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戴里克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突然湧現的迷茫,將盛裝著「無暗者」魔藥的杯子湊至嘴邊,一飲而盡。
魔藥入口即化,戴里克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整個人就突然呆愣愣地立在了原地。
他的身上不斷有燦爛、熾烈、純淨的金色光芒迸發,仿佛要化身太陽,驅散周圍的所有黑暗、墮落和污穢……
西瑞恩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幕,眼眸中虛幻的書冊再次映照了出來。
隨後他伸手將剛才「竊取」到的那些強烈的,不願割捨的情感一一還了回去。
源於自身最強烈最不願意捨棄的情感讓沉浸在光芒之中,逐漸被同化的戴里克找回了一些自我。
戴里克身上的狀態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好轉,他身上的光芒在開始收斂,那極端地排斥一切,淨化一切的氣息在消弭。
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的西瑞恩微微挑眉.……戴里克身上想要活的光芒、成為光芒的情感格外強烈,連帶著這次儀式的效果也格外的好。
發散了會思緒,他看見戴里克身上散發的光芒徹底收斂,眼眸中亮著的那兩輪微縮的太陽熄滅,冰冷到極點、理智到極點的眼神重新染上了情緒。
「恭喜,『無暗者』先生。」
說完,他朝一旁的科林、克萊恩和尼姆等人微微頷首,眼眸中的鮮活和靈動飛快褪去。 見狀,克萊恩結束了對歷史投影的維持,讓西瑞恩的身影消失。
感受完自己的狀態,回過神來的戴里克十分認真地朝克萊恩行禮感謝道:
「感謝你的幫助,『世界』先生。」
克萊恩微微頷首:「抓緊時間熟悉自己的能力,以及,穩固自身狀態。」
說完,他看向了首席科林:「科林先生,我需要的古代文獻準備好了嗎?」
科林點了點頭:「當然,圖書館內的所有資料都對你敞開,如果你不想過去,我可以讓人將你需要的文獻資料送過來。」
說完,他看向了月城的尼姆等人:「尼姆大祭司,你們月城是否需要和白銀城交換一些信息?」
「當然。」
……
神棄之地深處,一片漆黑荒蕪的平原之上,閃電光芒的照亮下,地面上的一片空間突然扭曲,隨後憑空多出了一個火光晃動的營地。
莫貝特看著火堆對面坐著的西瑞恩,好奇問道:
「你的事情這麼快就完成了,這才兩分鐘不到吧?」 「只是讓自己的意識降臨到歷史投影身上,然後使用幾個非凡能力。」
說著,西瑞恩突然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不時發出噼啪聲響的火堆旁,幾道身影憑空勾勒了出來。
第二紀的精靈夏塔絲、第三紀的苦修士斯諾曼、還有第五紀的騎士龍澤爾,除了格羅塞爾,被一起困在《格羅塞爾遊記》里的所有人都出現在了現實。
「這又是什麼地方?」精靈夏塔絲有些暴躁地甩了甩頭髮,隨後看向西瑞恩:
「你不要總是創造一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出來,或者你需要向美麗的精靈學習一下什麼叫做藝術和美觀。」
「對了,格羅塞爾怎麼沒和你們在一起?」
「還有,莫貝特,你那位曾祖父有沒有讓我們完全擺脫限制回到現實的辦法?」
莫貝特看了眼周圍好奇的夥伴,還有一言不發的西瑞恩,嘆了口氣道:
「問題也太多了,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地講述一遍吧。」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深吸口氣,語調極有起伏,像是吟遊詩人一樣講述起這段時間現實中發生的事情…… 「.……最後,格羅塞爾選擇了在黃昏中擁抱巨人王庭,去追隨他的巨人同伴,不過他的非凡特性保留了下來,倫道夫可以利用裡面的精神烙印,在畫中世界重新復活他。」
苦修士斯諾曼在默默的禱告,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格羅塞爾。
西瑞恩覺得應該是後者.……不過以巨人和遠古太陽神的關係,為格羅塞爾向遠古太陽神祈禱總讓人感覺這更像是一種詛咒。
不過看斯諾曼那認真又虔誠的架勢,他也沒有說出自己真實想法的打算。
火堆另一邊,莫貝特一直盯著精靈夏塔絲,結果這位平日裡脾氣最為暴躁的精靈出乎意料的冷靜。
「別盯著我看。」夏塔絲伸手將莫貝特的腦袋轉了過去,然後才說道:
「雖然這件事讓我很不開心,但我能理解格羅塞爾。」
「無論過去多久,你們作為人類只要適應一段時間依舊能回到社會,但我們不行,屬於我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太久,外面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巨人和精靈的位置了。」
頓了頓,他看向西瑞恩,十分平靜地問道:
「蘇尼亞島還有真正的精靈存在嗎?」
西瑞恩搖了搖頭:「不知道,混血精靈還有一些,純血精靈的話……」 沒死透的「天災女王」高希納姆勉強可以算一個,可惜「天災之書」落到了我手上,祂現在和死透了也沒什麼兩樣。
雖然早就已經知道這些,但聽到西瑞恩的回答,夏塔絲臉上的神情依舊有些低落。
一旁的莫貝特見狀連忙出聲安慰道:「至少你們精靈一族還有混血精靈存在,而且精靈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跡,你們從來沒有被人遺忘過。」
「精靈的祖地蘇尼亞島還在,巨人們可是連巨人王庭都被遺棄在了神棄之地。」
莫貝特越說夏塔絲的臉色就越黑,直到再也忍受不了。
「閉嘴!」
莫貝特頓時緊抿嘴唇,一言不發。
坐在一旁的騎士龍澤爾替莫貝特辯解道:「莫貝特是想安慰你,他擔心你會像格羅塞爾那樣……」
夏塔絲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暴怒的情緒,這才說道:
「對於巨人來說,戰士的榮耀比他們的生命更加重要,因為他們都是一根筋。」
「格羅塞爾是真正的『守護者』,守護就是他生命的意義,但看到了現在的巨人王庭後,他大概覺得已經沒有需要自己守護的東西了,所以生命也就沒有了意義。」
「我們精靈沒有這種死板又固執的榮耀,我們只需要相信手裡的弓箭可以擊穿敵人就行了。」 「沒錯。」莫貝特在一旁連連點頭,臉上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雖然精靈的信念有些暴力,但只要夏塔絲沒有和格羅塞爾一樣放棄生命的想法就是好事。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交談了一會,一道銀白的閃電划過天空,被照得透亮的荒野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小山般巨大的人影。
在靈性直覺的提醒下,莫貝特幾人幾乎同時側頭張望了過去。
「那是.……巨人?」
那是一具早已發黑腐爛的巨人屍體,它邁著沉重的步伐,如同活屍一樣在荒野上遊蕩。
突然出現的巨人屍體讓幾人心情有些微妙,他們剛剛還在談論巨人,結果眼前就出現了這麼大一個巨人,雖然看起來這巨人早已經死去,只剩下屍體。
「這個體型的巨人,祂生前絕對是從神層次的大人物,是誰把祂殺了,還製成了活屍?」
夏塔絲沉凝地望著前方漫無目的地在荒野上遊蕩的巨人,身後的黑色長髮飄動了起來,絲絲銀白的電光在髮絲間躍動。
這種層次的巨人,即便早已經死去,也十分危險。
西瑞恩側頭看了眼遠處遊蕩的巨人屍體,隨口解釋道:
「那是巨人王的幼子,『榮耀之神』布拉德爾,因公然咒罵遠古太陽神而遭受詛咒,死後也無法安眠,一直徘徊在這片大地上。」 「它只是一具能動的屍體,只要不靠近,就不會有什麼危險。」
聽見他的話語,苦修士斯諾曼祈禱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再次低頭,重新開始祈禱。
布拉德爾的屍體並沒有靠近,一直在荒原的遠處徘徊,在眾人的身後充當著背景板。
好奇了一會之後,所有人都收回目光,重新交談起之前的話題。
在天空划過的閃電再次變得頻繁之前,莫貝特等人全部回到了畫中世界。
雖然回到現實一直是他們的執念,但如果回到的是神棄之地這種地方,那還不如繼續待在畫中世界,至少那裡的生活還比較正常。
不時發出噼啦聲音的火堆旁,西瑞恩突然站了起來,借著閃電的光亮看向遠處只剩下一點黑影的布拉德爾的屍體,隨後往前邁步,身影無聲消失。
……
布拉德爾的屍體前方,西瑞恩突然出現,伸手抓向虛空,輕輕擰動了下手腕。
周圍瞬間扭曲,布拉德爾的屍體和周圍的空間被幽邃看不到盡頭的黑暗籠罩,隨後那片黑暗無聲坍塌,變成一幅沒有厚度的畫卷。
西瑞恩的身影忽然閃爍,握住了畫卷,然後又瞬間消失。
…… 被漆黑淹沒的廢墟之上,西瑞恩靜靜環顧著周圍,他這兩天一直在神棄之地到處傳送,讓自己更加貼合「旅法師」的狀態。
他正準備傳送去下一個地點的時候,眼前突然湧現出濃郁的灰霧,隨後「愚者」克萊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準備出發,探索巨人王庭。」
「比我想得快一點。」
呢喃間,他的身影忽然扭曲,染上了璀璨的星光,變得極為虛幻,成為了諸多抽象的象徵符號組成的概念生物,隨後憑空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