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弗蘭克剛放下的心突然又緊張起來,不自覺地埋低了腦袋。
「大帝,不,陛下,我……」
羅塞爾笑了笑,開口打斷了他有些結巴的話語:
「可以和我講講你的那些實驗嗎?」
「有人向我推薦了你,認為你能為因蒂斯的糧食和醫療行業做一些貢獻。」
「啊?」弗蘭克有些愣住,但很快反應過來,十分認真熱情地講述起自己的那些發明,以及還處於實驗階段的那些理論產品。
「好的,陛下!」
「我之前研究過一些高產、而且口感和營養都很豐富的蘑菇,之前爆發戰爭的時候還有人用它們去救助過魯恩那些被戰火波及、吃不上飯的民眾。」
「它們的快速生長是以破壞土地的營養結構為代價,不能長期種植。」
「不過我可以對它們進行改造,增加一些生長周期,以此緩解它們對土地營養結構的破壞,還可以研究一種特製肥料,降低它們對土地的壓榨。」
「除了蘑菇,我還將藥物和水果結合,讓生病吃藥成為一種享受,但這涉及非凡力量,無法大範圍地普及。」
…… 談論到自己的專業領域,弗蘭克身上的氣質頓時改變,連羅塞爾身上那股始終壓迫著身與心的威嚴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嘉德麗雅在一旁看著和羅塞爾大帝侃侃而談的弗蘭克突然有些緊張,畢竟弗蘭克不是所有研究都這么正常,甚至這樣正常的才是極少數。
她很擔心弗蘭克一時激動就把自己那些.……嗯,比較極端的想法說出來了。
正在她糾結該怎麼不著痕跡地提醒一下弗蘭克的時候,貝爾納黛的聲音突然在她心底響起:
「不用擔心,弗蘭克的想法雖然有些讓常人難以理解,但還不到觸怒神靈的程度,畢竟這裡也不是大地母神教會。」
「而且他主要也是想看看弗蘭克是否有被那位偉大母親影響或污染過,畢竟『耕種者』這條途徑有些問題,而弗蘭克的一些想法很不同於常人。」
偉大母親?嘉德麗雅微微一怔。
她首先想到的是那位「大地母神」,但隨即又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弗蘭克在大地母神教會裡也是另類。
而且如果是和「大地母神」有關,大帝應該不會這麼關注,甚至要親自見一面弗蘭克才行。
另外,「耕種者」這條途徑有什麼問題?
她下意識想到了不久前的塔羅會上「月亮」的問題,以及「命運」提到過的,「耕種者」和「藥師」屬於陰性途徑的聚合。
念頭電轉間,貝爾納黛的聲音在她心底再次響起: 「那是一位正在嘗試入侵現實邪神,也是『耕種者』和『藥師』這兩條途徑真正的主宰。」
「如今的因蒂斯出現了不少被祂污染的人,這都是祂影響現實的爪牙。」
嘉德麗雅陷入沉思,片刻後側頭看向貝爾納黛,在心裡沉吟著問道:
「『耕種者』途徑不是屬於『大地母神』嗎?」
「而且『大地母神』就是曾經的血族始祖莉莉絲,在那場神戰之後祂似乎就取回了曾經執掌的『月亮』權柄。」
怎麼還會出現一個執掌的領域和「大地母神」完全相同的偉大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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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念頭閃過的同時,她看見貝爾納黛蔚藍的眼眸中一個個複雜立體的符號閃過,一道道信息被灌輸到了她的腦海:
「這個世界的非凡途徑有些直接源於最初那位造物主,而有的,則是隨著最初造物主甦醒而被聚合過來的,它們曾有主人,祂們也渴望著取回這些權柄。」
……
聖心修道院地底,安靜豎立的十字架前,套著鑲金線白袍的維耶芙突然結束了祈禱,側頭看向緊貼著牆壁擺放的長椅。
原本空蕩蕩的長椅上,西瑞恩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十分散漫地翹腿坐在長椅的一角。
見維耶芙結束祈禱看向自己,他將翹著的腿放下,稍微嚴肅了些語氣問道: 「這段時間有多少人來找過你?」
「很多。」維耶芙語氣帶著種什麼也不在意的平靜。
稍微停頓了下,祂補充道:
「教會真正的高層或多或少都能察覺到那曾經照亮他們世界的『太陽』已經隕落,即便祂依舊在偶爾回應祈禱……」
「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這個結果,這在很大程度上違背他們所堅持的『正義』,視而不見的結果只會是精神的崩潰與肉體的失控。」
「因為『正義導師』?」西瑞恩若有所思地問道。
據他所知,這個序列相當特殊,而且十分唯心。
維耶芙平靜點頭:「每一位『正義導師』都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相對唯心但卻符合『太陽』特點的『正義』準則。」
「這是『正義導師』與自身、與神靈、與世界達成的『契約』,無法逃避,不可違背。」
「當神靈出現問題,影響會波及到每一位『正義導師』。」
「尤其是那些以擁護『太陽』為自身正義準則的人,他們的正義更加自私,也更加局限。」
「他們無法接受任何意料之外的變化,即便這變化來自『太陽』本身。」 聽祂說話,西瑞恩微微頷首評價道:「頑固的守舊派。」
稍微頓了一下,他好奇問道:「那你的『正義』準則又是什麼?」
維耶芙沉默了會,看著前方的十字架略有出神地說道:
「真正的正義、守護每一個人的秩序、因蒂斯的繁榮與昌盛……」
「我希望光芒能灑落在每一個人身上,為他們帶來溫暖,不分貧賤,這光芒來自於誰並不那麼重要。」
「我侍奉內心所堅信的光芒,而非被人為塑造的太陽。」
西瑞恩有些詫異地看著維耶芙,「占星人」的直覺告訴他,對方的每一句話都發自內心。
一個務實的理想主義者。
祂信奉的是能照亮每一個人的光,而非帶來光芒的「太陽」。
收斂思緒,他略有沉吟地說道:
「某種程度上,現在的『太陽』很符合你的需求。」
「因為對祂來說只要能守護這個世界,一切都是必要的犧牲,包括祂自己。」 「我已經知道。」維耶芙的聲音依舊平靜。
西瑞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我想見一見教會的天使,你有什麼提議?」
維耶芙:「呂提克,他是一位苦修士,曾建立托缽僧侶會,某些理念與曾經的教會主流觀念不同。」
「祂希望『太陽』的光芒能夠照亮那些貧苦地方,並一直為此努力。」
「特里斯坦·布萊斯,祂是教會最年輕的天使,在大帝隕落後,在教會的幫助下,祂利用因蒂斯的政局動盪完成了『熵之公爵』的儀式。」
「因為這條途徑的秩序與『太陽』的秩序並不融洽,祂一直游離在教會核心決策層的邊緣。」
「大帝如今以『黑皇帝』的身份歸來,祂比教會其他的天使更需要『太陽』的庇護,如果祂還沒有選擇追隨大帝的話。」
西瑞恩點了點頭,隨即追問道:
「所以,剩下的兩位選擇了追隨阿克塞爾?」
維耶芙沉默了片刻,語氣沒有起伏地開口道:「或許.……」
西瑞恩從長椅上起身,朝維耶芙微微頷首: 「感謝你的告知。」
「不過我覺得比起一直坐在十字架前祈禱,或許去做一些符合內心的事情更有意義。」
沒等維耶芙給出回應,他的身影忽然虛化破碎,化作片片閃爍的星光消失不見。
維耶芙注視著他消失的地方,嘴唇微微張合:
「行動比祈禱更有意義嗎?」
……
從聖心修道院離開之後,西瑞恩直接來到了因蒂斯香檳省的首府奧爾米爾。
這裡是奧爾米爾紅葡萄酒的原產地,是北大陸最出名的葡萄酒產地,連空氣中都仿佛帶上了一股醉人的酒精味道。
剛來到奧爾米爾他就遇到了一個既意外,又讓人不太意外的人。
那是一位穿著便於活動的米色長褲,踏著雙不短的黑色皮靴,上身套一條淺棕色及膝裙,裙擺斜斜散落,展現出幾分不羈與瀟灑的女士。
她有一頭長及腰間、自然披下的栗色頭髮,雙眼蔚藍而深邃,仿佛濃縮了一片海洋。
羅塞爾大帝的長女貝爾納黛! 看見對方早有所料般的眼神,西瑞恩挑了挑眉。
「好久不見,希望你不是在這裡等我。」
貝爾納黛朝他笑了笑,話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笑意:「好久不見,西瑞恩先生,你的感覺沒有錯。」
「他讓我轉告你,特里斯坦·布萊斯已經決定加入因蒂斯軍方。」
「看來我來晚了一點。」西瑞恩聳了聳肩,沒有在意為什麼是替羅塞爾轉告,而不是特里斯坦本人。
「黑皇帝」收留一位暫時失去神靈庇護的「熵之公爵」很正常,尤其是一位除了自己的孩子,座下連一位天使都沒有的「黑皇帝」。
六位天使只剩下兩位,聖者也大半都離心了,想要讓永恆烈陽教會正常運轉,不得把整個極光會高層都填進來啊……
也就大帝的突然歸來暫時壓下了所有聲音,不然因蒂斯這會肯定已經亂起來了。
在心裡吐槽了兩句,西瑞恩重新看向貝爾納黛:
「大帝會讓你過來,應該不止為了這一件事情吧?」
貝爾納黛搖了搖頭,又點頭道:「確實只有這一件事情,但我有些疑問想要從你這裡獲得解答。」
貝爾納黛沒有細說,但他大概已經猜到了對方的疑問.……大概率就是穿越者的那些事情。 壓下思緒,他反問道:「是關於你父親口中的故鄉?」
最後的故鄉兩個字他用的是中文發音。
貝爾納黛微微頷首:「我有一些猜測,但還需要印證。」
西瑞恩沉默了片刻,有些感嘆的說道:「這個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並非空間上的距離,而是時間。」
「你父親口中的故鄉是一個早已經被埋葬、被遺忘的時代。」
「那是古神誕生,最初造物主醒來之前的舊日時代。」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道:「如果你想知道具體的情況,可以直接去問大帝,祂應該不會再瞞著你。」
「由其他人代為講述或許有些逾越,畢竟他已經活過來了。」
貝爾納黛緩緩搖頭:「他已經和我講過一些真實的歷史,這個世界曾伴隨著最初那位造物主醒來而毀滅過一次,但又因為最初的分裂而得以保存。」
「他說曾經有一個還算是輝煌的時代.……」
「說到那些的時候,他的眼裡有很深很深的懷念。」
「我想他會成為『蒸汽之子』,在因蒂斯大力推動技術的革新與進步,或許也是為了能夠在這個時代看到過去的一些影子吧?」 嗯.……我覺得羅塞爾大帝他沒有這樣的覺悟。
大帝最開始最單純的目的應該就像他的日記里描述的那樣,改善對一個現代人來說堪稱惡劣的生活條件,獲得蒸汽教會的支持,順便還可以裝一下逼。
或許到了後期,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後,他是真的想要從因蒂斯看到曾經的一絲影子。
也不一定,那個時候他已經被「原始月亮」污染,大概已經沒有那個腦子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發散了會思緒,他看向貝爾納黛,好奇問道:
「你沒有直接問他嗎?」
貝爾納黛沉吟著搖了搖頭:「比起直白的詢問,我更想自己尋找到答案。」
可你現在不還是在問我嗎?西瑞恩很想吐槽,但看著對方真神父親的面子上,他忍住了。
頓了下,他繼續問道:
「所以你想知道什麼,他是什麼時候成為羅塞爾·古斯塔夫的?還是他為什麼能成為羅塞爾·古斯塔夫?」
貝爾納黛微微頷首:「我想知道為什麼。」
「這似乎並不是一個自願且主動的過程?」 「源堡。」
「源堡?」貝爾納黛小聲重複了句,隨後呢喃出聲:
「難怪他想要見那位『愚者』的眷者。」
頓了下,她看向西瑞恩,意有所指地說道:「索倫家族最近在特里爾的暗處很活躍,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
「還有鐵血十字會,他們有時會合作,有時又會發生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