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他看向亞當問道：「所以你暫時不會幫我拿回非凡能力？」
亞當微微頷首：「必要的時候，阿蒙會主動歸還，畢竟對祂而言，你還有更大的價值。」
「.……」西瑞恩再次陷入沉默。
深吸了口氣，他隨手拖過一張黑色靠背椅坐下，然後問道：
「所以你帶著屍骨教堂來見我其實是有其他的事情？」
亞當輕點了下頭，和煦說道：「我需要你隱秘地去一趟『完美之地』。」
「去拉『蒸汽』入伙？」西瑞恩好奇問了一句。
亞當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靜說道：「你只需要去一趟就行了。」
西瑞恩微微偏頭：「不需要我做些什麼或者說些什麼？」
「不需要。」
「現在嗎？」
「隨時都可以。」 兩人的對話陷入沉默，安靜了會，西瑞恩眼前的屍骨教堂突然泡影般破碎了。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間，西瑞恩看著腳下的地板，輕嘆了口氣：
「謎語人真討厭.……」
旋即，他的身影變得透明虛幻，閃爍起了一道道璀璨星輝。
星輝遊走，勾勒出一扇虛幻朦朧的星門，隨後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
虛幻抽象的星界，一輪像是小孩塗鴉般的抽象又扭曲的太陽從頭頂划過。
明明沒有光輝灑落，周圍的星界卻隨著這輪抽象「太陽」的軌跡被逐漸點亮，又隨著它的離開而熄滅。
收回目光，西瑞恩眼眸中突然閃過一本虛幻的書冊，他的身影隨之虛化，分解成一股股龐雜、純粹的信息流，洪流般朝著星界深處涌動而去。
隨著信息洪流的涌動，虛幻又抽象的星界深處亮起了一道微弱但明澈的光芒。
這光芒不斷放大，呈現出一道道由海量信息組成的、異常完美的濛濛微光。
光芒之中還存在著一幅又一幅投影般的、看似很薄卻又給人一種極為厚重感的畫卷。 這些畫卷承載了文明、人類社會在不同階段的啟蒙和發展，顯得異常厚重和廣博。
隨著西瑞恩化身的信息洪流靠近，濛濛微光突然涌動，在最外圍凝聚出一扇虛幻的，不斷變化的「門」。
「門」後，一本半虛幻半真實書冊翻動，涌動的信息洪流直接沖了進去。
虛幻的書冊之中，濛濛微光迸發，演化出一片真實的世界。
旋即，涌動的信息洪流聚攏，重組出西瑞恩的身影。
在他對面，沒有任何色彩、仿佛由無數虛幻事物組成的蒸汽突然升騰，然後往內收縮，凝聚出一道毫無瑕疵、散發濛濛微光的虛幻人型。
從輪廓可以看出這是一位健碩的男性，1米8到1米9左右，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臉龐表面似乎還有一些不算茂盛的鬍鬚。
祂的目光在西瑞恩身上停留，看不出表情，聲音仿佛機械齒輪運轉一般生硬，卻又恰到好處地帶著些情緒：
「我以為你還有過段時間才會出現在這裡，至少要等到成為『旅法師』，或者這場席捲大陸的戰場來到關鍵時刻。」
「那麼，你的訴求是什麼？」
聽到對方的問題，西瑞恩一時陷入沉默.……我的訴求？難道要說是亞當讓我來的嗎？
或者，幫我打阿蒙一頓，讓祂把竊取的非凡能力還給我？ 沉默片刻，他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道。」
對面虛幻人型姿態的「蒸汽與機械之神」並未因為他的回答而生氣，沒有絲毫停頓和遲疑地說道：
「你還有很多時間去考慮，現在，我們可以先討論關於亞當的問題。」
稍微頓了一下，祂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一直以為祂現階段的目的只有晉升『空想家』，其他六神應該也是如此，但似乎我們所有人都低估了祂。」
「無論祂是想要自己父親在自己身上復甦，還是趁機搶奪屬於『全知全能者』的權柄，都和我沒有衝突，而現在，七神之間的聯盟已經名存實亡。」
「我可以在必要的時候提供幫助，但也希望祂能在成為『空想家』以後幫助我狩獵『隱匿賢者』。」
西瑞恩詫異地看了眼對方，他有些懷疑「蒸汽與機械之神」和亞當已經交流過，比如某次兩人同時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時候，隨便完成了隔空的眼神交流。
收斂思緒，他朝對方輕輕點頭：「我想祂不會拒絕。」
對面的虛幻人型似乎笑了一下，隨後齒輪一般生硬，卻又恰到好處的帶著些情緒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是亞當的需求，那麼，你呢？」
西瑞恩原本想搖頭說沒有，但忽然想到面前這位是全世界最好的『工匠』，腦海中閃過一抹靈光，隨即沉吟著說道： 「如果我想要一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利用自己身上那些特殊的神奇物品，可以……嗯，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話語的最後，他突然頓了一下，將詢問可不可以做到換成了自己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畢竟對方是在一定程度上已經等同於知識本身的「完美者」，再問可不可做到就有些看不起神了。
等他問完，面前的虛幻人型不假思索地開口道：
「一些知識，關於你的知識，以及關於星空或者西大陸的知識。」
「屬於你的知識是用來『製造』的材料之一，星空或者西大陸的知識則是打造神奇物品的報酬。」
「沒問題。」西瑞恩微微頷首，眼眸中虛幻的書冊再次映照了出來。
虛幻的書冊翻動間，一個個複雜立體的符號浮顯了出來。
旋即，他腦海中的部分知識化作龐雜、恐怖、極為危險的信息流湧向了對面的虛幻人型。
這些信息剛一湧現便被祂直接抓在了手中，化作一個虛幻的、有著複雜色彩、散發著濃烈惡意的光團。
「衰敗君王、第二定律、時光長河的終點……俯瞰塵世的眼睛、畫中世界的造物主.……欲望母樹、惡魔之父、異類之主.……墮落母神……宿命之環……」
隨著虛幻人型的呢喃，這片由虛幻書冊中的知識構成的世界都顫抖了起來，朦朧的天空之上，一片扭曲的星空映照了出來。 下一秒，混亂而扭曲的星空之中突然綻放出了明淨、充滿秩序的光芒，隨後一幅虛幻但厚重的文明畫卷緩緩展開，映照在天空之中的扭曲星空頓時被抹除了。
「你對星空舊日的了解有些超出我的想像，但這並非好事，在這個世界，知識就代表著危險。」
「除了知識本身所具有的危險，還有從知識之後投來的目光。」
「前者你可以依靠自身的位格規避，但後者會如影隨形，或許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候就會遭受到來自祂們的惡意。」
稍微停頓了一下，祂突然說道：
「你當初向亞當求助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作為心靈領域的天使之王，祂能在很大程度上幫助你規避掉源於知道太多帶來的危險。」
聞言，西瑞恩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對面的虛幻人型。
……
所以我當時誦念「蒸汽與機械之神」的尊名其實是得到了回應的，只不過亞當動作更快一些？
難怪從一開始貝克蘭德那位霍拉米克大主教的態度就那麼特殊.……
好像也可以理解，憑藉神靈層次的靈性直覺，在我誦念尊名時有所察覺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這樣，不會當時我誦念的每一個尊名都得到了回應吧，只不過祂們看到亞當已經出現，就沒做回應，而是默默地關注？ 所以如果我當時再多念一些尊名，是不是能同時湊齊七神的關注？
嗯.……現實應該是我還沒有念完那一堆尊名自己就先堅持不住崩潰了，或者被某個投來視線的神靈插手拯救了。
念頭浮動間，虛幻人型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似乎對『黑夜』有著超過其他六神的認同，甚至還有一些敬佩。」
「你對祂的了解似乎並不來自教會聖典的描述，我很好奇你對祂的印象是什麼？」
「一個神秘、強大、可靠的神靈，還是一個仁慈、善良、溫柔的神靈，又或者其他？」
「.……」西瑞恩短暫陷入沉默。
他敢肯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這位「蒸汽與機械之神」經常關注他！
我又不是羅塞爾那樣的人才，更不是精密機械，應該不值得關注才對，難道是一直待在星界太無聊了？
收斂思緒，他看著對面的虛幻人型，斟酌著開口道：
「既神秘、強大、可靠，也仁慈、善良、溫柔，不過最讓人敬佩的還是祂從未失敗過的戰績。」
對面的虛幻人型短暫靜默了會，隨後帶著點笑意地開口道： 「看來你不認為『戰神』會是這次的勝利者，即便祂做足了準備，將七神全部拖下場，甚至占據著絕對的上風。」
西瑞恩沉默著沒有回答。
虛幻人型沒有在意，繼續說道：
「我不會幹涉信徒的選擇，無論因蒂斯還是魯恩，但也不會沉默中立。」
說完，祂不再言語，身前由無數虛幻事物組成的濛濛微光浮動，和祂手中那團虛幻光球融合，不斷變化。
幾個呼吸的功夫，祂手中的光團收斂，化作了一枚由諸多齒輪、鏈條、槓桿、軸承等組成的，相當粗獷，卻又洋溢著機械美感的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