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噥了會，克萊恩壓下朝西瑞恩扔閃電風暴的衝動，沉聲問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
現實之中，西瑞恩收回仰視的目光，平靜說道：
「殘留的灰霧氣息，再加上『門』的唯一性，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找到並觸碰到『源堡』。」
「但也只是一定程度上，還無法真正地打開一扇通往『源堡』的門。」
「如果有人真正成為『門』，並放棄一些的自我，應該就能真正進入『源堡』。」
放棄一些自我？克萊恩茫然了一下，隨即想到了霍納奇斯山脈的安提哥努斯。
女神當時就利用安提哥努斯干擾了「源堡」，將試圖通過我登入「源堡」的阿蒙堵在了現實。
所以，只要敢不計後果的讓那位天尊在體內復甦，阿蒙、查拉圖祂們也能獲得「源堡」的權限。
看來灰霧之上也並不是絕對安全。
不過這種做法和自殺沒什麼區別，以阿蒙和查拉圖的謹慎，應該不會這麼做。
發散了會思緒，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西瑞恩身上，沉聲道： 「你看起來很閒，不如去一趟蘇尼亞海，召喚我的歷史投影。」
西瑞恩想要拒絕，但克萊恩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就斷開了聯繫。
「.……算了，就當安慰一下『愚者』先生受到驚嚇的幼小心靈吧。」
低喃間，西瑞恩轉身邁步，身影點點閃爍的星光消失在空氣中。
……
蘇尼亞海東面，靠近加爾加斯群島的捕鯨航道上，片片閃爍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在嗚咽的海風中構建出一扇虛幻星門。
下一秒，西瑞恩的身影從「門」後浮現。
他立在空中，不停地閃現，看起來就像是在空中漫步一般。
與此同時，他的眼眸中映出了一本虛幻的，緩緩翻動的書冊，一隻手前伸，探入虛空，從歷史孔隙中拖拽出了克萊恩的歷史投影。
歷史投影出現的下一秒，那雙呆滯的雙眼就變得鮮活起來，然後在重力的影響下往下墜落。
「靠！」
爆粗口的同時，克萊恩伸手從歷史孔隙中召喚出了「海神權杖」，製造出一道在腳下盤旋的颶風，托舉著他的身體漂浮了起來。 穩住身體之後，他一臉幽怨地看向西瑞恩。
後者聳了聳肩：「你已經是天使了。」
「就算不會飛行，也能靠著讓部分靈界和現實重疊達到浮空的效果。」
「.……」克萊恩一時陷入沉默，他剛才確實忘了自己還能利用靈界。
這很正常，畢竟「占卜家」不像「學徒」，在序列5的時候就開始接觸靈界、漫遊靈界了，在這方面的應用自然會更靈活一些。
在心裡替自己辯解了一句，他果斷略過了這個話題：
「你能定位到『告死號』嗎？」
詢問的同時，他再次伸手，從歷史孔隙中拿出了一枚血色的結晶，將它丟向西瑞恩。
「這是我以前從吉爾希艾斯的屍體獲得的東西，上面有『告死號』的氣息。」
西瑞恩接住血色結晶後拿在手裡打量了起來，眼中一顆又一顆虛幻星辰閃爍，仿佛倒映著一片星河。
很快，他便通過血色結晶上的「囈語者」氣息定位到了正在沖向神戰遺蹟演化而來的那片廢墟之海的「告死號」。
「這是感知到了自身難以抵抗的惡意和危險，想要逃往那片廢墟之海？」 「正確的決定，可惜不會有用。」
低語了兩句，他抬頭看向克萊恩，眼眸中映照的那本虛幻書冊化作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腦海中的信息化作純粹的知識，湧入了克萊恩的腦海。
克萊恩短暫地失神了一瞬，隨後朝他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地開口道：
「我的願望是，『不死之王』阿加里圖和他的『告死號』能夠出現在我的面前。」
隨著話音落下，下方的海面突然盪開了層層無形的漣漪，隨後一艘長度接近兩百米的巨大帆船憑空出現。
這艘船的前後高高翹起，仿佛一輪浮在海面的黑色彎月。
船側的火炮錯落分為三排，上下有序，船身凸出甲板的部分，除開桅杆，同樣高聳龐大，至少相當於五層房屋。
整艘船只有一面風帆，高高揚起，其上描繪著一塊黑色的墓碑。
告死號！
船頭的位置，一個皮膚慘白，雙眼鮮紅的男人錯愕、惶恐又緊張地張望著周圍。
他頭上戴著頂誇張三角帽，腰側掛著把細長直劍，衣擺隨著海風上下飄蕩，獵獵作響。
「不死之王」阿加里圖！ 此刻的他完全沒有一位海盜王者的風範，更像是一個受到嚴重驚嚇，情緒難以自控的普通水手。
這並非來自他本身的情緒，而是「告死號」的影響。
作為被船隻所操縱的傀儡船長，「告死號」的狀態會在某種程度上映照到他的身上。
短暫的慌亂之後，「告死號」上的船員齊齊抬頭，看向了立在半空中的西瑞恩和克萊恩。
他們身上騰的一下燃起透明的火焰，身體在火焰中蠟燭般融化，只剩下在海面上悠長迴蕩的嘶吼聲。
這些聲音裹挾著各種極端的情緒和欲望，仿佛最惡毒的詛咒，在空氣中不斷迴蕩。
凡是聽見這些聲音的生靈不可避免地陷入迷幻狀態，情緒和欲望飛快膨脹，然後砰的一聲炸開。
蔚藍的海面下迅速暈染開一層淡紅。
周圍的幾十海里內，所有的海洋生物都暴斃了！
半空中，西瑞恩的身影悄然變得虛幻，與現實有了無形的隔閡，空氣中迴蕩的嘶吼聲與他擦身而過，沒帶來一絲影響。
不遠處，握著「海神權杖」的克萊恩眼中閃過片片光斑。
他的周圍忽然變得幽暗，一張半透明的、黑色天鵝絨幕布悄然浮現，空氣在這一刻變得靜謐，那些充滿惡意，裹挾著情緒和欲望的聲音瞬間消失。 嫁接！
海面上的聲音消失，克萊恩又揮動了下手裡的「海神權杖」。
無數銀白的電蛇憑空劈落，在半空糾纏成一個巨大的電球，朝著下方的「告死號」砸下。
轟隆！
刺目的銀白瞬間將整片海域填滿，銀白的電蛇亂竄，劈啪作響。
銀白剛剛散去，一輪繚繞著無數金色火焰的微型太陽又升了起來，灑下熾烈恐怖的光和熱，並帶來可怕的淨化。
海水瞬間沸騰，無數虛幻的、噁心的黑色黏液在光芒中蒸發。
同時還有更多的黑色黏液鑽入海面下，朝著深海，遠方逃離。
半空中，注意到這一幕的西瑞恩一隻手前按，然後輕輕擰動了下手腕。
無聲無息間，從海面下逃離的那些黑色黏液又回到了原地。
空間被混亂了！
剛回到原地，一柄純淨到極點、熾白到極點、似乎由純粹陽光組成的長槍便洞穿了石油一般涌動的黑色黏液。 被光之長槍穿透的地方，黑色黏液大片大片的蒸發，同時還有一圈又一圈熾熱、明淨的光芒往外盪開，讓被洞穿的地方難以復原。
轟！
一道道銀白電蛇再次躥出，帶著強烈得宛若實質的暴虐毀滅氣息，密密麻麻地劈向海面，將幾百米的區域籠罩在雷霆森林內。
閃電籠罩下的黑色黏液寸寸破碎，在光芒中蒸發。
狂暴摧毀一切的閃電風暴持續了近半分鐘，直到海面上再也沒有一塊完整的黑色黏液，這才逐漸消弭。
克萊恩看著正在倒灌的海水，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占卜家」的靈性直覺告訴他，「告死號」並未被完全摧毀，它已經逃離了這片海域。
在兩位天使的注視下，竟然讓一艘序列3的幽靈船給跑了？
他一邊腹誹，一邊側頭看向西瑞恩。
後者聳了聳肩：「或許你可以再許下一個願望。」
克萊恩平淡點頭，並沒有立刻就許願，而是問道：
「你剛才看見『告死號』是怎麼逃脫的了嗎？」 西瑞恩微微頷首：「看見了。」
……
安靜了兩秒，一直沒等到後續的克萊恩朝他瞪了一眼。
「這也是付費內容？」
「可以是。」笑著點了點頭，沒等克萊恩報價，他繼續說道：
「剛才有一位『鮮血大公』隔空出手了。」
鮮血大公？克萊恩皺了皺眉，他剛才完全沒有感覺到有人隔空出手過。
或許是因為祂的動作很隱蔽，而且目標也不是我。
思緒發散間，西瑞恩的聲音繼續在旁邊響起：
「和深淵有關，惡魔都很擅長獻祭，溝通深淵，獲得力量，讓更高位的惡魔降臨，或者反過來，讓自身進入深淵。」
「後者相對危險，因為如今的深淵，連大部分惡魔都無法生存。」
「『告死號』應該是獻祭了所有的船員，還有自身的絕大部分，溝通了那位『鮮血大公』，在祂的幫助下打開了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的深淵，然後逃脫。」 「你既然看見了，為什麼.……」
「為什麼不攔著？」西瑞恩偏了偏頭，挑眉道：
「當然是為了定位到和『告死號』有聯繫的那位『鮮血大公』的位置。」
「一位『鮮血大公』不比『告死號』更值錢嗎？」
……克萊恩沉默點頭，他無法反駁。
「所以，你定位到那位『鮮血大公』的位置了嗎？」
「當然。」
說話的同時，西瑞恩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無形的漣漪盪開，他和克萊恩的身影憑空消失。
再次出現，兩人已經來到了加爾加斯群島的一處港口。
看清周圍的環境後，克萊恩愣了一下，語氣有些不可置信：
「那位『鮮血大公』就藏在這裡？」 「怎麼可能，是『告死號』逃到了這裡。」
「至於那位『鮮血大公』，祂的狀態似乎不是很好，所以不著急，反正針對祂的惡意已經暴露了，不如讓祂先急一會。」
「.……」克萊恩沉默了半秒，然後再次向自己許下了一個願望：
「我的願望是，讓躲藏起來的『告死號』暴露它的位置。」
他的話音剛落，一艘剛回到港口的捕鯨船上突然湧起了各種情緒和欲望凝成的，虛幻的，粘稠的黑色液體。
捕鯨船上的漁民在看見這些黑色液體的瞬間僵立呆滯，深陷欲望，不可自拔。
這些液體不斷地扭曲蠕動，時而聚集，時而分散，凸顯出一張張虛幻透明的臉孔。
他們的表情或猙獰，或痛苦，或瘋狂，或迷茫。
如果有對海上懸賞足夠熟悉的人，就會發現他們全都是「告死號」上曾經的船員。
克萊恩往前邁了一步，雙手張開，仿佛在擁抱初生的黎明。
「讚美.……太陽！」
他頭上戴著的那頂荊棘冠冕迸發出一道道純淨明澈、燦爛神聖的光芒，照亮了大半個港口，驅散所有的黑暗、陰影、墮落和邪惡。 捕鯨船上噴涌的黑色液體在光芒的照耀下飛快透明，如蠟燭般融化。
船上那些深陷欲望的漁民一個個像煮熟的海蝦一樣，皮膚變得通紅，下方黑色的血管蔓延，一滴滴黑液從皮膚中浸了出來，在光芒中消融。
克萊恩身上那像是斗篷一樣披著的黑色天鵝絨幕布輕輕晃動了一下。
捕鯨船上那些正在收縮，試圖鑽進每個人心底的深淵的虛幻黑色液體憑空出現在了岸邊的碼頭上，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他將自身與「告死號」的目標進行了嫁接！
充滿各種極端的情緒和欲望、異常骯髒噁心、仿佛人心底最險惡最見不得人的欲望具現化的黑色液體瞬間淹沒了克萊恩。
黑液包裹下的克萊恩身影扭曲，變成了一張剪裁粗陋的紙人。
紙人身上突然亮起極為璀璨的星光，這些星光瞬間扭曲，化作一個不停旋轉、不斷往內縮聚的旋渦。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而磅礴的引力從星光旋渦內部爆發。
周圍那些虛幻、粘稠的黑色液體頓時被牽引著拖拽著朝星光漩渦涌去。
從外面來看，就是那些狂暴涌動的黑色液體憑空出現，又突然止住，然後像是沖馬桶的水一樣旋轉著往內涌去。
見狀，克萊恩抬手輕揮了下手裡的「海神權杖」。 轟！
一道由無數閃電交纏而成的電球憑空落下，劈得那些黑色液體四分五裂，加速縮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