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擁有占卜、預言能力的途徑都挺神棍的。
克萊恩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操縱著「世界」回應道:
「可以。」
說完,「世界」抬頭看向了最上首的自己,平淡而誠懇的向「愚者」申請了一次單獨交流。
隨後他屈指輕敲了下扶手,目光掃過西瑞恩和最下首的「世界」:
「你們可以交流了。」
西瑞恩點了點頭,隨即開口道:「容納唯一性的辦法有三個。
一是出生自帶,相當於唯一性活化,融合了人性,代表人物是阿蒙、亞當和「隱匿賢者」;
二是讓唯一性活化到一定程度,然後強行收入體內,依靠舊日層次的力量壓制住它,用漫長的時光一點點消磨,適應,在體內形成一個穩固的平衡;
三是將唯一性調和成不完整的魔藥,配合簡化版的成神儀式服食。」
「第一種不具備參考性,第二種這個世界目前也缺少條件,所以其實只有第三種方法。」
克萊恩一臉若有所思地點頭……序列0的魔藥本就包含了唯一性,能夠依靠簡化的成神儀式來容納唯一性倒也合理。 只是,有些抽象的儀式很難簡化,比如成為「愚者」需要愚弄一次時間、歷史或者命運。
我實在想不到這個儀式可以簡化的餘地。
如果需要完整地完成成神儀式,那為什麼不直接成神呢?
因為收集不齊需要的序列1非凡特性嗎?
發散了會思緒,他看向西瑞恩,好奇問道:
「你完成的簡化儀式是什麼?」
瑞恩往後靠了靠身體,語氣有些感慨地說道:
「『門』的成神儀式是從真神的封印或放逐中逃脫,之前你被查拉圖追著殺的時候,我突破了阿蒙利用神國製造的封鎖。」
「雖然效果上達不到『門』先生被放逐的那種程度,但也算完成了一次簡化的成神儀式。」
「阿蒙?」克萊恩詫異出聲。
他的第一反應是阿蒙失手了,隨即又覺得這就是阿蒙故意的,祂在給西瑞恩容納唯一性創造機會。
直覺上他認為自己是對的,但理性上他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幫助西瑞恩容納唯一性對阿蒙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甚至還有壞處,比如當時自己在西瑞恩的幫助下脫困。
注意到克萊恩臉上的疑惑,西瑞恩聳了聳肩:
「這是祂和亞當之間的交易,至於祂從亞當那裡獲得了什麼,我不知道。」
「那你需要向亞當付出什麼?」
「一些.……被規劃好的未來?」
規劃好的未來?克萊恩皺了皺眉,他覺得那大概不是什麼美好的未來,至少對西瑞恩來說不是。
他投去擔憂的目光,卻看見西瑞恩滿不在意地笑出了聲:
「你好像比我本人還在意這些,看開一點,反正也不能更差。」
克萊恩沉默著點了點頭,手指輕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
篤篤的聲響之後,「月亮」先生他們並不怎麼活躍的討論聲傳入耳中,他和克萊恩的單獨交流結束了。
西瑞恩往後靠了靠,環顧著周圍,傾聽著「月亮」埃姆林的傾訴。
「.……近段時間血族在滿月時的靈性潮湧狀態現象越來越嚴重了,而且經常會接收到虛假的始祖神諭,尤其是在南大陸的那些血族。」 「我也遇到過兩次,不過因為我經常和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待在一起,所以很容易就分辨出了神諭的真實性。」
頓了頓,他側頭讓視線掃過最上首籠罩在灰霧中的「愚者」先生,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最終沒有說出自己想問的話。
安靜了一陣之後,「倒吊人」阿爾傑向眾人分享起自己這段時間的見聞:
「這段時間的海上格外平靜,平靜到最無知的水手也會感到不安。」
「因為不少海盜王者、海盜將軍,還有他們的船隊都變得沉寂,從未有過的沉寂,這讓活躍在海上的那些海盜、冒險家們都感到惶恐。」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看了眼側對面的「隱者」女士。
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是在聽一個完全和自己無關的故事,他壓下心中好奇想要詢問的衝動,繼續說道:
「有人猜測是有某個、或者某些人在暗中狩獵那些聞名五海的大海盜,沉寂的大海盜們則是在躲避獵殺,或者已經被獵殺,當然,相信這種流言的人不多。」
「相比之下,另一則流言雖然同樣離譜,但相信的人不在少數。
那些人認為沉寂的大海盜們都像『冰山中將』一樣解散了自己的船隊,離開了海上,他們換了一個全新的身份回到陸地,執行著某些勢力的隱秘任務。」
風暴教會的高層似乎也有些相信,默默加大了對各個城市裡對外來人群的排查力度。」
海盜王者和海盜將軍們默契而隱秘地離開了海上? 斑駁長桌兩側的眾人發散思緒的同時,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隱者」女士。
嘉德麗雅微微垂眸,她沒有在意眾人的好奇,也沒有解答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思考著。
「五海之王」納斯特和他的二副最近一直在特里爾,在為大帝辦事。
女王也把要素黎明和「黎明號」上的大部分人手調到了因蒂斯,配合大帝對因蒂斯的改革,同時還在暗中調查什麼。
「未來號」因為我的原因在群島省停泊了很長一段時間。
「冰山中將」在戰爭期間就解散船隊,回到了倫堡的知識教會。
但從「倒吊人」剛才的表述和給出的信息來看,沉寂的海盜王者和海盜將軍應該不止我們。
想到這裡,她抬頭看向「倒吊人」阿爾傑,半是解釋半是詢問地說道:
「我這段時間都在準備晉升『預言大師』的儀式,並未關注海上的動靜,你口中沉寂的大海盜都有哪些?」
「你已經在準備晉升下一個序列了?」
即便看不清表情,塔羅會的眾人也能明顯感覺到「倒吊人」先生話語中的驚訝和詫異。
嘉德麗雅平靜搖頭:「不,我已經晉升下一個序列。」 斑駁長桌兩側的眾人對「隱者」女士不聲不響的晉升感到驚訝,不過想到他們塔羅會上還有比「隱者」女士晉升更快的人,也就沒那麼驚訝了。
「隱者」追隨「神秘女王」,而「神秘女王」又是羅塞爾大帝的女兒,隨著羅塞爾大帝歸來,她自然而然成為了大帝的直系,因此獲得一些常人難以企及的資源很正常。
如果我在教會也能有這樣的關係和背景.……
「倒吊人」甩了下腦袋,壓下腦海中有些煩躁的思緒,這才回答起「隱者」剛才的問題:
「海盜王者只有『不死之王』阿加里圖依舊活躍於蘇尼亞海東面,在海上製造血色恐慌和衝突。」
「海盜將軍中也只有『深海中將』哈爾·康斯坦丁和『疾病中將』特蕾茜繼續著海盜的事業,後者主要是手下的船員較為活躍,她本人並不怎麼露面。」
海盜還有事業?打劫還是走私?
自從當了羅思德群島的大主教,「倒吊人」先生連用都變得含蓄起來了啊。
灰霧籠罩下的克萊恩在心裡吐槽了兩句,隨後操縱著「世界」開口道:
「那些沉寂的海盜將軍和海盜王者,他們的懸賞被人領取過嗎?」
「當然沒有。」阿爾傑當即搖頭,眼神有些複雜地看向「世界」。
為什麼「世界」最先關注的是海盜們的懸賞?他是覺得有人在效仿,不,應該是在超越格爾曼·斯帕羅嗎? 思緒浮動間,他又聽見了「世界」詢問:
「你知道阿加里圖上次出現的位置,以及近段時間的活動軌跡嗎?」
嗯?阿爾傑感覺自己腦袋上划過了一連串的問號.……「世界」這是打算狩獵「不死之王」阿加里圖?
為什麼?是覺得自己瘋狂冒險家的名聲受到了挑釁,還是覺得所有海盜王者就應該整整齊齊地沉寂下去?
雖然以「世界」現在的實力,狩獵一個「不死之王」完全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但一位行於地上的天使親自下場獵殺一位海盜,這是不是有點太大材小用了?
克萊恩並不知道「倒吊人」心裡的想法,就算知道,他也不會說:一位海盜王者的賞金,完全足夠他這位貧窮的天使心動並且行動了。
在「世界」的注視下,「倒吊人」緩緩開口道:
「『不死之王』的『囈語號』上一次被目睹是在加爾加斯群島的東面。」
「他經常會往返神戰遺蹟演化的那片廢墟之海,近期應該也在那邊徘徊,沒人能知道他的具體動向和位置,不然風暴教會早就派遣聖者去打擊他了。」
「就算是『不死之王』,也無法在海上正面戰勝一位風暴途徑的半神。」
「世界」微微頷首,語氣就像在說今晚打算吃什麼一般不平不淡地開口道:
「我會儘量給他保留一個完整的腦袋,你可以準備好他的賞金,至少不要讓我等太久。」 「你真打算狩獵他?」
雖然已經猜到,但聽「世界」自己說出來,他依舊感覺不可思議。
有那麼一瞬間,他有些懷疑「世界」是不是有什麼狩獵海盜的特殊愛好,或者喜歡終結生命的快感。
從「倒吊人」的眼睛讀出了那麼一點意味的克萊恩在心裡無聲地反駁道:
不,我只是最近財政有些吃緊。
而狩獵海盜是最快捷、而且合法、收益最大的賺錢途徑。
總不能讓我操縱秘偶去貝克蘭德的碼頭區當一群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吃飯的卸貨工人吧?
他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操縱著「世界」低沉開口道:
「既然那麼多海盜王者和將軍都沉寂了,不如更徹底一點,」
「星星」倫納德表情複雜地側頭看向「世界」,他第一次這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位前同事變得陌生且危險。
是以前的他表演得太好了,還是後來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因為「世界」的這番發言,塔羅會又安靜了一陣,一道道或小心、或好奇、或瑟瑟發抖的目光打量著「世界」。 一道道目光中,只有西瑞恩格外平靜,似乎能透過「世界」的冷酷看見他貧窮的本質。
灰霧籠罩下的克萊恩有些不適地輕挪了一下身體。
西瑞恩剛才平淡掃過的目光讓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一絲冒犯,他十分懷疑對方在心裡腹誹了一些讓他聽見就能破防的話。
這是一位資深「占卜家」的直覺!
短暫的安靜之後,塔羅會又重新變得活躍,眾人接著剛才的話題分享起了自己的見聞和消息,一直到「愚者」克萊恩宣布今天的塔羅會結束。
一道道深紅而虛幻的光芒從灰霧之中升騰,將斑駁長桌兩側的身影消融,帶著他們離開灰霧之上。
……
短暫的恍惚之後,西瑞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中一絲灰霧悄然滑過。
空氣中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從他指尖滑過,似乎觸碰到了什麼,卻又最終落空。
「這算是成功了一半,嗯.……三分之一嗎?」
輕喃了聲,他收手看向窗外的街道,目光落在來往的馬車和人群上。 ……
此刻,灰霧之上那座古老恢弘的宮殿內,正準備離開的克萊恩突然停住,心頭閃過一絲悸動。
在他腳下,無邊無垠的灰霧沒來由地盪起了層層漣漪,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輕拂而過。
「這是.……有我以外的人觸碰到了『源堡』?」
「阿蒙,還是安替哥努斯?」
克萊恩的身體一下緊繃,一隻手按向倒扣在桌面的那張「愚者」牌,一隻手半抬著,從被灰霧淹沒的角落召來了那塊半透明黑色天鵝絨幕布。
「幕布」毫無重量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如同一件黑色的斗篷。
同時他的眼睛變得格外幽邃,深黯如同無光的湖面。
很快,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是剛結束塔羅會從灰霧之上離開的西瑞恩,他在現實之中伸手抓了一把空氣。
「.……」
「好吧,也算是在意料之中,而且是最好的那個結果。」
「就是不能提前和我說一聲嗎?人嚇人嚇死人不知道嗎?」 話音未落,他看見自己視野中的西瑞恩突然抬頭,朝自己望了過來。
「嚇到你了嗎?」
「可惜我不是『詭法師』,不然剛才應該能消化不少魔藥。」
……克萊恩嘴角微微抽動了下,抵在青銅長桌上的長拳緊了又緊。
好想給這傢伙來一發閃電風暴,但「學徒」太能跑了,而且「占星人」的靈性直覺也能提前預知危險。
靠!更火大了。
該說不愧是相鄰途徑嗎,在搞人心態這方面,「學徒」一點不比「偷盜者」和「占卜家」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