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靜謐的荒原之上,西瑞恩的身影不斷消失又出現。
他每一次改變位置都會和一個或者幾個秘偶擦肩而過,這些查拉圖提前準備的秘偶基本都有著序列6、序列5的水準,而且數量不少。
在神性被壓制的環境裡,這些秘偶成為了一股不能忽視的力量。
好在「旅法師」足夠靈活,即便被壓制了神性,也只是影響了閃現、傳送的距離和速度,壓制了「重現」的上限和範圍。
西瑞恩的身影在一群秘偶間來回穿梭,不時丟下一個非凡能力,甚至引導著秘偶們將攻擊打到自己人身上。
原本默契有序的秘偶們一時陷入混亂。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魯恩的黑白格制服的秘偶身上湧出難以言喻的威嚴,目光鎖定了西瑞恩,往前推掌,同時低沉開口道:
「此地禁止移動!」
周圍所有的秘偶,以及西瑞恩和查拉圖、斯厄阿等人的動作齊齊一滯。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到極點的泥濘,束縛著手腳,將所有人凝固在原地,即便化身靈體的秘偶也難以動彈。
西瑞恩悄然出現在「法官」的秘偶的身後,勾了勾嘴角,他緊盯著「法官」秘偶的那雙眼睛中,虛幻的書冊正在飛快翻動。
在「法官」秘偶有所行動的時候他便有所察覺,第一時間閃現了過來,將它宣判的規則進行了扭曲。 他將原本針對自己的禁止閃現扭曲成了針對所有人的禁止移動!
下一秒,周圍秘偶們的非凡能力蜂擁而來,密集連綿的閃電、火焰和風刃撕破了空氣。
西瑞恩依舊盯著前面的「法官」秘偶,不慌不忙地抬手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周圍蜂擁而來的非凡能力突然拐彎,朝著「法官」秘偶砸落了過去。
秘偶們的攻擊目標被扭曲了!
「囚禁.……」
「法官」秘偶的聲音剛剛落下,判決還未生效就被各種非凡能力淹沒,身影在被撕碎前化作了一張淡薄的紙人,被點燃,被擊碎,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扭曲的效果很快過去,周圍各種密集連綿的非凡能力重新將西瑞恩當做了目標。
西瑞恩周圍的區域突然變得混亂,那些接踵而來的攻擊或傾斜、或歪扭,總是難以落到他身上。
混亂!
各種非凡能力的間隙之中,他看見斯厄阿的身影從一個秘偶的眼睛裡跳了出來,朝著他的方向張開了嘴巴,發出能刺破人耳膜,傷害到靈體的尖嘯。 這種範圍性的,沒有實質的「冤魂尖嘯」剛好克制「黑皇帝」途徑的「混亂」。
至少沒有神性加持的「混亂」會被克制。
在西瑞恩的周圍,幾個如同冤魂幽影般的秘偶也張開了嘴巴,齊聲發出尖嘯。
悽厲、尖銳、冰冷刺耳的尖嘯聲驟然迴蕩,在西瑞恩的身旁交錯,然後散開,同時各種各樣的非凡能力在西瑞恩身上炸開。
片刻之後,火光與電光消弭,西瑞恩依舊站在原地,只是身影有些虛幻,仿佛游離在現實之外。
他身上沒有一點被攻擊的痕跡,剛才那番激烈的攻擊沒能對他造成一點傷害。
西瑞恩朝隱藏在秘偶之間的查拉圖本體微微挑眉,對方的願望壓制了神性,而剛好,他掌握著在獲得神性之前近乎無解的能力。
在獲得神性之前,即便是最擅長空間的「學徒」也難以干擾到其他維度。
所以即便查拉圖的秘偶再多,也無法真正傷害到他。
這也是他即便遭遇了陷阱,被壓制了神性也依舊不慌不忙的原因。
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處於不敗的地位。
想要阻攔一位自由行走在異次元、異時空、另外維度的旅客的步伐,至少要天使層次的「學徒」才能輕易做到。 這個世界只有一位天使層次的「學徒」,那就是他自己!
西瑞恩將目光從查拉圖和祂的秘偶身上移開,看向了飄在半空,保持著邪異布娃娃姿態的斯厄阿。
來自「神孽」的詛咒可以跨越維度影響到他的本體,但在神性被壓制的狀態下,斯厄阿的詛咒也遭到了極大的削弱,無法滲透維度影響到他。
思緒浮動間,他的身影忽然變得透明,蜃影般消失不見。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斯厄阿的身後浮現。
這不算移動,而是通過維度的變化改變了自身所處的位置。
他緊盯著斯厄阿,身影瞬間凝實,眼眸中映出了一本虛幻的,緩緩翻動的書冊。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一道恢弘純淨的熾烈光柱從天而降,籠罩在他和斯厄阿身上,為他們披上一層金色的外衣。
光芒之中,斯厄阿的身體滋滋作響,如同蠟燭般融化,往下滴落一滴滴透明的液體。
西瑞恩微微偏頭,抬手輕打了一個響指。
他的身體頓時虛化,與周圍燦爛神聖的光芒相融。 下一秒,空氣被撕裂的聲音響起,一道道狂暴的攻擊接踵而至,精準地落在了斯厄阿的身上。
他扭曲了自身和斯厄阿之間的概念,讓那些原本鎖定自己的攻擊也鎖定了斯厄阿,隨後他讓自身融入光芒、藏入其他維度躲避攻擊,而被神聖之光籠罩的斯厄阿卻沒辦法靈體化。
轟!
銀白的電光徑直劈落在斯厄阿的身上電,濺起細碎的電弧,帶來短暫的麻痹。
密集的風刃、火球、冰槍緊隨其後襲來。
斯厄阿布娃娃般的身體在密集的打擊下飛快變得破破爛爛,被劃破,被刺穿,還被燒焦……
神聖之光的籠罩下,斯厄阿的身體無聲扭曲,變成了一個粗陋破損嚴重的替死人偶,被一把繚繞赤紅火焰的長槍洞穿,飛快燒成灰燼。
查拉圖的秘偶組成的包圍圈之外,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浮現了出來,揚著嘴角注視著這一幕。
「看起來你們之間的合作有些脆弱啊,是因為沒有被公證,缺乏契約的約束嗎?」
「或者,你們本來就各懷心思?」
西瑞恩的聲音在查拉圖和斯厄阿的耳邊幽幽響起,帶著種能夠影響、腐化人心的魔力。
「腐化男爵」的腐蝕,還有「挑釁者」的挑釁! 回應他的是一道尖銳刺耳的尖嘯,查拉圖的一個靈體秘偶悄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西瑞恩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被密密麻麻的非凡能力淹沒。
「嘖~」在另一個方向重新顯露出身影的西瑞恩咂了咂舌。
「也不知道這算是挑釁成功了,還是沒有成功?」
低語間,他的身影忽然膨脹、扭曲,化作了一道由層層疊疊的虛幻之門構建成的巨大身影。
查拉圖讓神性消失的願望到時間了!
西瑞恩低頭俯視著斯厄阿、查拉圖和祂的秘偶們,祂們的身影頓時凝固,被沒有了方向和距離的空間牢牢限制在原地。
與此同時,周圍的虛空在他的注視盪開層層無形的漣漪,不斷交錯,一扇又一扇無形之門成型。
幽暗荒原上的空間頓時變得混亂,被劃分成了無數不斷循環、沒有終點、沒有盡頭的扭曲空間,它們共同構建出了一座複雜龐大的時空迷宮,將查拉圖和斯厄阿圍困其中。
暫時解決了查拉圖和斯厄阿的圍攻後,他這才有精力打量起這片由查拉圖和斯厄阿共同構建的隱秘空間。
「本質上還是查拉圖的『詭秘之境』,但被斯厄阿施加了一層『束縛』,即便達不到『封印』權柄的程度,也不是隨便就能突破的。」
「隔絕了信息的交互,也隔斷了我和『旅社』之間的聯繫,也就無法以任何形式從外界獲取幫助。」 「早有預謀啊……」
「這種手段不用在克萊恩身上搶『源堡』,來對付我幹什麼?」
呢喃間,他突然聽見了查拉圖的聲音:
「我的願望是,讓這片空間的混亂恢復正常!」
無形而細微的漣漪掃過,西瑞恩製造的時空迷宮在頃刻間崩解。
緊接著,一顆覆蓋著漆黑黏液、模樣奇特的人形巨樹凸顯了出來。
斯厄阿展現出了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
祂紮根虛空,覆蓋粘膩黑液,微微搖晃著的濕噠噠黏糊糊的枝丫上長出了數不清的骷髏腦袋、滿是倒刺的舌頭,還有一個又一個黑白眼球到處滾動著……
極端邪惡極端瘋狂的感覺飛速瀰漫,讓周圍瞬間乾裂,靈性也隨之異變。
「詭秘之境」內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黏糊,覆蓋上了一層黏稠的黑色液體。
它們侵蝕虛空,干擾靈性,滋長詛咒……
西瑞恩能明顯感覺到自身的靈性被影響,「凝固」了少許,帶來無形的束縛。 他身體與靈魂的契合程度在一點點下降,身體逐漸成為靈的囚籠,動作隨之變得僵硬、沉重。
同時構建出他身軀的星之蟲出現了混亂,一些星之蟲長出了彎曲的山羊角、捲曲的羊毛,一些長出了毛茸茸軟塌塌的耳朵,還有一些長出了魚類才有的鱗片.……
它們變成了迷你版的兔子、山羊和海魚……
變形詛咒!
遭受詛咒的星之蟲短暫失去了特質,不再具有一絲一毫的非凡力量。
突然的變故讓西瑞恩巨大化的身軀變得滯澀,隱隱有了崩潰的跡象。
一隻烏鴉秘偶悄無聲息地飛到了他的身後,那雙無光的眼睛裡清晰倒映出了西瑞恩的身影。
後者身上突然出現了酥酥麻麻的感覺,思緒一點點變得滯澀。
查拉圖在嘗試操縱他的靈體之線!
下一秒,一道燦爛熾烈、充滿神聖感覺的陽光和一把繚繞著紫色火焰的長槍,還有虛幻龐雜的信息洪流朝他席捲了過來。
祂們是查拉圖在依靠願望突破時空迷宮之前就召喚出來的歷史投影。
在這些歷史投影逼近的瞬間,西瑞恩身上突然閃爍起璀璨的星光,化作無數虛幻而層疊的星門,同時出現在這片空間的各處,密集連綿,數之不盡。 西瑞恩的身影也隨著這些虛幻星門同時出現在「詭秘之境」的各處,他們都是虛假的,也都是真實的。
因為閃現的速度太快,那些歷史投影的攻擊都追不上他,查拉圖也再難以操縱他的靈體之線。
只有斯厄阿宣洩的詛咒依舊存在,難以擺脫,並且還在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加深。
西瑞恩並未在意,只是不斷地閃現,和查拉圖、祂的秘偶、以及祂召喚的歷史投影們玩著你追我逃的遊戲。
他在等待,等待「熵之公爵」的能力發酵。
這是他從羅塞爾那裡記錄來的能力,是「腐化男爵」腐蝕能力的更上位,也是「混亂」權柄的體現。
在「熵」的影響下,與「熵之公爵」戰鬥得越久,自身能力、思維和狀態就越是隨機,越是混亂,無法把控,最終變成一團糨糊,陷入奇怪的寂滅狀態。
與他的想法差不多,查拉圖和斯厄阿也在等待,只不過等待的是他身上沾染的詛咒越來越嚴重,直至徹底爆發。
雙方抱著差不多的目的,在幽暗的荒野上展開了一場沒有終點的追逐遊戲.……
雙方的追與逃持續了近半分鐘後,查拉圖逐漸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西瑞恩閃現的頻率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反而祂對秘偶的掌控在隨著時間推移而下滑,非凡能力、乃至思維都在一點點變得混亂。
祂曾和先祖一起追隨過「黑皇帝」所羅門,對類似的影響十分熟悉。 「是『熵之公爵』的能力!」
「不能繼續追下去了,否則我們會在祂身上的詛咒爆發之前陷入混亂,最終寂滅。」
化身人形巨樹的斯厄阿搖晃著枝丫回應,黏糊糊濕噠噠的枝幹上,一顆顆布滿血絲、黑白分明的眼珠滾動著望向四面八方,鎖定西瑞恩的每一道身影。
那些骷髏腦袋則齊齊張大了嘴巴,發出無聲的嘶吼。
布滿空氣中的那些粘膩黑液頓時沸騰,如同鋪路的滾燙瀝青般散發出令人噁心頭暈的味道,同時又極為粘稠,讓人難以動作。
一切有形的無形的事物都在接觸到這些噁心黑液的瞬間遭受到強烈的詛咒,肉眼可見地融化成了無數細微的蟲豸。
西瑞恩閃現的動作頓時一滯,他身上璀璨閃爍的星光變得扭曲,長出了一張張扭曲猙獰的臉孔,它們活了過來,有了屬於自己的意識,想要和他爭奪身體的主導。
「嗯哼~」
西瑞恩悶哼了聲,眼眸中無數細碎的水銀色光澤流淌,勾勒出一個神秘複雜的圓環。
隨著圓環緩緩轉動,無數命運的支流浮現眼前。
西瑞恩沒去思考,循著直覺選擇了一條命運支流。
命運緩緩流淌,他身上爆發的詛咒回到了爆發前的那一刻 旋即,他身影閃現,躲開歷史投影攻擊的同時來到了查拉圖的一個秘偶身後。
他的眼眸中虛幻的書冊不斷翻動著,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費爾金,被他隨手彈向了前面查拉圖的秘偶。
贈予!
查拉圖有所察覺,第一時間就要斷開和這具秘偶的聯繫,但動作卻莫名晚了一步。
那枚費爾金砸在了秘偶的身上,皮膚黝黑的乾瘦水手頓時崩潰,身體融化成了一灘夾雜著血肉,有無數微小蟲豸蠕動的漆黑液體。
西瑞恩把自己身上爆發的詛咒贈予給了這具秘偶!
他還扭曲了秘偶與本體、個體與整體的概念,讓斯厄阿的詛咒同時爆發在所有秘偶以及查拉圖的本體身上。
一股股虛幻龐雜的信息流涌動著出現在查拉圖的本體身後,凝聚出了羅塞爾大帝的身影。
在查拉圖召喚他的歷史投影的時候他便有所察覺,通過扭曲和混亂世界的底層規則讓自己暫時「消失」,然後讓意識降臨了過來。
在「黑皇帝」權柄的扭曲下,查拉圖並沒有察覺羅塞爾的歷史投影已經被本體接管。
他在追逐西瑞恩的同時也在使用「熵之公爵」的能力,這才是查拉圖和祂的秘偶們這麼快就滑向混亂的真正原因。
祂同時遭受到了兩個人製造的「熵」的影響。 對於「知識皇帝」來說,只要掌握了相應的知識,就能讓這些知識發揮出實質的力量,使用出其它序列的非凡能力。
因此即便查拉圖召喚的歷史投影是「知識皇帝」時期的羅塞爾,他也能輕易使用出屬於「黑皇帝」途徑的能力,只是會比原版弱不少。
剛才查拉圖的反應慢了一步也是因為祂的真實視野遭到了羅塞爾的扭曲,導致祂看到的情況是上一秒的狀態,沒能及時切斷和那具秘偶的聯繫。
詛咒爆發讓查拉圖陷入了短暫的混亂,而祂的身後,羅塞爾的眼眸內凝聚出了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
大量的龐雜的無用的知識蜂擁著灌入祂的腦袋。
查拉圖僵在原地,布滿血絲的眼睛外凸著,仿佛隨時會炸開,兩行血淚從眼角滑落。
哧!
一把熾白灼熱的光之長槍從虛空中刺出,洞穿了查拉圖的腦袋。
砰!砰!砰!
密集的爆破聲在同一時間響起,查拉圖和祂所有還未徹底崩潰的秘偶同時炸開,被熾烈的金色火焰點燃,蠟燭般融化成了一滴滴透明的液體。
本體與秘偶的概念再次被扭曲了!
在查拉圖被點燃的同時,羅塞爾和另外兩道歷史投影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西瑞恩挑了挑眉,轉頭看向斯厄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