刺入我的身體。
帕列斯獲得了「黑夜」的全力支持。
幫助祂跳轉途徑,扶持祂去對抗阿蒙和那位「愚者」,去競爭「詭秘之主」的位置。 也可能是兩面下注,「黑夜」一向擅長投資。
難怪阿蒙最近突然變得安靜.……
思緒浮動間,祂看見一條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小蟲從虛空中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