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之蟲在空氣中遊走,飛快勾勒出了帕列斯的身影。
「過程比我想像的更加簡單。」
頓了頓,祂看向西瑞恩:「你說的沒錯,只要收益大於風險,『占卜家』很樂於冒險。」
似乎帕列斯的出現刺激到了查拉圖,祂強打起一些精神笑道:
「呵……風險總是和機遇並存,但即便是最殘酷的命運,也總有一絲奇蹟存在。」
帕列斯沒有接話,而是直接伸手隔空抓向了祂,手腕輕輕擰動。
竊取!
查拉圖再也抵抗不住襲來的睡意,眼睛緩緩合上,只是嘴唇還在微微張合,呢喃著聽不清的話語。
「時光.……終點……」
西瑞恩皺了皺眉,心底突然湧現出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側頭看向帕列斯,後者沒有言語,身影突地出現在他身旁,伸手拽著他的肩膀在原地消失。
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同時,陷入沉睡的查拉圖身軀突然崩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腐爛,變得青黑腫脹,不斷流著青綠帶黃的膿液。 祂身上的氣息在衰敗,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走向瘋狂和死亡。
與此同時,覆蓋周圍的「詭秘之境」失去了維持,無聲地消失,被「詭秘之境」覆蓋掉的隱藏空間自然而然地回歸了現實。
查拉圖的氣息沒有任何遮掩的暴露了出來。
轟!
一團無數銀白電光交織而成的電球從空中划過,精準地劈落在查拉圖的身上,將祂已經崩潰,不斷腐化衰敗的身體徹底摧毀。
一陣銀白亂竄之後,地面完全變得焦黑,多了一個碳化和玻璃化的深坑。
查拉圖的身體被徹底的摧毀了,連一點灰燼都沒有留下。
街道的角落,一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時之蟲從陰影中鑽了出來,望了眼剛才閃電劈落的方向,隨後轉頭。
轟!
一道銀白的電光毫無預兆地劈落,轉身準備離開的時之蟲身體瞬間僵硬,化作飛灰。
……
明斯特街100號,帕列斯沉凝了片刻,幽幽地嘆息道: 「『暴君』還是一如既往的暴躁。」
「可惜,雖然早有預料查拉圖還有後手,能夠脫身,但沒想到『風暴之主』會突然插手,導致沒能在查拉圖死亡脫身之前偷到一些東西。」
西瑞恩聞言點了下頭,雖然也覺得有些可惜,不過他也不太在意。
「我把《格羅塞爾遊記》放到聖風大教堂旁邊,本來就是希望事態萬一失控『風暴之主』能出手收拾殘局,只是沒想到會被查拉圖利用。」
「也算不上利用,就算沒有『風暴之主』,祂也會在『衰敗君王』的侵蝕下死亡,或者被殺,然後從歷史中復活。」
「只不過這個過程大概會慢一點,或許會對我們造成一些損失,也或許會對祂自己造成一些損失。」
帕列斯嗤笑了聲:「看來查拉圖從安提哥努斯身上學到了不少經驗,只要不被封印,死亡一次也並非不能接受。」
「一個被……污染,走向失控和死亡的危險天使,無論如何我們最後都只會也只能選擇出手殺掉祂,而非封印祂,即便這樣會讓祂在歷史中復活。」
「就算我們有想法,七神也會出手阻止。」
「可惜啊……」
長嘆了一聲,帕列斯的身影忽然淡化,一條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時之蟲從祂身上鑽了出來,化作遊動的光影在四周徜徉著,然後重新寄生到倫納德的身體裡。
「死過一次的查拉圖會更加謹慎,短時間內你應該都不會再見到祂了,我們之間的交易結束。」 「我不會再參與你們對『源堡』的爭奪,沒事不要再來打擾我,有事更不要來打擾我!」
帕列斯的聲音在空氣中不斷迴蕩,緩緩落下。
西瑞恩笑了笑,轉身走向大門的方向,邁步間,片片閃爍璀璨的星光在他身前交織,飛快勾勒出一扇星光閃耀的虛幻之門。
穿過虛幻之門,西瑞恩再次來到了剛才查拉圖被雷劈的地方。
剛一出現,一位氣勢驚人的中年男子便朝他投來了目光。
風暴之主教會貝克蘭德教區大主教,「深藍主祭」雷達爾·瓦倫丁。
那雙深藍的眼眸里似乎有閃電和風暴在醞釀,帶著深沉的威嚴和壓迫感,仿佛在直面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格爾曼·斯帕羅?」
西瑞恩面無表情地點頭,隨後伸手指了下安靜躺在地面上的那本《格羅塞爾遊記》。
「我有一件東西落下了。」
說完,他伸出的右手虛握,地面上的《格羅塞爾遊記》自發朝他飛來。
嗚! 書籍剛飛到一半突然被一股狂風截下,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讓人感覺仿佛深陷沼澤般難以行動。
「我希望你能對這裡發生的事情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雷達爾·瓦倫丁的聲音極為平靜,但卻莫名壓抑,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似乎下一秒就會有狂暴的雷光傾落。
似乎「世界」先生的賞金又要提升了.……
思緒浮動間,西瑞恩在臉上扯出了一抹笑容,仿佛感受不到對方隨時會爆發的怒火和割得臉頰生疼的風。
「偉大的『風暴之主』十分及時地出手解決了一個被污染的危險天使。」
「祂拯救了貝克蘭德!」
雷達爾·瓦倫丁身上讓人感覺壓抑的氣勢一滯,眼中醞釀的風暴出現了短暫的混亂,深藍的眼眸中閃過愕然、詫異和不可理喻等情緒。
「你……」雷達爾·瓦倫丁張了張嘴,聲音卻突然頓住。
在他的視線中,「格爾曼·斯帕羅」和那本棕褐色封皮的書仿佛在被看不見的橡皮擦擦除,在一點點地消失。
咻!咻!
幾道薄而銳利的風刃瞬間成型,激射而出。 風刃晚一步地穿過西瑞恩的身體,在遠處的地面上留下幾道細長的痕跡。
周圍粘稠沉悶的空氣重新流淌,雷達爾·瓦倫丁眉頭緊皺,直直地看著前方。
「隱秘化?可……」
……
靜謐流淌的歷史迷霧之中,一條條透明扭曲的蠕蟲鑽了出來,它們好似受到無形的呼喚,朝著歷史迷霧深處一片浮動的破碎光斑涌去。
隨著靈之蟲不斷匯聚,一團幽深晦暗的蠕蟲旋渦悄然成型。
一根根滑膩邪異的觸手探了出來,攪動著周圍的迷霧,加速將那些散落的靈之蟲匯聚過來。
當最後一條靈之蟲也被吸聚到蠕蟲旋渦之後,幽深晦暗的漩渦霍然收聚,穿著黑色長袍的查拉圖顯露出身影。
那雙深黑無光的眼眸眺望向歷史迷霧之外,看見了那處被球形閃電劈出來的坑洞,以及站在坑洞邊緣,神色晦暗不明的雷達爾·瓦倫丁。
「『黑夜』和帕列斯.……祂們就是我之前一直隱隱不安卻沒有頭緒的來源嗎?」
「『隱秘』是一個麻煩的權柄。」
「還好,之前從『衰敗君王』的信息中獲得了靈感,準備了一個無法被阻止的自殺手段。」 「就算我主動配合的情況下來自『衰敗君王』的污染仍舊不足以讓我死去,為了不讓這個世界多一個外神的爪牙,為了『詭秘之主』能夠真正誕生,『黑夜』祂們也會殺了我。」
「而死亡就是我擺脫困境的最佳手段。」
「命運雖然殘酷,但奇蹟總是存在。」
輕喃了聲,查拉圖將手按在胸前,語氣低而沉地說道:
「我的願望是,復活的位置改變……」
隨著話音落下,查拉圖的身影悄然消失在歷史迷霧之中。
……
大橋南區,塔索克河的河岸邊,變回自己模樣的西瑞恩從虛空中走出,一根根青綠的藤蔓從天空垂下,暴雨般覆蓋了他的周圍,交織出一片青綠色的森林。
旋即,貝爾納黛的身影在不遠處出現。
青綠的藤蔓在她身後交織出了一架鞦韆,她側著身體依靠在上面,視線在西瑞恩身上稍有停留。
「看來你和那位『偷盜者』天使沒有成功。」
西瑞恩點頭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沉吟:「奇蹟只是一時,但命運總是漫長。」 「雖然有『隱秘』的幫助,但能夠觸及命運的『詭秘侍者』有所預感,提前做一些準備也很正常。」
「反正最基本的目的已經達到。」
貝爾納黛微微頷首,隨後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說道:
「我有預感,這個世界表面上的平靜很快就要被打破,到那個時候,是否成為天使會很重要。」
稍微頓了一下,她又補充道:
「燈神最近一段時間很不平靜,或許祂也預感到了什麼。」
「燈神?」西瑞恩垂了下眼帘,腦海中閃過那個沒有五官的金色人影。
「可能作為秩序與失序的象徵,更能感受到秩序之下的陰影和即將到來的混亂,也可能是祂在有目的的偽裝。」
貝爾納黛只是微微頷首,簡單的提了一句後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西瑞恩先前和她交易的那些神秘知識。
……
和貝爾納黛交流完,西瑞恩直接傳送去了聖賽繆爾教堂,見到了早已等待在這裡的阿里安娜。
他上前一步,伸手從虛空中拖出了那把布滿奇異花紋的骨制長劍,將其遞還給阿里安娜。 「感謝你的幫助,女士。」
阿里安娜沒有伸手,只是投去目光,西瑞恩手上的長劍便自然消失。
旋即,她微微頷首道:「我只是在執行女神的意志。」
「另外,女神有給你留下一道神諭,等你晉升『旅法師』,可以去一趟星界的深黯天國。」
西瑞恩詫異了一下,隨後點頭:「我會記住的。」
阿里安娜緩緩點了下頭,隨後她的身影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憑空擦除。
稍微頓了頓,西瑞恩低頭看向手裡的《格羅塞爾遊記》,沉聲道:
「也感謝你的幫助,厄德法納先生。」
旋即,一道蒼老帶著些疲憊感的聲音迴蕩在他的心靈:
「不用客氣,不過,你確定要毀掉這本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