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瑞恩微微垂眸,看了眼手裡深棕色的書冊,緩緩搖頭道:
「暫時不會,我還沒有辦法把整個的書中世界轉移,不過利維希德里的封印需要加固一下。」
厄德法納的聲音隨即迴蕩開來:「確實,我能感受到它的活躍。」
「雖然只是借用了一點『混沌海』的威能,但依舊刺激到了被安格爾威德剝離出來的負面人格。」
西瑞恩輕嘆了口氣,隨後轉身,片片閃爍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他的身影在閃耀的星光中悄然消失。
……
回到家中,他將《格羅塞爾遊記》放到桌面上,隨後伸手按在書冊的封皮上。
層層染著璀璨星輝的幽藍色漣漪盪開,於半空凝現出一道幽藍色、沒有實質感的模糊大門。
大門如同一層輕薄的水幕,模糊映照出後方被夜色籠罩,安寧靜謐的小鎮。
西瑞恩一步邁出,穿過「水幕」,進入了《格羅塞爾遊記》的書中世界。
空曠、安靜,被朦朧夜色籠罩,只能勉強視物的街道上,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在他身前盪開,打開一扇通往夢境世界的門。
藉助夢境的中轉,他來到了被藏在集體潛意識大海深處的「奇蹟之城」利維希德。 一條灰白色的、蜥蜴般臉孔透出明顯蒼老感的巨龍盤踞在一根巨型灰白石柱上。
厄德法納朝他投來視線,淡金的豎瞳中透著壓抑和疲憊之感。
「安格爾威德的負面人格已經將部分力量透出了封印,那裡沾染了來自『混沌海』的污染,我無法靠近。」
「這麼快?」西瑞恩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或許是預感到了危機,在做最後的掙扎。」厄德法納的聲音有些飄忽,聽起來對利維希德深處的東西並不在意。
聞言,西瑞恩皺眉看向利維希德深處,預估著安格爾威德負面人格對封印的侵蝕進度,沉吟道:
「我去取點東西,順便重新記錄一些非凡能力。」
他原本以為只需要在之前的基礎上再加一層封印,沒想到這麼快封印中的東西就將力量滲透了出來,只能另想辦法。
厄德法納的聲音在這時悠然迴蕩:
「我已經將這裡和周圍集體潛意識大海的聯繫切斷,短時間內『混沌海』污染帶來的影響不會蔓延出去,不會影響到書中世界其他地方。」
西瑞恩輕點了下頭,隨後轉身推開一扇虛幻之門,邁步踏入其中。
…… 聖賽繆爾教堂,西瑞恩的身影再次出現,他還未有動作,一道穿著簡樸長袍的身影就在旁邊飛快勾勒了出來。
阿里安娜帶著些疑惑地看向他。
西瑞恩笑了笑,指著前方的黑暗聖徽道:
「我來向女神祈禱。」
阿里安娜看了眼黑暗聖徽,又重新看向他,沉默地頷首,隨後身影被飛快擦除。
其實我還想順便找你記錄幾個非凡能力來著……看著阿里安娜飛快消失的身影,西瑞恩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抿了抿嘴,他走到黑暗聖徽前,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坐下,安靜地祈禱。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遠的黑夜女神,你是緋紅之主,隱秘之母,你是厄難與恐懼的女皇,安眠與寂靜的領主。」
「我希望借用一件能夠盛裝『永暗之河』河水的容器……」
……
做完祈禱,他突然恍惚了一下,眼前似有層層幽暗薄紗划過,隱約間看見了一片在安寧靜謐的夜色下輕輕搖晃的夜香草。
旋即,他手上一沉,憑空多了一個黃金鳥型飾品。 將手裡的黃金鳥型飾品湊至眼前稍微打量了會,他起身朝教堂的大門方向走去,還未靠近門口,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來往的信徒中。
從他突然出現到消失,大廳內來往的「黑夜女神」信徒都沒有絲毫察覺,似乎從未注意到這麼一個人存在過。
在黑暗聖徽前方,一位穿著黑底紅邊長袍的白髮神父似乎突然察覺到了什麼,朝西瑞恩剛才坐過的位置看了過去。
……
靈界深處的卡爾德隆城內,片片閃爍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星光交織間,西瑞恩的身影憑空勾勒了出來。
他步伐不快不慢地邁步,身影在充滿異類風格的城市中飛快閃爍,幾秒鐘的功夫,就來到了卡爾德隆城的最深處。
一條筆直的,寬闊的,虛幻的,沒有顏色的幽暗長河從靜謐的灰霧中流淌而出。
虛幻的河水之上沒有一絲漣漪,一點塵埃,一片光亮。
稍有打量,西瑞恩邁步越過始終徘徊在河岸邊的薩林格爾,身影陡然虛幻化,變成一扇又一扇虛幻之門,不斷出現在幽暗長河之上的各處。
他的本體不斷出現於「門」的後方,用不間斷的傳送來對抗「永暗之河」那無形的吸力。
幽暗死寂的虛幻長河下方突然有巨大的陰影浮過,隨後一隻體表覆蓋著蒼白火焰和神秘花紋織成的羽毛,但已腐爛大半,裸露出部分漆黑的,腐爛的,留著淡黃膿液的皮膚的巨鳥從河面之下沖了出來。
巨鳥的眼睛仿佛青銅鑄造,裡面藏著層層疊疊的虛幻之門。 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西瑞恩幻化出來的虛幻之門一道接一道地消失。
此時,在巨鳥目光注視不到的地方,空間忽然盪起了無形的漣漪,一扇虛幻之門悄然浮現,西瑞恩的身影從虛幻之門後浮現了出來。
他的身影略顯虛幻,像是陷入卡頓的視頻,彎腰取水的動作伴隨著一連串的殘影。
下一秒,幽暗的河水伴隨著蒼白的火焰掀起一道巨大「浪花」,朝他洶湧而來。
西瑞恩加快動作收回拿著鳥型黃金飾品的手,同時身影虛化,分解成一股股龐雜純粹的信息流,洪流般涌動著遠離河面。
信息洪流趕在「浪花」拍下之前掠過河面,越過薩林格爾的死亡烙印,飛快衝出了卡爾德隆。
在他離開之後,浪花洶湧的河面之上蒼白火焰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噴薄而出,然後又咕嚕嚕沉入河底。
河面上濺起的那些虛幻、透明、沒有顏色的水液灑落在徘徊在河岸邊的死亡烙印上,將他們在真正的、徹底的死亡道路上又推進了一步。
……
「奇蹟之城」利維希德,片片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於半空中交織,重聚為一扇虛幻之門。
旋即,西瑞恩的身影在「門」後浮現了出來。
他凝望了一會兒前方,身影忽然閃爍,出現在利維希德深處,停在一層層台階之上,仿佛巨人使用的石制座椅前。 蒼莽古樸的灰白色石椅上方,一條身影虛幻透明,流淌著頗為神聖的黑色液體的巨龍閉眼盤踞在那裡。
看見石椅上巨龍虛影的瞬間,西瑞恩愣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心靈深處蒼老低沉的嘆息迴蕩,西瑞恩頓時從緊張、惶恐的情緒中掙脫,看清了眼前這條巨龍虛影的本質。
它只是從封印中散溢出來的一些氣息,受到利維希德濃郁的巨龍元素影響而形成的虛影,並非被封印的安格爾威德的負面人格跑出來了。
等等……西瑞恩有些詫異地低聲自語道:「你不是無法靠近這裡嗎?」
「這只是隱藏在你心靈之中的一個虛擬人格,只要我不主動離開你的意識島嶼,你不遭受到難以承受的心靈衝擊,它就不會有事。」
「而且我也可以隨時讓它自毀,避免受到的污染波及本體。」
厄德法納的聲音在他的心靈之中悠然迴蕩間,盤踞在前方巨大石椅上的那條漆黑巨龍緩緩睜開了眼睛。
它的瞳孔並非心靈巨龍的淡金,而是迷幻,多彩,核心處幽黑,讓人著迷,給人夢幻又暗藏危險的感覺。
「不要看!」厄德法納的聲音有些急切地在他心靈之中迴蕩。
西瑞恩眼睛一疼,身上的靈性不斷震盪,仿佛誕生出了一股股截然不同的意志,產生分歧,想要將自身撕裂。
嗡! 尖銳的,極具穿透力的嗡鳴聲突然在他耳邊迴蕩,仿佛一輛蒸汽列車正貼著他的臉駛過。
這帶來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同時也讓他從靈性的撕裂中清醒了過來。
下一秒,他的身影虛幻化,內里漆黑涌動、星光閃爍,仿佛融入了空間。
隨即,一道顏色駁雜、仿佛融入了無數事物且無法統一的,半虛幻半真實的影子,從他原本的位置上分離了出來。
西瑞恩平靜注視著這道影子,眼眸中一本虛幻的書冊映照了出來,飛快地翻動。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他虛幻的身影上染上了一層金色,一圈圈往外盪開,帶來溫暖、勇氣和淨化。
那道半虛幻半真實的影子並未在淨化的光輝下消融,反而跟著蒙上了一層金色,逐漸變得凝實。
很快,虛幻影子表面的金色散開,露出了下方和西瑞恩一模一樣的臉孔。
西瑞恩垂了垂眼帘,他能清楚感到屬於自己的靈詭異地缺失了一部分。
「有點像『黑騎士』能力的一種深化或者異化,但,我的形象可是有版權的。」
話音落下,對面那個虛幻影子變成的他眼中突然亮起一道又一道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