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虛幻人型輕輕抬手,那枚懷表就落到了西瑞恩的手上。
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還沒有完工的半成品,缺少了表蓋,同時內部的零件和紋路清晰可見。
機械懷表的錶盤上有三枚指針,分別是銀色、黑色和無色透明的狀態,它們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角度,互不干擾地運轉著。
「它的每一根指針都代表著一種你可以利用的力量,但不要超過一定的限度,不要太過頻繁,否則會將你體內維持的平衡打破,那會是一場災難,對你,對世界都是。」
虛幻人型的話音落下,周圍的世界開始崩解,化作純粹的知識,浩蕩純粹,宛如一片浩瀚的「海洋」。
西瑞恩握住懷表,以手按胸朝面前的虛幻人型行了一禮,隨後身影虛幻,閃爍起了璀璨星光。
這星光悄然破碎,化作無數星輝點點涌動,穿過知識的「海洋」,越過虛幻又厚重的文明畫卷,出現在抽象的星界之中。
他沒有絲毫的停留,直接藉助星界無處不在的象徵回到了現實。
臥室之中,點點星輝從虛空中滲了出來,飛快聚合,重組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微微偏頭,閉著眼睛,仔細傾聽著耳畔層疊迴蕩的聲音。
片刻之後,他睜眼往前邁出一步,身影悄然消失。
…… 東區,一間混亂又廉價的出租屋內,無形的漣漪層層盪開,於虛空中層疊交織,勾勒出一扇虛幻之門。
旋即,西瑞恩的身影從「門」後浮現了出來。
在他對面,特莉絲穿著白襯衫、黑長褲,黑直的長髮在腦後順滑披下,五官溫文柔美又帶著種撩撥人心的魅惑感,正朝他微笑頷首。
西瑞恩呼吸微微一滯,他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都慢了一拍。
他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對方是個男人,這才將那點不受控制冒出的旖旎的念頭壓下。
沉下思緒,他這才出聲道:「說說你的事情。」
特莉絲微微點頭,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有些急切地說道:
「最近又有魔女來到貝克蘭德,似乎還不止一位,給我的感覺十分危險。」
「我不清楚她們的目的,但直覺告訴我,她們中至少有一位是在尋找我,而且就快成功了。」
西瑞恩挑了挑眉,追問道:「你已經遇到她們了?」
特莉絲微微搖頭,隨後又點頭:
「沒有直接遇到,但最近我在試圖追蹤我的那些人中感受到了高位魔女的氣息和一些留下的痕跡。」 稍微停頓了一下,她遲疑著補充道:「我懷疑她是故意的,想要驚嚇我,讓我露出破綻。」
「或者,她可能已經發現了我,只是在等待什麼,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西瑞恩點了點頭,隨後又換了個問題:
「你的『痛苦』魔藥消化得怎麼樣了?」
「我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特莉絲垂著眼帘,聲音有些沙啞。
西瑞恩微微頷首,隨即說道:「那你可以準備『鐵血騎士』的儀式了,或者,你更喜歡當『絕望魔女』?」
「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頓了頓,特莉絲突然抬頭,朝他展顏一笑,帶著些調侃地開口道:
西瑞恩喉頭微微動了下,移過視線,生硬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鐵血騎士』的隊伍需要極高的默契,如果達不到,你可以找觀眾進行催眠和心理暗示。」
「戰爭會越來越激烈,最好不要拖延太久。」 「另外,這算是提前預支了你未來的報酬。」
特莉絲笑了笑,伸手輕撫過自己的臉頰。
「讓所有人都愛上我,為我奉獻,付出一切,不求回報,這怎麼不算一種默契呢。」
西瑞恩眼皮跳了跳……一群剛嘗到點愛情甜頭的男人,突然發現自己瘋狂迷戀的目標在喝了一瓶魔藥後變成和自己一樣的男人了,不,是比自己還帥還大的男人,會是怎麼樣一種複雜的心情。
是會想讓特莉絲再喝一瓶「魔女」的魔藥,還是自己去喝一瓶,又或者,發展成超越性別的愛情?
思緒發散間,特莉絲突然幽幽開口道:「我感覺你在想很不禮貌的事情。」
「你的錯覺。」
「我在思考既然魔女教派的人發現了你,為什麼不動手,她們已經放棄了你,還是在等待著什麼?」
頓了頓,他突然側頭看向房間角落裡的那面落地鏡,沉聲道:
「出來吧。」
特莉絲的臉色瞬間變化,一根根肉眼難以看見的蛛絲從她身上蔓延,朝著牆角的落地鏡涌去。
它們或附著黑焰,或染上了冰霜。 在觸及那面落地鏡的瞬間,這些蛛絲變得灰白,仿佛遭遇石化般寸寸崩碎。
與此同時,一道慵懶又甜美,極為撩撥心弦的聲音從鏡中響起: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原本明淨的落地鏡變得幽幽暗暗,映照出了一位穿簡單聖潔的白色長袍的美麗女士。
她留著極有光澤的烏黑秀髮,長了雙似成熟似天真,似深邃似純稚的藍色眼睛,清靈秀美,又成熟有韻味,女性每一個階段的氣質和魅力都能在她身上看見。
「白之聖女」卡特琳娜·佩萊!
在她身後,另外兩道模糊朦朧,仿佛蒙著層層薄紗,卻又極具魅力女性身影凸顯了出來。
在這兩道身影浮現的同時,特莉絲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戰慄了起來,無形的恐懼在她心底滋生。
災難魔女!
祂們是災難的使者,也是災難本身,僅僅是出現,僅僅是被看見,就讓人發自內心的恐懼。
下一秒,廉租房內的光線忽然幽暗,鏡中的卡特琳娜·佩萊實實在在地出現在在了西瑞恩和特莉絲的面前。
不,不是卡特琳娜出現在他們面前,而是他們出現在了鏡中世界。 西瑞恩目光微微一凝,剛才在卡特琳娜身後浮現的兩道朦朧身影悄然出現在了鏡中世界的另外兩側,將他和特莉絲牢牢圍住。
她們的身影不再模糊朦朧,一位套著黃色蛋糕裙、帶著俏皮軟帽,似笑非笑。
一位穿著略顯老氣的紫色長裙,黑色長髮瀑布般垂下,臉上塗著妖異的淡紫色眼影,帶著異樣的魅惑和美感。
注意到西瑞恩的目光,穿紫色長裙的女子微笑開口道:
「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我們的嗎?」
西瑞恩聳了聳肩:「不是你們自己跳出來的嗎?」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一貫的妖艷動人,帶著笑意開口道:
「不愧是擅長表演和愚弄的途徑呢,看來是我們太著急了。」
「不過我們今天的目的只是帶回特莉絲,不如就不要互相為難了,怎麼樣?」
「不怎麼樣。」西瑞恩面無表情地搖頭。
「你們偷偷摸摸在周圍散布瘟疫和詛咒的樣子一點都沒有說服力。」
說話的同時,他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像是半成品的機械懷表,拇指輕輕轉動了一下錶盤上的指針,將三根指針轉到了同一個刻度。 瞬間,無形的蛛絲、冰霜、黑焰和石化詛咒蜂擁而來,不斷逼近,卻始終靠近不了他的周圍。
這一刻,他和這些攻擊之間的距離被無限拉伸了。
西瑞恩平靜凝視著前方,雙眼不知何時變得漆黑一片,淡漠純粹、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在他的注視下,魔女們製造的攻擊變得混亂,失去了厚度和方向,變成了一幅幅潦草又危險的畫。
隨後他將目光投向前方,分列在鏡中世界不同方向的三位魔女同時映照在了他的眼中。
這一瞬間,來自魔女的靈性直覺瘋狂預警,她們的身體和靈魂都在不受控制地戰慄,有什麼難以承受的恐怖正在降臨她們身上。
難以言喻的絕望和恐怖在鏡中世界發酵……
為他人帶來災難和絕望的魔女第一次感受到了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無可躲避無可逃竄的災難和絕望。
然後在下一秒,一切異常消失了,無論是那難以言喻的絕望和恐怖,還是被她們圍在中間的西瑞恩和特莉絲的身影。
周圍一幅幅潦草又危險的畫卷散落,昭示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三位魔女互相對視,陷入無言的沉默。
安靜了好一陣,穿著黃色蛋糕裙的「黃之魔女」才沉緩開口: 「我們的計劃失敗了。」
「至少我們還活著。」「紫之魔女」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她身上垂下的髮絲還在微微顫動。
「剛才那一瞬間,我仿佛看見了死亡在輕撫我的臉頰,說要帶我去冥界私奔。」
「呵……」「黃之魔女」輕笑了聲,語氣幽幽道:
「剛才那股力量應該不能持久,不然他不會帶著特莉絲離開,而是送我們一起去冥界和死亡私奔。」
「那一瞬間,我直覺告訴我,就算是提前製作並藏起來的沉睡鏡子,也不能阻擋死亡的到來。」
卡特琳娜在一旁沉默地聽著,沒有絲毫插入話題的念頭。
她的心臟還在加速跳動,身體還在顫慄,作為只有序列3的魔女,她受到的影響遠比兩位天使魔女更加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