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蘭德郊外,一條空曠無人的道路上,空間忽然扭曲,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暗瀰漫,又轉瞬即逝。
黑暗消失之後,西瑞恩和特莉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道路中央。
西瑞恩身上的皮膚發白到透明,能看見內里一條條閃爍璀璨星輝的蟲豸在蠕動。
他的雙眼漆黑一片,仿佛蘊藏著最深黯的夜空,缺少情緒的波動。
被他緊握在手裡的那枚機械懷表上,原本重合在一起的三根指針已經重新開始轉動,如果仔細去看,會發現那根黑色的指針似乎比之前長了一些。
呼~,有點大意了,這枚機械懷表撬動的力量只能維持一擊的時間。
使用之後還會影響到我的狀態,需要時間一點點調整,只能作為一種底牌性的手段了。
念頭浮動間,他側頭看向了一旁的特莉絲。
這位魔女此刻正緊閉著眼睛,臉色發白,身體不斷顫慄著,給人一種隨時都會倒下的脆弱感。
無聲地搖了下頭,他眼中映照出一本虛幻的書冊。
虛幻書冊翻動間,他身上染上了燦爛明淨的金色,一層又一層往外擴散,帶來溫暖、勇氣和淨化。
在淨化光環的影響下,特莉絲顫慄的身體逐漸停了下來,發白的臉頰多了一絲紅潤。 旋即,西瑞恩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放輕鬆,已經安全了。」
「雖然那些魔女未必還會繼續找你,但最好還是不要再回去。」
聞言,特莉絲緩緩睜眼,輕點了下頭:「好。」
「那只是我發現貝克蘭德有魔女出現後隨便選擇的一個臨時住處,並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只要做一些反占卜反追蹤的干擾,她們也無法繼續追蹤我。」
稍微頓了下,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剛才那是?」
西瑞恩挑眉笑了笑:「作為一個到處拉仇恨的人,總得給自己準備一些小小的底牌。」
他沒去解釋太多,直接轉移了話題:
「需要我給你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和能夠暫時提供庇護的人嗎?」
特莉絲輕輕點頭:「謝謝。」
西瑞恩沒再說話,伸手搭上了對方的肩膀,兩人的身影飛快淡化消失在空曠的道路上。
……
皇后區,一棟裝飾奢華的別墅內。 三個穿著各色衣物,有著完全不同風格和魅力的魔女,面色嚴肅地圍坐在一張沙發前。
她們面前有著一個簡單搭成的祭壇,上面擺放著一個白骨雕成的神像。
這神像巴掌大小,隱約是個漂亮的女子,頭髮非常長,一直延伸到了腳踝,並且根根清晰,粗壯如同毒蛇。
在每根頭髮的頂端,還雕刻著一隻眼睛,它們或閉或睜,密密麻麻。
「所有災難的源頭,毀滅與末日的象徵,執掌混沌的魔女.……」
……
「黃之魔女」的聲音輕渺迴蕩,房間內忽然變得幽幽暗暗,搖曳的燭火染上了幽綠,溫度不斷下降,窗戶的玻璃上緩慢爬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幾息之後,房間內凝結的白霜在捲動的氣流推動下匯聚,於地板上勾勒出一個簡單的單詞:
「等待!」
旋即,染上幽綠的燭火恢復正常,房間內的光線不再幽暗,溫度也迅速回升。
「等待?」卡特琳娜看著「原初」給予的回覆,好看的秀眉輕蹙。
「或許『原初』已經預見了未來。」 「黃之魔女」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地板上的單詞上輕撫而過。
厚重、壓抑的靈性碾壓,地板上白霜勾勒出的單詞無聲無息地消失。
……
大橋南區郊外的一處莊園內,托拜厄斯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在特莉絲身上上下掃過,隨後看向西瑞恩:
「所以,你要讓一位『魔女』和一個高位的『獵人』待在一起?」
西瑞恩還未說話,特莉絲往前一步,微笑開口道:
「如果托拜厄斯先生想要體驗真正的歡愉,我並不介意。」
托拜厄斯臉色古怪了一下:「如果是在你告訴我你打算成為『鐵血騎士』之前,我不介意。」
稍微頓了下,他又補充道:「『獵人』缺乏『魔女』那奇詭的手段和保命的能力,而且只要成為『不老魔女』,甚至比很多途徑的天使還能活。」
「你就一點都不心動嗎?」
特莉絲十分平靜地搖頭:「心動,但我更想要擺脫被人操縱,被肆意玩弄的命運。」
「她們想讓我在這條途徑上一直走下去,離『原初』越來越近,直到徹底成為祂的一面,成為祂的神降容器,那我就偏要去成為『獵人』,當回一個男人。」 呵.……托拜厄斯突然輕笑了聲,在特莉絲的注視下微笑開口道:
「等你成為『鐵血騎士』,就算喝十瓶『挑釁者』魔藥估計都能入口即化。」
「那時候,你的存在就是對奇克的挑釁。」
說完,他側頭看向西瑞恩,感嘆道:「看來貝克蘭德醞釀的風暴就要爆發了。」
「我在這裡,曾經的那位紅天使在這裡,現在還來了不少高位魔女,戰爭和災難都湊齊了,那些暗藏的問題也該爆發了。」
「做好準備吧。」西瑞恩微微頷首,隨即往後退了一步,身影悄然消失。
……
維度之上的「旅社」內,西瑞恩斜靠在一張高背椅上,頭戴「荊棘冠冕」,手中漂浮著一顆赤紅與鐵黑交錯的虛幻之核。
「荊棘冠冕」的表面蒙著一層燦爛光華,不斷有純淨的光芒散溢,然後在他手中匯聚,交織成「海洋」,淹沒那顆紅與黑交錯的虛幻之核。
充斥淨化力量的光芒中,不斷有鐵黑、赤紅的光點析出,在空中緩慢浮動,緩緩聚合。
持續了十多分鐘,那些在光芒中析出的鐵黑、赤紅的光點終於匯聚完成,凝聚成了一顆新的、交錯著赤紅與鐵黑的虛幻之核。
見狀,西瑞恩當即停下了淨化,伸手接住了被析出的「戰爭主教」非凡特性。 而他原本手上那份「戰爭主教」的特性已經變成了一塊鐵黑色的劍型事物,沉重,堅硬,表面不斷有火焰燃起又消失。
打量了手裡的「鐵血騎士」特性片刻,他的手突然用力收緊,頭頂的「荊棘冠冕」上閃過一抹燦爛的光華。
嘩啦!
他手中那份「鐵血騎士」的特性應聲而碎,無數赤紅的光點析出,又在聚合的牽引下匯聚。
片刻之後,一塊新的、鐵黑色的劍型事物凝聚成型。
「就算粉碎重聚,來自『災禍之城』的影響也無法徹底清除,不過只是『鐵血騎士』,只要不主動靠近,就不會出什麼問題。」
輕聲呢喃了句,他抬頭看向鑲滿虛幻「星辰」的夜空,蔓延靈性,觸及了代表著特莉絲的那一顆。
稍微等待了一陣,代表著特莉絲的那顆虛幻「星辰」突然膨脹,往外盪開一圈圈幽藍虛幻的漣漪,同時特莉絲的聲音在「旅社」之中迴蕩開來。
「來自不可知的崇高,維度之上的門扉,藝術與幻想的化身。」
「您忠實的信徒向您祈求;
祈求您打開國度的大門;
祈求您降下恩賜。」 ……
西瑞恩當即蔓延靈性做出回應,那些盪開的虛幻漣漪交錯,星光閃爍,於虛空中勾勒出一扇閃爍璀璨的虛幻大門。
稍有打量,西瑞恩直接將手裡剛完成分離的「鐵血騎士」特性扔了過去。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已預見,你在火焰中新生。」
說完,他直接切斷了特莉絲祈求賜予的儀式,但並未離開「旅社」,而是繼續投去目光。
他對「魔女」到「鐵血騎士」的改變也很好奇。
「雖然沒看過男人變成『女巫』,但看『魔女』變成『鐵血騎士』也是一樣的。」
呢喃間,他的身體突然前傾了一些。
現實之中,早幾天便得到提醒,已經做好準備的特莉絲將那份偉大「銀之鑰」賜予的「鐵血騎士」特性直接放進了半成品的魔藥中。
鐵黑色的劍型事物飛快融化,一朵朵赤紅的火光在玻璃瓶中竄騰又熄滅。
幾個呼吸的功夫,那份「鐵血騎士」的特性就徹底融化,變成了一杯如同鐵水,熾紅,高溫,鮮亮的液體。 特莉絲回頭看了眼身後那群目光火熱的隊員,看見他們眼神里的支持和鼓勵後,她默默地轉過身,將玻璃瓶湊至嘴邊,一飲而盡。
別墅二樓的陽台上,托拜厄斯依靠著白玉般的欄杆,目光戲謔地俯視著下方。
他提前將這群人拉進了自己的團隊,這能增加他們的默契,增加那位「魔女」晉升的成功率。
這不是因為他好心,而是他十分好奇這群人看見自己崇拜的、喜歡的女神在自己面前變成了一個男人會是什麼反應。
「接下來的事情一定會很有趣,你說對嗎,老先生?」
他的心靈之中,屬於厄德法納的蒼老聲音迴蕩開來:
「再有趣的現實還能比夢境更加荒誕嗎?」
「這段時間我已經在他們的夢境中看見過各種各樣荒誕、戲劇的可能性。」
「.……」托拜厄斯沉默了片刻,突然感嘆道:
「還是當『觀眾』有趣,你下次再去他們的夢境可以帶上我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