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洪流無聲地涌動、盤踞,然後重組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皺眉看著周圍,這片奇異的空間連信息都被隔絕,無法傳播,無法脫離。
「這是什麼詭異的封印,為什麼在歷史孔隙中還能生效?」
這不科學,也不神秘學……在心裡嘟噥了句,他再次嘗試誦念起「愚者」的尊名: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
安靜等待了片刻,依舊無事發生。
「可惜我沒辦法主動利用身上沾染的灰霧氣息,不然或許能引起『源堡』的一絲共鳴。」
「歷史本就是屬於『詭秘之主』的領域,我的祈禱不應該沒效果才對.……」
嘟噥了會,他伸手在虛空中描繪出一個被多段線條簇擁著的層疊虛幻之門和眼睛組成的圖案,隨後沉聲誦念道:
「來自不可知的崇高,維度之上的門扉,藝術與幻想的化身。」
話音落下,他耳邊虛幻層疊的聲音頓時迴蕩。 他能聽見自己的祈禱,也能做出回應,但這是因為他本人就在這裡,他無法通過這種方式回歸維度之上的領域。
歷史並不屬於正常的維度,而是某種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夾縫,而他被困在了這裡。
沉默半晌,他深吸口氣,又長長吐出,然後誦念出了另一段尊名:
「維度之主,俯瞰塵世的眼睛,一切幻想的源頭,畫中世界的造物主。」
嘴裡誦念的尊名還未念完,他就已經感受到從無窮高處跨越維度和真實而來的目光,看見了一道在維度夾縫中游弋,沒有固定形態,卻又無處不在的漆黑陰影。
隨著他的注視,陰影中緩緩睜開了一雙淡漠而純粹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瞳孔深處仿佛倒映著整個宇宙的運轉,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冰冷地俯瞰著一切。
「高維俯視者」跨越真實與歷史的間隙投來了目光!
雙方目光交接了剎那,又似乎對視了很久……
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西瑞恩愕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崩解,化作了一片沒有固定形態、無聲流淌著的陰影。
陰影之中,一條條閃爍璀璨光輝的星之蟲正在遊走,仿佛鑲嵌在深黑里的璀璨星點,正緩慢而堅定地勾勒出虛幻星門的形狀。
隨著虛幻星門成型,西瑞恩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越發的清醒,分散在每一條星之蟲身上的意識得到了重聚。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就像是在風暴之中停泊的帆船,不受控制地隨著海浪翻湧而劇烈起伏,但又被拋下的船錨牢牢拉住,不至於在風暴之中迷失或者傾覆。
此刻,他的自我和意識就是帆船,被「高維俯視者」的目光激化,變得瘋狂,不受控制的漆黑陰影是風暴肆虐的大海,而每一條承載了他部分意識和精神的星之蟲就是牢牢抓住自我的船錨。
趨於分裂的神話生物形態對體內錨與精神烙印和污染的平衡十分敏感,總是能及時地發現問題,並做出調整。
雖然「漫遊者」的神話生物形態還不完整,但他也能較為清晰地察覺到自身的狀態,只是無力做出改變。
因為身處歷史之中,他聽不見信徒的祈禱,這導致體內源於非凡特性的瘋狂、源於「高維俯視者」的侵染、還有他自身的理智和錨的平衡被打破。
來自「高維俯視者」的侵染和源於非凡特性的瘋狂已經占據上風,他現在能做的僅僅是保持自我的清醒,然後默默地看著一切發生。
漆黑陰影時而蜷縮、時而伸展,似乎要凝聚出某種形態,但在一條條閃爍璀璨光輝的星之蟲影響下,始終難以成型。
它們就像是另類的鐵釘,用自身將無形的陰影在一定程度上固定。
隨著陰影涌動、星輝閃爍,被幽邃看不到盡頭的黑暗擋住的空間之外湧現出了色彩,有璀璨而虛幻的星光在閃爍,似乎在回應他。
虛幻的星光扭曲交織,逐漸化作了一扇模糊朦朧的「門」。
這扇「門」成型的瞬間,西瑞恩感受到了外界的存在,感受到了正常……嗯,也不那么正常的世界。
閃爍著星輝的陰影順著涌動起來…… 一間靜態的、如同被定格的畫卷般房間內,掛在牆壁上的黃銅油畫上突然有陰影暈染開來。
不斷擴散的陰影之中,一點又一點星光閃爍,它們不斷勾勒出一個個虛幻抽象的符號,組成一個模糊又抽象的,不斷變化著的人形。
然後,這個不斷變化的人形從畫卷中走了出來!
被定格的房間中,一直盯著畫卷那道人影無聲無息的崩潰了。
從畫中走出的變化不定的人形突然扭曲了一下,隨後他直接出現在了房間之外。
被定格的靜態世界中,壓抑而扭曲的瘋狂瞬間擴散,這段歷史中的所有人都看見了不可直視的光彩,聽見了不可聆聽的聲音,無聲無息地走向崩潰。
歷史迷霧之中,原本黯淡、朦朧不清的破碎光斑突然被點亮,變得清晰的光斑之中,一道變化不定的人形光影正在抬頭仰望。
下一秒,他伸出的那隻手探出了歷史光斑。
呲~啦~
虛幻的撕裂聲中,人形光影從歷史孔隙回歸了歷史迷霧。
他剛一出現,周圍的灰霧忽然捲動起來,一個幽邃深黯的漩渦無聲無息地成型,隨後一個穿著漆黑全身盔甲,頭戴同色王冠,背後一對對虛幻漆黑羽翼張開的高大天使從旋渦之中飛了出來。
變化不定的人形光影突然伸手,那身負十二對漆黑羽翼的高大天使不閃不避的撞了過來。 在雙方即將接觸的剎那,高大天使突然停了下來,身後一對對漆黑羽翼垂落。
人形身上變化不定的光影突然停滯了一瞬,然後一點點收斂,勾勒出西瑞恩的輪廓來。
來自灰霧之上的祝福讓他的理智短暫壓過了身上不斷膨脹的瘋狂。
「所以,從『神之畫卷』中走出,又突然消失的那個神靈就是我?」
「是歷史覆蓋了現實,還是我在歷史中以第一視角重現了一次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應該是後者,時間不可能這麼輕易被愚弄。」
「也可能……」
呢喃間,周圍的灰霧突然洶湧起來,他突然感受到了歷史迷霧對自己的排斥,同時看見了一顆虛幻又耀眼的星辰在眼前浮現,朝自己靠近。
他聽見了耳邊層疊迴蕩的祈禱,看見了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自己?
「來自不可知的崇高,維度之上的門扉,藝術與幻想的化身。」
「您忠實的信徒向您祈求;祈求您降臨於此.……」
…… 隨著他蔓延靈性做出回應,周圍涌動的灰霧頓時被無形的力量吸聚,凝成了一扇幽黑虛幻的大門。
凝視了片刻,西瑞恩一步邁出,穿過灰霧凝成的大門。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現在現實之中,出現在戴著單片眼鏡的「自己」面前。
「我們的旅行家先生這次可是去了一個十分新奇的地方旅行啊,體驗如何?」
「對了,我送來返程車票時間把握的怎麼樣?」
西瑞恩沒有理會另一個自己的喋喋不休,他微微閉眼,耳邊有虛幻事物的破碎聲迴蕩,同時眼前浮現了一片虛幻的星空,星空之中或明、或暗、或近、或遠的星辰正在閃爍。
這一刻,「漫遊者」的魔藥徹底消化了!
他去了一個從來沒有「漫遊者」到過的領域,與歷史對話,見證過去,這為他提供了難以想像的扮演進度。
或許,我真正的扮演反饋其實來自遠古太陽神、赫拉伯根、「高維俯視者」、那群福根之犬,還有阿蒙……
思緒浮動間,他看見面前的另一個自己變回了阿蒙的樣子,祂嘴角帶著點笑意,聲音不急不緩的響起:
「我本來打算帶你去一趟星空,但現在似乎有了一個更快捷、更簡單的方式。」
「想要在這顆星球外的九個地方留下傳說費時又費力,我可不想一直在星空流浪……不如,我們蹭一下那位『維度之主』的名號。」 「畢竟你現在這狀態不好好利用一下就浪費了,我可以讓留在屏障外的分身為你傳遞一下信號,讓你接收到屬於『維度之主』的信仰,讓祂的信徒暫時成為你的錨。」
「放心,不會被發現的,偷點信徒而已,我很有經驗。」
「.……」西瑞恩抬手捏了捏眉心,沒有答話。
不是感到無語,而是他身上被壓住的瘋狂和混亂又涌了上來,他的理智現在有些岌岌可危。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阿蒙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按在了右眼位置的單片眼鏡上。
一道亮光在祂的鏡片上划過,西瑞恩耳邊頓時響起了大量嘈雜又陌生的祈禱。
「統治天空的王者,主宰大海的皇帝,偉大的風暴之神.……」
「風暴在上,請保佑我這次出海順利……」
「知識的力量,理性的力量,智慧之神.……」
「偉大的永恆烈陽,您是不滅之光,是秩序化身,是契約之神.……」
……
混亂又嘈雜的祈禱在耳邊層疊迴蕩,讓西瑞恩感覺仿佛有一百個蒸汽列車的汽笛在自己耳邊鳴響,靈魂都被震盪,洶湧的瘋狂都被短暫壓制了回去。 他的呼吸不斷加重,腰背微微弓起,臉上滿是痛苦。
雖然理智重新占領了高地,但耳邊層疊迴蕩的祈禱也並不好受,有種以毒攻毒,用痛苦戰勝痛苦感覺。
阿蒙的聲音在這時響起:「既然沒事了,那就快點開始吧,我可是很忙的。」
「而且你體內的力量已經失衡,必須儘快晉升,然後重新找到一個平衡。」
「當然,如果你比較喜歡現在這種狀態,我也可以多等一段時間。」
西瑞恩深吸了口氣,看著嘴角微微上揚的阿蒙,有些牙疼地問道:
「你是偷了指向祂們的祈禱,還是欺詐了規則,讓信徒的祈禱指向了錯誤的人?」
「看來你狀態不錯,還有精力關心這些,不過這不重要。」
說話的同時,阿蒙伸手在空中抓取了一下,祂手上頓時多了三條模樣奇異的蟲豸。
一條透明扭曲的蠕蟲,一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小蟲,還有一條渾身閃爍璀璨星輝的蟲豸。
「抓緊時間辦正事吧,當初和偏執狂簽訂的契約一直在腦海里催促我。」
說著,祂將手裡的星之蟲、時之蟲和靈之蟲一起扔向西瑞恩。 後者抬手接過後微微一愣,那條星之蟲上有他的氣息.……什麼時候被偷走的?
這條靈之蟲應該不是來自克萊恩,上面的神性花紋複雜程度遠超過了「古代學者」。
收斂思緒,他伸手探入虛空,拿出了一個玻璃杯,將手裡的三條蟲豸放了進去,隨後又伸手從虛空中拿出了一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同樣放進了玻璃杯中。
三條小蟲迅速在火光中融化,與璀璨火種交融在一起,化作一杯由大量虛幻之門組成的無色液體。
他看了眼阿蒙,在對方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將玻璃杯湊至嘴邊,一飲而盡。
冰冷的魔藥滑過喉嚨,仿佛在夏日喝下了一杯冷飲,有一種直達靈魂的冰冷和撕裂感。
這並非錯覺,而是他的靈魂和身體正在崩裂,精神和意識被均分到了每一塊血肉、每一條星之蟲中。
他身上崩裂的血肉化作了漆黑的陰影,隨後一條條璀璨星輝凝成的,頭尾皆融入了陰影之中的蟲豸凸顯了出來。
這些星之蟲蜷縮抱團,將自己縮成了一個個鑲嵌在陰影之中的「星辰」,隨著陰影一起湧入了維度的間隙。
阿蒙平靜地看著這一幕,伸手正了正右眼上的單片眼鏡,語調微揚,像是在和誰交談一般:
「果然是這樣,他身上的情況有別於其他的『漫遊者』,因此用來降低失控風險的晉升儀式也需要做出一些改變。」
「除了需要在星空留下傳說,那些異維度、異空間同樣需要留下傳說,這樣他才不會在晉升的過程中迷失。」 「畢竟,正常的『漫遊者』可漫遊不到維度的縫隙里去。」
「這也是你通過查拉圖將他放逐到歷史迷霧去的原因之一?」
隨著阿蒙的話音落下,祂身旁的位置上,一個穿著簡樸白袍、金髮金眸的神父浮現了出來。
亞當安靜地站在那裡,似乎剛剛出現,又好像一直都在。
回視著阿蒙的目光,祂緩緩搖頭:
「我並不全知,只是有所猜測,因此多做了一些安排。」
「你該去星空了。」
聞言,阿蒙忍不住揚了揚嘴角:「你沒發現嗎,我只是一個分身,甚至都不到序列1。」
頓了頓,祂有些不滿地說道:
「我的本體現在更應該做的是去抓住那位『愚者』的尾巴,而不是幫你去星空收集情報。」
「如果我的本體出現意外,所有人都期待『詭秘之主』可就永遠誕生不了了。」
亞當緩緩搖頭:「『黑夜』不會讓你找到他,星空的事更重要。」 「這是你成神後需要兌現的承諾。」
阿蒙撇了撇嘴:「我懷疑你是知道喬治三世不可能成為『黑皇帝』,為了不浪費之前在他身上的投入,所以才選擇把他打包賣給我。」
說著,祂伸手朝虛空抓了一下,一頂鑲嵌著諸多幽暗寶石的皇冠,還有三個分為九節的半透明黑色權杖憑空浮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