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西瑞恩投去目光,那顆紮根虛空,通體覆蓋著漆黑黏液、枝丫上長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異物,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邪惡與瘋狂的人形巨樹搖晃了兩下,飛快變得虛幻透明,融入虛空,竄出了詭秘之境。
「這就跑了?」
斯厄阿的果斷讓西瑞恩忍不住詫異。
猶豫了一下,他沒有選擇追上去,作為玫瑰學派的神子,斯厄阿可以喚來「被縛之神」與「欲望母樹」的幫助,追上祂容易,但想殺祂就費力了。
收回目光,他看向查拉圖被點燃燒成灰燼的地方,眼眸中映出了一本虛幻的,緩緩翻動的書冊。
隨後他右手前伸,用力拖拽了一下。
空氣中無形的漣漪划過,隨後穿著暗色長袍,頭戴鑲嵌寶石的黃金冠冕的羅塞爾憑空出現。
和之前查拉圖召喚的歷史投影不同,這個羅塞爾更加深沉,更具威嚴,更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這不是執政官時期的「知識皇帝」羅塞爾,而是不久前羅塞爾用來和西瑞恩交流的那個投影。
本質上,它更像是「黑皇帝」羅塞爾使用的一個非凡能力,本身並不具備任何非凡特性,也不涉及唯一性,因此可以被召喚出來。
投影羅塞爾短暫的呆滯了一下,隨後瞬間變得鮮活靈動。
羅塞爾扭曲了本體與投影之間的界限! 他打量了圈周圍,隨後低頭看向查拉圖被點燃後的那堆殘渣,伸手虛抓了一下。
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後一切如常,無事發生。
屬於查拉圖的,那些正在消失的特性並未遭受到扭曲的影響,依舊在無聲無息的消失,融入歷史迷霧之中。
「看來『奇蹟師』的復活確實無法扭曲,無法打斷。」
羅塞爾微微搖頭,隨後看向西瑞恩:「你打算怎麼做,等祂復活後追著祂殺嗎?」
「說實話,查拉圖如果一心想要躲藏,即便是我也很難把祂找出來。」
「如果你要追殺祂的話,最好的選擇是向亞當求助,讓祂給查拉圖安排一個劇本。」
「但這樣一來查拉圖身上的那份『詭秘侍者』特性很可能會被阿蒙得到。」
西瑞恩緩緩搖頭:「沒這個必要,『源堡』加上『門』的權柄和象徵應該能直接定位到查拉圖,除非祂獲得了其他舊日存在的庇佑。」
「但這不,嗯……不太可能。」
稍微頓了下,他有些感嘆地說道:
「我以為『源堡』才是祂的目的,沒想到會先找上我。」 羅塞爾抬手摩擦了會下巴,隨後說道:「『源堡』確實是祂們爭搶的東西,但先找上你也不是不能理解。」
「『門』的權柄能打開或關上整個世界所有與門這個概念相關的事物,而且還擁有『定位』權柄。」
「這應該是『命運道標』這個象徵演化而來的權柄,它能幫忙找到『源堡』,而『門』的權柄則有可能在沒有那位老鄉同意的情況下強行打開『源堡』。」
西瑞恩微微搖頭:「定位『源堡』確實可以做到,但無法強行打開。」
「你還真這麼幹過?」羅塞爾那雙蔚藍的眼睛裡流露出了明顯的驚愕。
「沒有,只是在我接受『門』先生的命運,短暫融合『門』的唯一性和『星之匙』的特性之後會有一些模糊的感覺。」
「那個時候我能清楚感受到『源堡』的存在,甚至能夠看見,但卻無法靠近。」
「或許我身上沾染的『源堡』的氣息再濃郁一點,就真的能打開一扇通往『源堡』的門。」
「但在『源堡』已經有繼承人的情況下,這樣的嘗試和當著人的面砸他家裡的牆沒什麼區別。」
羅塞爾挑了挑眉,輕笑出聲:「區別大概就是你也勉強算個『源堡』的繼承人,只不過是不合法的那種。」
「畢竟『源堡』的繼承權可沒有律師和公證書,誰搶到就算誰的。」
說著,他的話語突然一頓,低頭重新看向查拉圖被燒盡後的位置。 「祂完成復活了。」
隨著羅塞爾的話音落下,周圍幽暗荒原景象的詭秘之境突兀消失不見,陽光、街道和行人紛紛映入眼帘。
啪!
西瑞恩抬手打了一個響指,他和羅塞爾的身影,以及查拉圖那些被毀掉的秘偶紛紛消失不見。
特里爾的街道上,人們依舊在正常地行走、交談著,只有少數幾個非凡者靈性有所觸動,但對剛才發生的一切並無察覺。
……
遠離了特里爾的萊恩河上游某處,帶著絲燥熱的空氣突然盪開圈圈漣漪,隨後查拉圖的身影憑空凸顯了出來。
祂眺望著特里爾的方向,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羅塞爾……」
對於羅塞爾不願支持自己祂早有預感,所以祂才會提前去見他,試探和爭取他的態度。
交談之後祂以為羅塞爾會在「源堡」候選人這個問題上保持中立,等到有人取得決定性的優勢後再真正下場,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這麼陰險的對自己出手。
念頭電轉間,周圍的光線忽然昏暗,一切都在無聲地扭曲、融化,好似攪成一團的顏料桶,個人感覺仿佛置身在了底層規則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世界。 這樣詭異、混亂又扭曲的狀態下,一股磅礴浩瀚到難以描述的意識降臨了。
那些攪成一團的顏色於祂頭頂勾勒出了一張巨大的羅塞爾的面孔。
「查拉圖,我以為你先前和我討論的是爭搶『源堡』的問題,而不是我的盟友。」
查拉圖無光的眼眸浮過一抹壓抑,隨後嘆了口氣,反問道:
「陛下,你已經有了支持的人選,而且不是我,是嗎?」
沒等羅塞爾回答,祂的身體忽然變得蒼白,失去了所有顏色,同時也失去了生機,仿佛在短短的一瞬間經歷了成千上萬年的時間,血肉風化成了空氣中最細微的沙塵。
祂自殺了!
羅塞爾凝視著風化消散的查拉圖,一時陷入沉默。
這位老熟人比他想得更加果斷。
輕嘆了聲,周圍的混亂和扭曲無聲消失,被他剝離出來的這一小片世界重新回歸了現實。
明淨、燦爛的陽光下,點點星光閃過,於空氣中飛快勾勒出了西瑞恩的身影。
他有些詫異地看了眼羅塞爾:「你一拳把祂錘死了?」 羅塞爾搖了搖頭:「祂自殺了。」
「應該是擔心被我封印,悄無聲息地扭曲祂的意志,甚至繞過復活獲取祂身上的非凡特性。」
「畢竟『黑皇帝』最擅長的就是鑽規則的漏洞。」
西瑞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大概是被黑夜女神封印在太久,有心理陰影了。」
「還能再追上祂嗎?」
「這要看你還能不能撬動『命運之輪』的唯一性,來一次剛才那樣的大預言術。」
西瑞恩沉默地搖了搖頭。
「至少一個月內不能再動用『命運之輪』唯一性的力量了,不然我體內的平衡會直接崩潰。」
「那就到此為止吧,沒有足夠的幸運,我也沒辦法這樣及時地堵住查拉圖。」
「祂今天已經死了兩次,『詭秘侍者』的復活一共也就四次,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祂應該都不會再出現打擾你了。」
西瑞恩沒有說話,目光掃過查拉圖剛才自殺的位置,身影忽然虛幻,散作點點星光消失在空氣中。
羅塞爾抬頭看了眼遠處,身影也隨之消失。 ……
安靜了十來秒之後,一隻渾身漆黑,右眼位置有一個白色眼影的烏鴉突然落在了不遠處的樹梢。
那雙漆黑髮亮眼睛緊緊盯著羅塞爾、查拉圖和西瑞恩剛才所在的位置,眼眸中似有虛幻的洪流湧現,剛才發生的一切畫卷般在它眼前展開。
片刻之後,那隻烏鴉的臉上露出了人性化的笑意,微微張合的嘴裡發出了阿蒙的聲音:
「有點意思,膽小又愚蠢的查拉圖又死了兩次。」
「不知道祂從安提哥努斯身上偷走『詭秘侍者』特性的時候有沒有死過,復活還剩1次,還是一次都沒有了?」
「嗯……去找祂玩玩。」
「如果能讓那位『愚者』先生湊不齊三份『詭秘侍者』特性,那就有趣了。」
低語了會,停在樹梢的烏鴉突然扇動翅膀滑入天際,眨眼間消失不見。
……
阿嚏~
剛幫人實現一個願望的克萊恩突然打了個噴嚏,他有些茫然地甩了甩腦袋: 「什麼情況,天使也會感冒嗎?」
「還是靈性在給予提示?」
咕噥了會,他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閉眼嘗試起了占卜。
幾息之後,克萊恩重新睜眼,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一些。
他的占卜沒有實質收穫,只感受到了一點模糊縹緲的啟示,似乎有不利於他的事情即將發生,又或者有陰謀在醞釀。
「查拉圖,還是阿蒙?」
認真思考了會,他決定提前前往因蒂斯,那邊有西瑞恩,還有一位已經復活,並且成為了真神的穿越者老鄉,讓他更有安全感一些。
「正好,之前的那些身份大都在魯恩和海上活動,我到現在還沒有去過北大陸的其他國家呢。」
「還能順便傳播一下『愚者』的信仰。」
……
林蔭大道區,塞倫佐河北岸一處寂靜的角落,一根根青綠粗壯的藤蔓從虛空中垂落,互相交織,編出了一條綠色的隧道。
緊接著,一輛仿佛從故事繪本里走出來的南瓜馬車緩緩從綠色隧道後駛出。 脫離了隧道之後,南瓜馬車敞開車門,嘉德麗雅,還有「未來號」的大副弗蘭克、二副希斯·道爾先後從南瓜馬車上下來。
嘉德麗雅微微抬手,讓南瓜馬車和周圍垂落交織的青綠藤蔓紛紛消失。
弗蘭克有些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他真的很想研究一下這種利用非凡能力製造的神奇植物和他通過研究製造的那些植物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如果可以,他還想試試看能不能將這些神奇植物復現出來,尤其是那神奇的豌豆。
有了它們,他就可以給自己打造一個完全不受打擾的專屬實驗室。
「弗蘭克,別發呆了,快點跟上來。」
嘉德麗雅的聲音響起,弗蘭克這才回神,小跑著追上了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嘉德麗雅和希斯。
沿著塞倫佐河行走了一段時間,當那座威嚴、宏偉,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的皇宮映入眼帘後,弗蘭克終於忍不住問道:
「船長,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去白楓宮覲見羅塞爾大帝。」
「覲見羅塞爾大帝?」弗蘭克驚愕出聲。
就連向來冷靜的希斯也忍不住發出了和弗蘭克一樣的驚疑聲。 嘉德麗雅停下腳步,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兩人,弧度不大地點了下頭:
「是的,原本只有我一個人來。」
「但大帝了解了『未來號』上的事情後覺得你們很.……有趣,於是讓我把你們也帶過來。」
說到這裡,她的話語突然放緩,帶上了一些自己也不理解的複雜情緒。
一開始她覺得大帝想要見「未來號」上的船員是一件好事,這代表著大帝或許認可了她們,但當她知道大帝想見的人里有弗蘭克的時候,她覺得這件事大概也不那麼好了。
希望大帝不會因為弗蘭克的奇思妙想而產生一些不好的情緒……
或許我應該在覲見大帝之前去見一下女王?
在她發散思緒的時候,弗蘭克和希斯已經接受了羅塞爾大帝想要見他們的事情。
「羅塞爾大帝以前也在海上冒險過,據說他.……嗯,祂當初還和大海盜薩維尼有過合作,或許大帝是想讓我們成為這個時代的薩維尼。」
希斯沉默著沒有說話,他覺得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如果羅塞爾大帝是想要培養屬於自己的海盜團,只需要召見船長就好了,不需要讓他和弗蘭克跟來。
人越少,事情才會越保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裡有趣,倒是弗蘭克的那些研究……希望弗蘭克的那些研究成果不會把大帝激怒。 在心裡暗自祈禱了一聲,希斯轉過頭看向船長嘉德麗雅。
嘉德麗雅注意到他的視線,弧度不大地點了下頭。
她沒有說話,但卻讓希斯安心了不少。
穿過寬闊、整潔、空曠,沒有一個人影的林蔭大道,三人來到了白楓宮外。
「這裡竟然一個守衛都沒有,我們要直接進去嗎,船長?」
嘉德麗雅微微搖頭,從口袋裡拿出了一隻千紙鶴,手指輕輕摩擦著將它點燃。
千紙鶴在她手中飛快化作灰燼,飄蕩在空中,閃爍起點點星光。
幾息之後,一股虛幻龐雜的信息流從皇宮內湧出,在三人的身前重組出了貝爾納黛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弗蘭克身上,頷首道:
「跟我來吧,他在等你們。」
說著,她轉過身邁步踏過了皇宮的大門。
在貝爾納黛跨過皇宮大門的瞬間,原本威嚴深沉、極具壓迫感的皇宮突然變得普普通通,仿佛剛才的那些感受只是他們的錯覺。 收回好奇打量的目光,嘉德麗雅快速跟上了貝爾納黛的腳步。
穿過有噴泉的廣場,又走了一段距離後,嘉德麗雅猶豫了一下問道:
「女王,為什麼大帝會想要見我們?」
貝爾納黛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她身後的弗蘭克和希斯:
「準確來說,他是想見他們。」
「至於原因,大概是弗蘭克的研究,還有希斯的運氣,也可能他只是有些無聊,或者,他預見了一些什麼。」
稍微停頓了一下,她將話題轉移到了嘉德麗雅身上:
「你的『神秘學家』魔藥已經消化完了,這段時間剛好可以在這裡完成『預言大師』的儀式。」
「不久之後特里爾會發生一些事情,會涉及很多高序列存在。」
「至於『預言』必須的三年後,可以讓他通過扭曲的方式將時間拉長,達到儀式的需求,或者為你制定一些特殊的規則,幫助你在晉升過程中保持自我。」
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了宮殿的大廳外。
貝爾納黛半轉過身,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私下的見面,所以不用在意禮節,可以放鬆一些,就當是見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
「德高望重?我想我應該還沒有老到那種程度。」
羅塞爾的聲音突然從宮殿內傳來,嘉德麗雅等人只感覺眼前一花,隨後便出現在了宮殿內部,看見了半靠著椅背的那道威嚴頗深的身影。
他和畫像上不太一樣,看起來更年輕一些,也更具威嚴,有種自然而然的高貴,讓人下意識地想要低頭。
短暫的呆滯後嘉德麗雅飛快反應過來,低下了腦袋,十分恭敬地行禮道:
「陛下!」
羅塞爾輕笑著抬手阻止了她的行禮:「呵,不用這麼認真,就像貝爾納黛說的那樣,這是私下的見面,把我當做一個長輩就好。」
「當然,不能是那種德高望重到鬍子花白的老爺爺。」
稍微頓了下,他話鋒一轉道:「我可以為你晉升『預言大師』的儀式提供一些幫助,但你需要為我做一件事情。」
「那位『愚者』的眷者很快會來到因蒂斯,到時候你幫我把他帶來白楓宮一趟。」
「不用擔心,只是熟人之間的見面和問候。」
「也不用著急,他想什麼時候來見我都可以,不過記得轉告他,查拉圖已經來找過我了。」 說完,他將目光看向了弗蘭克。
他對這位西瑞恩口中的蘑菇大王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