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吐出口氣，西瑞恩看向無垠的灰霧深處：
「這麼久了，喬治三世的晉升怎麼都應該已經結束了。」
「現在克萊恩應該有時間到灰霧之上回應祈禱了，希望他能聽見來自歷史的祈禱，並做出回應。」
呢喃了會，他收斂思緒，沉聲誦念道：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
紅月高懸的隱秘小鎮中，克萊恩突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是誰在背後罵我？」
小聲嘟噥了句，他伸手從歷史孔隙中抓出以前接觸過的蠟燭、精油和黑暗聖徽，布置了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儀式。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遠的黑夜女神，您是緋紅之主，隱秘之母，您是厄難與恐懼的女皇，安眠與寂靜的領主。」
嗚！ 陰冷之風突然在房間內嗚咽著打旋，染上幽綠的燭火不斷搖曳，火光中細碎粉末般的光點飛了出來，在地面上勾勒出一行簡短的單詞。
「去教堂，找安提哥努斯。」
持續了不到兩秒，嗚咽打旋的陰冷之風突然停下，那些散發著光芒的單詞瞬間消失無蹤。
克萊恩微微抬手，讓地板上的歷史投影消失，隨後側頭看向了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的緋紅月光。
下一秒，月光突兀消失，房間外面窸窸窣窣行人走動的聲音也消失了。
錚！
一枚金幣從他手上彈出，做了個簡單的占卜，確認外面沒有危險後，他幾步上前拉開了窗簾。
窗外的街道死寂無人，似乎先前自己看見的那些行人，感受到的無處不在的危險都只是一場幻覺。
「好詭異的地方，危險似乎來自月亮，或者只在有月亮時出現，因為滿月會帶來靈性的滋生和靈感的變強？」
「讓我去找安提哥努斯，可祂不是被女神封印著嗎？」
「.……這裡就是封印安提哥努斯的地方？」
「女神是打算讓我喚醒安提哥努斯去牽制阿蒙，還是讓我在這裡躲一會，又或者讓我自己想辦法偷一份『奇蹟師』的特性，儘快晉升為天使？」 「教堂，我記得是在小鎮中央的位置。」
嘟噥了會，他突然抬手打出響指。
啪！
一串赤紅的火光憑空湧現，迅速膨脹將他包裹，隨後他的身影在火焰中消融。
藉助連續不斷的火焰跳躍，他很快便橫穿了小鎮，來到小鎮中央的尖頂教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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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大門很自然地敞開著，讓他清晰看見了教堂內那一個個被懸吊在空中的人影。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小孩，身上的衣服風格混亂，有屬於第四紀晚期的風格，也有第五紀的風格，有魯恩的紳士，也有因蒂斯浮誇、艷麗的女士，有海上的水手，還有倫堡、塞加爾等地的學者.……
在這座教堂里，這些年齡、國家、社會地位完全不同的人物都同樣的被懸吊在了半空，如同風乾的臘肉。
「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實現了人人平等。」
自顧自地開了個有些地獄的玩笑，克萊恩從歷史孔隙中召喚出了慣用的那條黃水晶吊墜，動作很快地做起了占卜。
幾秒之後，他拿在手裡的黃水晶吊墜做起了弧度不大的順時針運動。
「有一定的危險，但不大，在我能夠應付的範圍內。」 完成了解讀之後，他不再猶豫，邁步踏進了教堂。
跨過教堂大門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自己的靈體之線在被操縱，在不受控制地朝教堂頂部飄去。
「這就是這些人被懸吊在這裡的原因？」
克萊恩眼中閃過一抹明悟，隨即操縱起自己的靈體之線，讓它們繞了個圈又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
停下來仔細感受了一會，確認沒有其他危險後，他這才繼續邁步往前。
穿過不算太大的教堂大廳，他看見了一座有些熟悉的神像。
它用不知名的石料打造，看起來栩栩如生，整體呈女性人類形象，長著一張秀美的臉龐。
但肋部和腰間分別長出了兩條獸腿，上面覆蓋著短粗堅硬的黑毛。
周圍有環繞黑色細帶，那就像延伸而出的一根根觸手。
克萊恩盯著神像的臉孔微微出神，這張臉他不久前還見過，那位將他送到這詭異小鎮來的橡皮擦天使！
「神像的眼睛似乎不像她本人那麼呆滯，是打造神像的工匠完善了細節，還是她後來出了什麼變故？」
「如果這裡就是夜之國，那教會的橡皮擦天使就是這裡信仰的神靈，是那位『天之母親』？」 克萊恩有些出神地看了好一陣，才將目光從神像上收回，搜尋起教堂的其他地方，他沒忘記自己進來的目的是尋找安提哥努斯。
一陣搜尋之後，他在大廳後面雕刻花紋的牆壁上發現了一扇緊閉著的門，通過占卜，確認了門後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看起來需要先找到正確的鑰匙才能打開，不過我有更簡單的方法。」
說著，他伸手從歷史孔隙中抓出了一枚水晶薄片般的符咒，嘴裡低念出了開啟咒文：
「門！」
水晶符咒上頓時燃起透明的火焰，無聲地消融，克萊恩則趁機將手按在了緊閉的大門上。
一圈圈染著璀璨星光的幽藍漣漪盪開，於牆壁上不斷交錯，形成了一扇有些虛幻的，閃爍璀璨的「門」。
「比我想的要簡單不少，我還以為要他本人的歷史投影來才行呢.……」
「『漫遊者』能突破幾乎所有屏障和封印真不是吹牛啊，難怪『學徒』這麼少見，對於正神教會和隱秘組織來說，高序列的『學徒』甚至比『偷盜者』還要危險，畢竟誰也不能容忍有陌生人甚至敵人能在自己家裡來去自如。」
「除了亞伯拉罕家族，剩下那些沒有足夠背景的『學徒』大多只能以神奇物品的形式存在。」
嘟噥了幾句，克萊恩邁步穿過了面前的「門」。
短暫的恍惚之後，他出現在一座古老、巨大的宮殿中。 在他的正前方，一個面容頗為年輕的男人正靠在高背椅上沉睡。
他的臉頰上長著一撮撮如同狼毫的粗黑短毛，長發已經半白，一半藏匿一半明顯，給人一種既蒼老又青春、既理智又瘋狂的矛盾感受。
他穿著的深色長袍下擺，一根根滑膩邪異的觸手延伸了出來，在空氣中胡亂地拍打著。
看見這道身影的瞬間，克萊恩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思緒陷入混亂，耳邊淨是嘈雜、刺痛靈體的嗡鳴。
下一秒，周圍似乎暗了一下，安提哥努斯身上延伸出來的那些胡亂拍打的觸手突然陷入安靜，其中一根觸手伸向了克萊恩，隔空輕點了一下。
無聲無息間，克萊恩的身影憑空消失在了宮殿之中。
靜謐的夜色中，安提哥努斯身上那些變得安靜的觸手又重新晃動了起來，只是不像之前那麼激烈，祂似乎睡得更安穩了一些。
……
被黑暗籠罩的荒蕪大地上，一道道閃電時不時地在天空中划過，慘白刺目的電光照亮了地面，讓克萊恩看清楚了周圍。
「這……我不會被扔到神棄之地了吧？」
「這就是女神讓我去找安提哥努斯的目的，為了把我送到神棄之地來？」
「是為了讓我躲開阿蒙嗎，可阿蒙也在神棄之地活躍，這裡肯定有祂的分身。」 呢喃了會，克萊恩召喚出自己的歷史投影，讓本體躲藏進了歷史孔隙，意識降臨到歷史投影之中，隨後逆走四步進入了灰霧之上。
沒有方向、沒有時間的歷史迷霧中，西瑞恩等待了半晌，始終沒得到克萊恩的回應，無奈輕嘆了口氣，隨便選了個方向，朝著歷史迷霧的深處漫遊過去。
從第三紀進入第四紀，又來到第五紀，見證了漫長的歷史，西瑞恩有些懷疑現在的自己就算喝下一瓶「古代學者」的魔藥也不會失控，甚至還能入口即化。
「虛假的『古代學者』，從羅塞爾日記、各處遺蹟和古代傳說里東拼西湊出一些真實歷史的克萊恩。」
「真正的『古代學者』，直接在歷史裡漫遊的我！」
低語間，他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周圍的某片歷史中似乎存在和自己緊密相關的事物。
西瑞恩皺了皺眉：「和我有關，可這個時間我還沒有出生呢。」
「甚至我的爺爺，爺爺的爺爺都未必存在。」
咕噥了會，他循著直覺在周圍的迷霧之中找到了一片黯淡的破碎光斑，透過模糊的輪廓，他看見了一幅黃銅畫卷。
「附近有點亮的光斑，這是我有一定了解的歷史。」
思索片刻，他身體突然前傾，穿過一層無形的薄膜，進入了這片歷史光斑。 與前幾次進入歷史孔隙不同，這一次他的視角變得很窄、很暗、很壓抑，好似闖進了某個封印之中。
與此同時，他還感受到了兩股不屬於自身，卻又十分相似的力量。
「這段歷史有問題！」
思緒電轉間，他的眼中忽然映照出了一本不斷翻動的虛幻書冊。
旋即，他的身影變得虛幻，分解成一股股龐雜、純粹的知識，洪流般涌動著、蔓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