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黑夜女神」做完祈禱,克萊恩安靜地在旁邊等待了一會,因為滴入薄荷精油而泛著點綠色的火苗沒有絲毫變化,他的靈性也未有任何啟示。
直到房間內薄荷的味道徹底消散,他這才熄滅蠟燭,將儀式殘留收拾乾淨。
「女神正在專注地掌控『死神』唯一性,沒有多餘的精力回應祈禱,還是祂已經知道或者猜到了這件事,但並不在意。」
「算了,先回貝克蘭德。」
低語了幾句,克萊恩動作很快地收拾好行李,將房間的鑰匙放到了旅館一樓的前台上,隨後便直接離開了旅館。
旅館外的街道上,帶著點暖意的風吹過,克萊恩的衣擺輕輕飄起,然後在回落的過程中悄然消失不見。
……
凌晨,躺在床上熟睡的西瑞恩靈性突然有所觸動,未等他有所動作,耳邊突然響起了有些虛幻空靈的,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隨後一陣明淨但不刺眼的光芒湧入視野。
恍然間,他看見了屍骨教堂的大廳,坐在最前方無數白骨簇擁著的巨大十字架前的亞當,以及在兩側一張張黑色靠背椅上的黃昏隱士會成員。
好像還沒到下一次黃昏隱士會召集的時間,但如果是臨時聚會,人會不會太齊了點?
思緒浮動間,他看見心裡鍊金會的會長巴洛斯·霍普金斯,微微抬手,隨後率先開口道:
「各位,我們的行動已經成功,時代的浪潮已經開始,距離它真正到來的那一天不會太遠。」 很快,另一個紅髮男士也接話道:「因蒂斯的議會已經通過提案,他們很快就會加入這場戰爭。」
「『永恆烈陽』已經降下神諭,教會態度明確,但『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的態度曖昧,那位『蒸汽與機械之神』似乎並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表態。」
巴洛斯·霍普金斯帶著點微笑,語氣並不強烈地接話道:
「但祂的信徒不會沉默,這是時代的浪潮,就算是一整個正神教會,也會被裹挾著向前。」
「因蒂斯除了『蒸汽』的信徒,還有『太陽』的信徒,魯恩也還有『黑夜』和『暴君』的信徒,他們並不一定要內戰,不是嗎?」
西瑞恩側頭看向巴洛斯·霍普金斯,他覺得對方似乎有點飄了。
竟然連神靈的完整稱呼都不說了,這位會長先生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除了戰爭的爆發,黃昏隱士會一直期待的時代浪潮即將到來,應該還有他自身的原因。
比如,獲得了晉升的契機?
想到這裡,他若有所思地側頭看向亞當。
下一秒,熟悉的聲音在他心靈之中迴蕩:
「奧古斯都一世不止一次地見過你身邊那條古龍,同時祂也見過巴洛斯。」 「在推動時代的浪潮這件事上,他做了很多,並且用這份貢獻從我這裡換取了一個承諾。」
「.……」西瑞恩陷入沉默,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這麼直接告訴我,是想讓我先下手為強,順便還能抹掉一個已經給出去的承諾?
也可能就等著我回去後聯繫厄德法納,然後祂就能完成自己的承諾。
腦海中一個個念頭翻湧,他連黃昏隱士會眾人的討論都沒怎麼去聽。
一直到聚會的尾聲,旁邊的赫密斯突然向他搭話道:
「你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覺得這樣的戰爭太殘酷了嗎?」
西瑞恩有些詫異對方的搭話,但還是順著祂的話點了點頭:
「是有一點,但,這是必要的犧牲,不是嗎?」
聽見他的回答,赫密斯淡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格外複雜的情緒。
「確實是必要的犧牲.……」
「會有很多無辜的人死去,但也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得到拯救,讓未來得到延續。」 稍微頓了一下,祂又說道:「你的回答有一種不符合你年齡的成熟感。」
西瑞恩搖了搖頭:「這不是我的回答,只能算是一個我比較認同的答案。」
「哦,那你真正的答案是什麼?」赫密斯眼中流露出一絲好奇。
西瑞恩依舊搖頭:「沒有,所以才認同。」
赫密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笑意,隨後朝他點頭道:
「或許是因為你還缺少這樣的經歷,只有真正經歷過絕望才會明白,犧牲從來不是一個貶義詞。」
祂的語氣十分平淡,不帶一絲的情緒,但此刻西瑞恩心裡卻產生了一些起伏,他似乎明白赫密斯為什麼會加入黃昏隱士會了。
不是因為這是最強的那位「觀眾」建立的組織,而是因為祂認同了亞當的某些理念,理解並支持亞當口中的必要的犧牲。
我似乎一直因為祂在書中的表現而忽略了祂作為人類先驅者的身份。
大概正是因為祂親身經歷了人類先民以自身試藥,一步步尋求非凡力量的荊棘之路,所以才會認同亞當的理念,加入黃昏隱士會。
思緒浮動間,他看向赫密斯的眼神中多了一些不易察覺的敬意。
差點忘了,我最常使用的就是古赫密斯語。 腦海中的念頭剛有閃過,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赫密斯的聲音:
「作為前輩,我給你一個建議,走神的時候最好不要被發現。」
啊?西瑞恩愣了一下,隨後發現坐在對面的人全都朝自己看了過來。
「.……」
我剛才錯過了什麼?不是都到聚會的尾聲了嗎?為什麼還有我的事?
注意到他的狀態,巴洛斯·霍普金斯輕笑了聲道:
「我們的『秘法師』先生,貝克蘭德將會被戰火波及,你最好提前轉移家人和財產,如果需要幫助,可以找我溝通,我可以在因蒂斯給你安排一個合適的身份。」
西瑞恩還未開口,身旁的赫密斯先幫他做出了回答:
「我想對於擅長傳送、喜歡旅行的『學徒』來說,轉移和身份並不是問題,另外,你應該稱呼他『漫遊者』先生。」
巴洛斯·霍普金斯微微一愣,看向他的眼神中驚訝、詫異、羨慕還有些不明顯的嫉妒一閃而過。
大廳內的其他人反應和他差不多,甚至還要更加明顯一些。
西瑞恩眼角的餘光瞥向赫密斯,之前的那點敬意瞬間消散.……這就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傢伙。 這些人肯定覺得我的飛速晉升全靠亞當的全力培養,靠祂不斷地寫下一個個劇本,從一次次事件中汲取好處,才能飛速晉升。
如果有人詢問,我肯定會說:沒錯,就是這樣!
可惜並沒有人詢問,短暫的驚訝之後,大廳內的眾人紛紛向他祝賀,然後便結束了今天的臨時聚會。
有些虛幻空靈的,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再次在耳邊迴蕩,周圍的一切都在化作扭曲的光影遠去。
下一秒,光影遠去的速度突然放緩,周圍的場景一點點清晰,他看見了幽邃深黯的集體潛意識大海和籠罩一切的靈性天空,以及正在自己眼前飛快變得清晰的赫密斯。
還未等他出聲詢問,赫密斯便主動開口道:
「你似乎並不打算離開魯恩,我記得你是貝克蘭德人,你打算留下來為自己的故鄉出一份力?」
西瑞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這應該並不影響時代的浪潮?」
赫密斯微笑著搖頭:「這確實不影響時代的浪潮,但會影響到你。」
「涉及到諸神的戰爭,就算是能夠自由漫步靈界、遨遊星界的『漫遊者』,也相當危險。」
「我以前認識不少亞伯拉罕家族的人,他們都說真正的危險往往源於旅途中某個不經意的瞬間。」
西瑞恩皺了皺眉:「你是在勸我遠離危險,還是在暗示什麼?」 赫密斯緩緩搖頭:「不,這只是一個善意的提醒。」
「畢竟我們也算相處得愉快,不是嗎?」
隨著話音落下,赫密斯的身影在他眼前飛快淡去,如同泡影般破碎。
耳畔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再次迴蕩,恍惚間,他從床上坐了起來。
「呼~」
長吐出口氣,他揉了揉有些亂糟糟的頭髮,從床上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坐在窗戶前微微出神。
「一個善意的提醒……」
「祂發現了什麼,又在暗示什麼?」
呢喃間,窗外突然響起了低沉的蒸汽嗡鳴聲,幾艘飛空艇快速地從窗外掠過。
「比一般的飛空艇快不少,應該是蒸汽教會的改裝版,這是要去做什麼?」
話音剛落,他眼前的月光忽然濃郁了不少,從窗戶外灑入,給整個房間都鋪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
隨後這月光在他前方聚攏,重組出埃姆林的身影。 「米斯特拉爾侯爵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現在?」西瑞恩用眼神指了指牆上的壁鍾。
「當然。」埃姆林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對血族來說這種深夜才是精力最旺盛的時候,也是一天中離月亮最近的時候,很多血族都喜歡把重要的事情放到深夜完成。
雖然對面的西瑞恩不是血族,但對高序列非凡者來說,作息和時間也不那麼重要了。
「希望真的是重要的事情。」
說著,西瑞恩伸手搭上埃姆林的肩膀,無形的漣漪盪開,兩人的身影憑空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