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瑞恩側頭看了眼窗外,黑中帶藍的眼眸內星光閃爍,勾勒出層疊的虛幻之門。
下一秒,正在海面上航行的「黎明號」突兀消失,只留下幾片破碎的星光在半空中閃爍、消散。
迷霧海深處,靠近羅塞爾最後一座秘密陵寢所在的原始島嶼周圍的海域上,密集閃爍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飛快重組出一扇閃爍璀璨光輝的虛幻之門。
旋即,「黎明號」一點點從「門」後航行了出來。
西瑞恩將目光從薄霧瀰漫的海面上收回,隨後看向貝爾納黛:
「到了。」
貝爾納黛微微頷首,身影忽然虛化,分解成一股股龐雜、純粹的信息流,朝著遠處的原始島嶼涌動遠去。
見狀,西瑞恩跟著往前邁出一步,身影悄然消失。
……
原始島嶼外圍的一處空地上,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浮現,他的正前方,一群像是活在上上個世紀的因蒂斯人正在舉行某種有些血腥的祭祀。
他們將動物的胸腹刨開、肢解,凌亂又帶著某種規律地散布在周圍,組成一個個有缺口的圓重疊在一起的圖案。
然後那些人圍在簡易祭壇的四周,跳起了充滿野性的祭祀之舞。 「這是用於祭祀『原始月亮』的古老儀式,在南大陸的一些古老部落還有相應的習俗留存。」
貝爾納黛的聲音突然響起,一股股虛幻而龐雜的信息流在他身旁涌動,飛快重組出貝爾納黛的身影。
西瑞恩微微側頭,隨後說道:「都是些被操控的死而復生之人,給予他們真正的安息和淨化,怎麼樣?」
貝爾納黛凝視了一會前方像是野人一樣跳著祭祀之舞的人群,目光在她所熟悉的那幾個人身上稍有停留,隨後緩緩點頭。
「可以,雖然這大概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作用。」
得到對方的回答,西瑞恩轉頭看向前方,黑中帶藍的眼眸內浮現出一本虛幻的書冊。
嗡~~
下一秒,空氣微微顫鳴,熾烈恐怖的光與熱憑空湧現,為周圍帶來絕對的淨化!
恐怖的光與熱席捲,無論是前方跳著祭祀之舞的人群,還是他們搭建的簡易祭壇,都在光芒下消解,在熾烈中蒸發。
這個時候,一輪虛幻的紅月在光芒之外,在島嶼的背面若隱若現。
西瑞恩微微眯了下眼睛,目光跨越空間落在那輪紅月之上,手中光芒匯聚,形成一把熾白灼熱的光之長槍。
這槍的前部,兩隻潔白的羽翼層層舒展,天使般簇擁著槍尖,封鎖了他目光所及的那片空間。 光之長槍瞬間脫手而出,直接出現在島嶼的背面,出現在那輪虛幻的紅月前方。
「觀察者」的觀察方式可以對觀察對象之後的發展和最終的結果造成直接而關鍵的改變,而在他的「觀察」下,投出的「無暗之槍」跨過了距離和過程,直接命中目標。
紅月前方的「無暗之槍」無聲破碎,在一瞬間膨脹成了一輪微縮的太陽,灑下熾烈恐怖的光和熱,並帶來可怕的淨化。
在熾烈的太陽輝芒照耀下,那輪虛幻的紅月變得搖搖欲墜。
哇—啊!!
尖銳刺耳、直刺靈魂的嬰兒哭喊聲突然迴蕩,「無暗之槍」膨脹而來的微縮太陽突然搖晃了兩下,一塊塊或大或小的黑斑在太陽表面浮現,相互勾連,長出了一張有些抽象的臉孔。
那輪源於他再現出來的非凡能力的微縮太陽活了過來!
「有點丑啊.……」
「這就是全宇宙最美的女神的審美嗎?」
呢喃了聲,西瑞恩半抬著的右手食指輕輕撥動了一根看不見的「弦」。
無聲無息間,那輪長出抽象臉孔的微縮太陽熄滅了。
隨後他看向那輪比先前更加虛幻、仿佛隨時會崩潰的紅月,黑中帶藍的眼眸內閃爍著淡漠而純粹的光芒,仿佛倒映著世界的運轉。 在他的「觀察」下,那輪虛幻得好似隨時都會消失的紅月一點點沉了下去,就如同黎明即將到來,太陽即將升起,月亮沉入大地。
「不滅者」的污染同樣不滅,但可以被壓制。
如果星空中的「墮落母神」不繼續往屏障內滲透力量,這座島嶼上的污染將會一直沉寂下去。
……可惜,「墮落母神」沒這麼友好,這島上沉寂的污染用不到一個月就會恢復原狀。
收斂思緒,他側頭看向貝爾納黛:「去陵寢吧。」
後者眼眸中流淌的深邃紫色飛快褪去,略帶詫異地開口:
「用目光鎖定現實,然後修改被注視的那部分現實,這就是『觀察者』的含義嗎?」
「很神奇的能力,即便對於天使來說也依然神奇。」
說話的同時,她的身影虛化,分解成了一股股虛幻、龐雜、純粹的信息流,朝著島嶼深處涌動而去。
不過眨眼的功夫,信息洪流便跨越阻隔出現在金字塔形陵寢的內部,於昏暗沉悶的大廳中重組出貝爾納黛的身影。
他身上沒有一點氣息流露,虛幻得仿佛某種幻象,又好似被隔絕在底層規則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世界。 在貝爾納黛出現在陵寢內的瞬間,靠坐在石椅上的人形影子緩緩凝實,從沉眠中清醒了過來。
陰影上一道道縫隙裂開,吐露出淡薄的光華,在陰影表面編織出細緻的五官和繁複華麗的衣物。
一兩秒的功夫,他就從虛幻的影子變成了一位留著栗色微卷的長髮,藍眼睛,高鼻樑,薄嘴唇,有兩撇打理得很是漂亮的小鬍鬚,穿著繡金線的暗紅外套的中年男士。
短暫的睏倦與迷茫之後,羅塞爾的雙眼變得清醒,目光緊緊盯向下方的貝爾納黛,嘴角微微上揚。
「你回來的太早了,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貝爾納黛無聲地搖了搖頭,下意識地往前邁步,下一秒她就直接出現在了羅塞爾的身旁。
羅塞爾抬手捏了捏眉心,將那一絲睏倦壓下,隨後抬頭看著她,輕笑道:
「和我說說這段時間外面都發生了些什麼吧,就像以前你給我讀報紙一樣。」
貝爾納黛注視著羅塞爾的臉孔,緩緩點頭,聲音有些低沉,又帶著一點雀躍:
「在兩個月前,弗薩克對魯恩首都的貝克蘭德發動了襲擊,之後魯恩對弗薩克宣戰,然後因蒂斯、費內波特也加入了戰場,北大陸陷入戰爭。」
「不久前,魯恩的前任國王喬治三世舉行了晉升『黑皇帝』的儀式,阿蒙在他完成晉升之前取代了他,成為了『錯誤』。」
「喬治三世.……黑皇帝.……錯誤……」羅塞爾呢喃了會,隨後嗤笑出聲: 「呵……亞當的劇本還真是出人意料啊,一位自己扶持的『黑皇帝』說賣就賣了,沒看出來祂和阿蒙還有這麼深的兄弟情。」
頓了頓,他的目光越過貝爾納黛,看向陵寢入口,視線越過阻礙看見了站在外面的西瑞恩。
「讓亞當賣掉那個喬治三世,你應該也出了力吧?」
西瑞恩微微挑眉,隨後身影閃爍出現在陵寢內部,看向靠坐在石椅上的羅塞爾:
「我以為你們會想要多享受一會難得的父女時光。」
「喬治三世成為犧牲品完全是阿蒙和亞當之間的交易,與我無關,我只能算是一個知情者,以及最後的參與者。」
呵.……羅塞爾扯了扯嘴角,蔚藍的眼睛看向他,仿佛在說你看我信不信。
「不管怎麼說,你救了我一次。」
「謝了!」
「今天來找我是想要做什麼,或者說,你需要我做些什麼?」
聞言,西瑞恩朝石椅上的羅塞爾笑了笑:「不愧是當過皇帝的人。」
「我打算去神棄之地一趟,到時候會狩獵『烏黯魔狼』科塔爾,需要你出一點力才行。」 「你知道進入神棄之地的方式?」羅塞爾詫異了一下,隨後又搖了搖頭,將思緒拉回,好奇問道:
「你已經是『旅法師』,難道還想跳轉途徑?」
「哦對,『門』先生被放逐了,在他找到回來的路之前,你想要繼續晉升就只能選擇跳轉途徑,但偏偏阿蒙把僅有的兩個選擇也堵死了一半。」
「死而復活的能力確實很誘人,尤其是對於高序列來說,沒有什麼問題是死一次解決不了的。」
「但『烏黯魔狼』只是序列2,你獵殺它似乎沒什麼用,而且我這狀態也走不出陵寢。」
西瑞恩緩緩搖頭:「這不重要,反正有歷史投影,而且我還可以把這座陵寢重現在其他地方,只要你不睡著,隔空出手一下並不困難。」
羅塞爾點了點頭:「我會儘量堅持,但不要讓我等太久。」
「清醒得太久我可能就活過來了,那樣對我,對這個世界來說都是災難。」
「如果你想成為『詭秘侍者』,查拉圖是最好的選擇,祂在戰鬥的時候大概率會召喚我的歷史投影,而我現在這個狀態剛好可以讓意識降臨到歷史投影身上。」
「不過在讓我動手之前你最好多消耗幾次他的復活機會,畢竟我背刺的機會只有一次。」
西瑞恩微微頷首:「就算你不說,到時候也會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