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肆虐的橘紅風暴邊緣,克萊恩的身影悄然凸顯了出來,他伸手探入面前的虛空,往後拖拽了一下。
周圍忽的一暗,隨後一座充滿了時光帶來的衰亡和破敗感的城市憑空出現,將被「幕布」覆蓋的整片靈界區域都囊括了進去。
這城市與正常不同,沒有向高處發展,而是一圈又一圈往地底深坑的盡頭延伸,直至伸入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整體給人倒立的陵寢感。
這是藏在靈界深處的「死者之城」卡爾德隆的歷史投影!
充滿衰亡與破敗感的卡爾德隆在黃昏風暴的席捲下寸寸破碎、崩解,不可遏制地走向毀滅。
隨著這種毀滅加深,卡爾德隆深處的幽暗開始暴動、開始蔓延。
虛幻又死寂的蒼白從卡爾德隆地底深坑的盡頭噴涌,以不可阻攔的姿態潮水般席捲著城市中的一切。
橘紅色的黃昏風暴仿佛遭遇了同化般一點點失去顏色,變得緩慢,變得衰弱……
貝爾納黛的身影在這時悄然浮現,她有些詫異地看了眼克萊恩,隨後伸手從虛空中拿出了一張閃爍金屬光澤的蒼白面具。
面具冰冷、堅硬,仿佛直接由一整塊金屬打造,只有眼睛部位有空洞,其餘地方沒有任何縫隙。
在貝爾納黛伸手前按的過程中,面具實質化為了一個極為複雜相當神秘的立體符號。
周圍的蒼白瞬間暴動,洶湧著、席捲著匯聚過來,化作一個巨大而虛幻骷髏腦袋,將逐漸失去顏色的橘紅風暴一口吞下。 咔嚓~
虛幻事物破碎的聲音響起,蒼白的骷髏腦袋瞬間爬滿了細密的裂紋,片片崩碎,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那狂暴肆虐的橘紅風暴也跟著一起消失不見,露出了下方風化、腐朽的城市廢墟。
卡爾德隆內那些或殘破、或完好的奇形怪狀的建築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死寂蒼白的廢墟,以及半跪在廢墟之上的拉里昂。
祂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去,腰背變得佝僂,目光變得渾濁,膚色變得暗沉,長出了一塊塊老人斑.……
祂的身體正在一點點死去,身上的氣息也在不斷衰敗,仿佛正在經受時光的沖刷,往著死亡這個終點大步狂奔。
「蒼白的死亡」與卡爾德隆深處爆發的那股力量產生了聯動,獲得了1+1大於2的效果。
周圍的光線忽然消失,卡爾德隆陷入最濃郁最深沉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吟唱詩歌的聲音傳出,安寧靜謐,催人入眠。
拉里昂的精神一陣恍惚,似乎看見了幽靜的月光,看見了安寧微盪的湖面。
祂的思緒飛快安靜,變得寧和,眼皮迅速變重,仿佛不再想要抵抗,就這樣在黑夜裡沉眠。
貝爾納黛安靜矗立在黑暗邊緣,遠遠眺望著被黑暗包圍的拉里昂,蔚藍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一張熟睡的女性面孔。 「神秘再現」睡美人!
強烈的睏倦湧上心頭,拉里昂腦海中的思緒變得緩慢,念頭難以成型。
與此同時,克萊恩雙手合攏,許下了一個願望:
「我的願望是,拉里昂身上的睏倦暫時壓過想要清醒的念頭!」
在他許下願望的瞬間,拉里昂一沉一沉的眼皮再也撐不住地緊緊合上。
祂的意識還保持著一定的清醒,但身體卻深陷疲憊,不願意清醒,不願動彈,連都睜不開。
見狀,克萊恩伸手從歷史孔隙中召喚出了一個自己曾經擁有過的秘偶,讓它隱沒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靠近拉里昂,操縱對方身上的靈體之線。
拉里昂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腦海中難以抵抗的睏倦正和喧囂的靈性直覺與危險預警攪成一團。
祂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撕裂成了兩部分,一半想要清醒過來,想要戰鬥,另一半只感覺睏倦,想就這樣安靜的沉眠。
腦海中兩種念頭糾纏不休,但身體卻始終一動不動,仿佛深陷夢魘。
幽邃靜謐的黑暗之中,圈圈漣漪突然盪開,一把布滿奇異花紋的骨制長劍從拉里昂的背後刺出,深深扎入祂的背心。
哧! 血肉撕裂的聲音響起,又很快淹沒在黑暗中。
黑暗深處,拉里昂的身軀如同掉入火中的冰塊般消融,化為潮水的一部分。
阿里安娜平靜注視著即將從沉睡中清醒過來的拉里昂,眼中幽邃的光芒一閃而過。
在痛苦的帶動下,清醒與理智剛壓過睏倦的拉里昂陷入恐懼,身心不由自主地顫慄起來,難以遏制,難以掩飾。
哧!哧!
血肉被撕裂的聲音接連響起,那把布滿奇異花紋的骨制長劍從他背後拔出,又刺入。
「呃……」拉里昂身軀顫抖,發出了點沉悶的鼻音。
周圍冰冷、寂靜的黑暗潮水般引動,蜂擁著灌入祂的傷口,從外到內地侵染祂的身和靈。
祂剛提起的情緒在飛快變得平靜,一點多餘的念頭都升不起來,仿佛失去了目標的鹹魚,想就這樣待在黑暗中發爛發臭,直至永遠。
「呵~,還真是狼狽啊。」
一道帶著點戲謔的輕笑聲突然在祂腦海中響起。
拉里昂平靜到提不起一絲情緒的內心沒來由地湧出了諸多念頭,有的瘋狂,有的邪惡.…… 幾乎是本能的,祂身上綻放起了橘紅色的黃昏光芒,越來越神聖,越來越明亮,劃破黑暗,仿佛有一輪夕陽要從祂體內跳出來。
同時祂的靈魂、肉身、非凡特性騰地燃起透明的火焰,與周圍的黃昏光芒相結合,化成洶湧的,狂暴的,猛烈的風暴席捲出去。
恐怖的黃昏風暴完全撕裂了黑暗,淨化一切,摧毀一切。
隱沒在黑暗中操縱拉里昂靈體之線的秘偶沒有絲毫反抗地被摧毀。
克萊恩的身影在黃昏風暴中化作了一張紙人,被細碎、銳利、狂暴的光斑撕成了無數碎屑。
旋即,利用紙人替身躲開黃昏風暴的克萊恩愕然發現自己脫離了靈界。
他的對面,那根點亮的煤氣路燈杆下,一個穿著黑色古典長袍,戴著同色尖頂軟帽,右眼位置還嵌著一枚單片眼鏡的年輕男子正微笑看著他。
阿蒙!
腦海中念頭閃過的瞬間,克萊恩本能地就要逃離,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在原地。
他的心底不斷有不顧一切想要戰鬥的念頭湧現,甚至短暫壓過了逃跑的念頭。
「我等了這麼久才把你拉過來,當然是已經做好了準備。」阿蒙的聲音幽幽響起。
說話的同時,祂一隻手按在了右眼的那枚單片眼鏡上,指腹輕輕摩擦著鏡片的邊緣,鏡面上白光一閃而過。 周圍昏黃的路燈光芒霍然明亮,一根根聳立著的漆黑石柱在光芒中憑空勾勒了出來,然後是鑲嵌著密密麻麻、不同種族骨頭的拱券、穹頂,被無數骨頭簇擁著的巨大十字架,有一張張透明扭曲臉孔凸顯出來的牆壁、窗戶和大門。
亞當的屍骨教堂!
克萊恩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他自己和「源堡」的聯繫被切斷了。
阿蒙嘴角微微上揚,面帶微笑地開口道:
「我知道這只是你的一個歷史投影。」
「但過去的你被寄生了,現在的你又怎麼能倖免呢?」
克萊恩的心情瞬間沉入了谷底,「占卜家」的直覺告訴他,阿蒙沒有說謊。
阿蒙微笑看著一言不發的克萊恩,聲音幽幽地在他耳邊響起:
「你也可以選擇將自己的意識抽離,但已經存在的歷史投影不會消失,因為我可以通過欺詐的方式延續它存在的時間,然後慢慢地寄生它,並藉此寄生你的本體。」
「當然,你也可以賭我是在欺詐你。」
「或許我不能強行留下你的歷史投影,又或許,我不能通過寄生歷史投影來寄生本體。」
「你要賭一下嗎?直接讓意識脫離歷史投影,然後本體躲入『源堡』,或許我無法隔著『源堡』影響到你。」 克萊恩短暫沉默了一下,隨後嘶啞開口道:「也或許你就等著我這麼做,然後跟我一起進入『源堡』?」
「或許。」阿蒙揚了揚嘴角,一隻手摩擦著單片眼鏡的邊沿,一隻手背在身後,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祂背在身後的那隻手上,握著一把半透明的,式樣奇異的鑰匙。
那是「星之匙」的非凡特性!
克萊恩回視著阿蒙,悠悠開口道:「我的願望是……」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怎麼也說出不來。
後半句話被偷走了!
「『奇蹟師』的願望之力很不可思議,但可惜,實現願望的前提是先許願才行。」
克萊恩面色不變,一隻手前伸,探入了歷史孔隙。
旋即,他手中一沉,作勢就要往後拖拽,但動作卻突然僵住,虛握著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鬆開。
召喚歷史投影失敗!
阿蒙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寄生! 阿蒙微笑看著他:「真可惜啊,看來是我的速度更快一步。」
「你打算再嘗試嘗試別的辦法,還是安靜地等待一會,等『黑夜』的苦修士擺脫被我寄生的前任大牧首,等那個沒禮貌的小傢伙從我的分身那裡搶到0-02。」
克萊恩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腦海中思緒不斷翻騰。
阿蒙毫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在偏執狂前往神棄之地前,我去找了祂,從祂那裡偷了『心靈』和『洞察』的權柄。」
「那個沒禮貌的小傢伙還以為一切都在預言術的預判之下,他完全忽略了一個『先知』的預言又怎麼能這麼簡單的影響到被『失序之國』污染了的0-02,以及作為『戰神』復活後手的拉里昂。」
「不得不說,寫下一個劇本,然後看著一切按照自己的計劃上演真的很有趣,我有些理解偏執狂的樂趣了。」
……
維度的縫隙之中,正在撥弄著一根根「弦」的西瑞恩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虛幻抽象的星空,星空之中一顆格外明亮的星辰正不斷往外盪開圈圈漣漪,隨後「門」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邊迴響:
「我看不見克萊恩了。」
「他沒有離開貝爾丹,但我看不見他……」 西瑞恩沉默了一下,低頭看向陵寢中正和羅塞爾打得難捨難分的阿蒙們,腦袋嗡了一下。
「我被降智了嗎,竟然會覺得阿蒙的分身和還未復活的羅塞爾打成一團很正常?」
沒有絲毫遲疑,他拔高了自身的維度,將目光投向整個貝爾丹,不斷掃視著這裡的一切。
他看見了緊閉著的城門,所有規則都被清空的那塊告示欄,安靜空曠的街道,以及正在靈界戰鬥的阿里安娜、貝爾納黛和拉里昂.……
在他的視野中,拉里昂的身影和羅塞爾陵寢中的那些阿蒙分身們收攏、重合到了一起。
拉里昂也是阿蒙!
或者說這個拉里昂被阿蒙寄生了!
除了陵寢中正和羅塞爾戰鬥的那些阿蒙分身,以及被寄生的拉里昂,他看不見其他的阿蒙,也看不見克萊恩。
「隱藏起來了嗎?」
「這不像是『錯誤』的能力,倒更像是亞當的屍骨教堂.……」
低語間,他虛化的身影忽然收攏,不斷下沉,從更高的維度進入現實。
「偉大的萬門之門,無盡星空的領路者,所有神秘世界的鑰匙。」 隨著他的誦念聲,點點星光從虛空中閃爍了出來,飛快勾勒出一扇又一扇虛幻之門。
「定位」與「門」的權柄!
下一秒,托拜厄斯、厄德法納還有奧爾默和維耶芙跨過虛幻之門出現在他的面前。
「喲,還挺熱鬧,你這是打算去群毆誰?」
伴隨著略顯浮誇的聲音,梅迪奇也跨過虛幻之門出現在他的面前。
「阿蒙的分身,被祂寄生的拉里昂,還有祂的本體,你想打誰就打誰。」
「別讓阿蒙帶走0-02,順便保護一下這座城市。」
說著,西瑞恩伸手探入面前的虛空,隨後猛地用力一撕。
虛空呲啦一聲裂開。
……
屍骨教堂之中,正在自顧自說著話的阿蒙和克萊恩同時抬頭。
教堂穹頂的彩繪玻璃嘩啦一聲裂開,露出了一條幽幽暗暗看不真切的空間裂縫。 旋即,一道道虛幻又抽象,由無數象徵符號組成的星光涌了進來。
璀璨閃爍的星光落在阿蒙與克萊恩之間,飛快重組出了西瑞恩的身影。
他看著對面的阿蒙,好奇開口道:
「亞當沒有提醒你,祂給過我定位屍骨教堂的權限嗎?」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赤紅的火光緊隨其後從空間裂縫涌了進來,於屍骨教堂中重組出梅迪奇的身影。
「哈哈,小烏鴉,似乎你父親有了更寵愛的孩子。」
阿蒙沉默不語,只是按著單片眼鏡的那隻手微微用力了些。
祂的身後,一個古老斑駁的巨大石制壁鍾虛影浮現了出來,壁鐘的指針逆時針轉動了一格。
咚!
鐘聲響起的同時,一股難以描述的無形洪流湧現出來,瞬間淹沒了屍骨教堂。
梅迪奇的身影重新化作火焰,倒退著湧入了空間裂縫,西瑞恩也緊隨其後化作閃爍的星光倒退著離開了屍骨教堂。
屍骨教堂內的時間被倒流了! 嘩啦!
教堂穹頂的彩繪玻璃再次碎裂,道道璀璨閃爍的星光在衝出空間裂縫的瞬間消失不見。
下方的阿蒙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幕,抬手正了正臉上的單片眼鏡。
克萊恩瞬間反應過來:「你利用『欺詐』改變了空間裂縫後的位置,將跨越空間而來的人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阿蒙笑了笑,答非所問地說道:「這攔不住他太久。」
「當然,也不需要太久,我的目標馬上就要完成了。」
克萊恩張了張嘴,話未出口,他的眼中突然亮起了璀璨的星光。
旋即,西瑞恩的身影在他眼中浮現了出來。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怎麼不算一扇『門』呢?」
「通過空間裂縫能不能進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屍骨教堂和外界建立起聯繫。」
聲音迴蕩間,西瑞恩的身影同時在克萊恩頭頂浮現了出來。
他的身後,「門」先生的身影悄然浮現,兩者重疊,化作一道由諸多星之蟲形成的光球組成的,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虛幻之門。 在無窮無盡的虛幻之門最深處,一團緩慢蠕動的混沌心臟般跳動了一下。
咚~
虛幻又抽象的心跳迴蕩在阿蒙和克萊恩的耳邊,兩人齊齊一滯,同時感受到了一股高高在上難以言喻的意志,以及難以抗拒、難以擺脫的吸引。
被阿蒙握在手上的那把半透明的,式樣奇異的鑰匙直接掙脫了祂的手掌,化作一道流光朝西瑞恩化身的虛幻之門飛了過去,沒入其中。
這是被放大到了極點的非凡特性聚合效應!
克萊恩嘴角微微上揚,沒做絲毫抵抗,任由那股吸力撕扯他的身體,將一條條透明扭曲的靈之蟲和寄生在他身上的時之蟲吸聚、吞噬。
反正他只是一個歷史投影,並不會因此損失什麼,反而還能藉此擺脫阿蒙。
另一邊,阿蒙用力按著右眼位置的單片眼鏡,一邊壓制著體內的躁動,一邊不斷地竊取被吸聚出去的一條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時之蟲。
同一時間,屍骨教堂外的所有阿蒙分身齊齊一滯,祂們也感受到了那股高高在上難以言喻的意志和吸引,體內的時之蟲開始躁動,有了脫離的趨勢。
咻!
激烈的破空聲突然響起,一把繚繞著紫色火焰,充滿暴虐毀滅氣息的長矛劃破空氣,刺穿了阿蒙的一個分身。
貝爾丹的所有阿蒙分身同時受到傷害,身上燃燒起了充滿毀滅意味的紫色的火焰,於火光中分裂成了一條條時之蟲,融入虛空,朝著那難以抗拒的吸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