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細碎的銀白電蛇在黑色液體的表面和地面亂竄,劈啪作響。
不到兩秒,這些亂竄的細碎電蛇就和涌動的黑色液體一起被不停旋轉的星光漩渦吸聚到了紙人內部。
星光漩渦隨後停下,寸寸破碎。
破碎的星光很快重組,化作一個層疊虛幻之門的圖案,印在了紙人的表面。
旋即,西瑞恩抬了下手,那張紙人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克萊恩幾步靠近了過來,好奇問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不是好奇西瑞恩怎麼封印的「告死號」,而是好奇他怎麼把非凡能力隔空施加在自己的紙人替身上的。
他們剛才並沒有提前商量好,「旅法師」的重現應該也無法直接重現出「嫁接」的權柄才對。
西瑞恩偏了偏頭,平靜道:
「扭曲了目標而已。」
「『嫁接』的權柄很神奇,但欺詐和扭曲也能做到一些類似的效果。」 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碼頭,然後看向了損失慘重的那艘捕鯨船。
「該流浪魔術師上場表演了。」
克萊恩微微頷首,往前邁出一步,身影瞬間來到了「告死號」躲藏過的那艘捕鯨船上。
捕鯨船上的眾人先是沉淪欲望,接著又被『太陽』的光芒淨化,此刻正處於一種無欲無求的賢者狀態。
克萊恩出現在船上後,他們慢了好幾拍才反應過來,投來目光。
克萊恩視線掃過眾人,微笑開口道:
「下午好,各位,我是流浪魔術師梅林·赫爾墨斯。」
「我想你們現在需要一個能夠挽回損失的願望。」
「願望?」人群的前方,穿水手服,手裡握著把鋼叉的中年男子有些迷離地重複了一句。
克萊恩輕輕點頭:「對,願望,我最擅長的魔術就是實現別人的願望。」
「你們有三次向我許願的機會,這是免費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說著,他環顧了周圍一圈,將船上眾人平靜到沒有一絲情緒起伏的眼神盡收眼底。 「或許我需要提前向你們預支一個願望。」
低語間,他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迴蕩在耳邊,捕鯨船上的眾人齊齊愣了一下,一雙雙淡漠的眼睛裡逐漸有了色彩,各種情緒和念頭在他們心底滋生。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美妙,不願意醒來的夢。」
「我也是!」
「不,那明明是一個很可怕的夢。」
……
嘈雜了一會,那位手裡握著鋼叉的中年男子逐漸理清了思緒,將目光投向克萊恩,雙手交握著鋼叉,重擊了下身前的甲板,按照戰神教會的禮儀十分誠懇地朝他行了一禮。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赫爾墨斯閣下,我是哈維埃爾,艾利夫號捕鯨船的船長。」
克萊恩笑著點了下頭:「你們還剩下兩個願望。」
聞言,哈維埃爾下意識側頭看向了被先前那詭異黑色液體腐蝕大半的船艙,蔚藍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心疼。 這艘捕鯨船是他和自己的幾位兄弟一起合資買下的,才下海不到5年。
壓下心底的思緒,他轉頭看向面前這位神奇的流浪魔術師,試探著開口道:
「赫爾墨斯先生,我能否許願讓艾利夫號恢復完好?」
「當然可以。」
說話的同時,克萊恩再次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無形的漣漪從他的指尖盪開,划過腳下捕鯨船的每一塊木板,每一根鐵釘.……
眨眼的功夫,艾利夫號上那些被腐蝕出來的破損就恢復了完整,它變得如同剛從造船廠里出來一樣嶄新。
嘶.……鋥亮的甲板上響起一片吸氣聲。
「戰神在上,這簡直是奇蹟!」
「不,這應該是神跡!」
「不對,『戰神』的神跡可不會造船,技術和製造是『蒸汽與機械之神』的領域。」
「加爾加斯群島不信仰因蒂斯的神靈!」 「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問赫爾墨斯先生呢?」
……
見甲板上的眾人都看向自己,克萊恩微笑著提醒道:
「你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
剛還在討論是什麼神跡的眾人瞬間轉變了話題:
「我們可以要一艘傳說中的幽靈船,這樣就不用每年給艾利夫號做保養,甚至不需要燃油和風帆,它就能自己行動。」
「也可以讓每個人都有一艘屬於自己的船!」
「為什麼不直接要一筆一輩子也用不完的金霍恩呢?」
克萊恩看著熱情討論的眾人,無聲地搖了搖頭。
剛好看見這一幕的哈維埃爾心情忐忑了一下,隨即開口問道:
「赫爾墨斯先生,您有什麼建議嗎?」
克萊恩搖了搖頭:「我只有一個忠告,願望並非心想事成,甚至願望實現的方式會和自身所想相差甚遠。」 至少我就沒有能夠讓人一輩子也用不完的金霍恩,如果想要實現這個願望,要麼給一筆來自銀行的帳款,要麼把人扔進銀行金庫,和金霍恩永遠待在一起,要麼把許願的人變成植物人,這樣就不會花錢了。
無論哪一種實現願望的方式,都不會是許願的人想要的。
思緒浮動間,哈維埃爾靠著平日積累的船長威嚴安撫下了激烈討論的眾人,然後用投票的方式將所有人的聲音統一。
結果出來以後,他快步來到克萊恩的身前:
「赫爾墨斯先生,我們已經想好了最後一個願望,我們希望以後每次出海都能有所收穫。」
「這個願望可以嗎?」
克萊恩點了點頭:「可以。」
他覺得這位船長是一個聰明人,沒有選擇那種只能維持一時的願望,但也沒有太過貪心,只希望每一次出海都能有所收穫,而不是每一次都能獲得豐收。
這個願望剛好在他的能力範圍內,這樣他實現願望的時候就不會取巧,願望也會完整且正常。
念頭電轉間,他伸手從面前的虛空中取出了「海神權杖」,隔空輕點了下。
權杖上鑲嵌的一顆顆青藍色寶石頓時綻放出明淨的光華,水波般盪開,輕撫過船上的每一個人。
「你們的願望已經實現。」 話音落下,他往後退了一步,身影憑空消失在眾人眼前。
哈維埃爾等人看著克萊恩消失的位置,久久沒回過神來。
「船長,我們的願望真的實現了嗎?」
話剛問完,這個年輕人就發現周圍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我就是好奇,什麼都沒感覺到……」
年輕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在眾人的注視下尷尬地低下了腦袋。
哈維埃爾嘆了口氣,隨後出聲解釋道:
「你覺得赫爾墨斯先生有必要欺騙我們嗎?」
……
不遠處的碼頭上,西瑞恩收回注視捕鯨船的目光,轉頭看向身旁的克萊恩,輕笑出聲道:
「可惜了,我還以為他們許願要永遠也用不完的金霍恩呢。」
「那我就只能把他們打包送進銀行的金庫了。」 「其實也可以給他們一枚永遠也用不完的金霍恩,就像那個叫什麼的童話故事一樣。」
克萊恩眼神有些複雜地側頭:「你是一點不想讓他們活啊?」
「一枚永遠也用不完的金霍恩,不是一群捕鯨人能夠擁有的,就算我給了他們也留不住,反而會給自己,給家人帶來災難。」
「而且好不容易安靜一些的海上也會重新亂起來,說不定還會搞崩弗薩克的經濟?」
西瑞恩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那你也太小看教會了,頂多就是某座教堂的地底多一件封印物罷了。」
「你需要換一個歷史投影嗎?」
突然轉變的話題讓克萊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打算去找那位『鮮血大公』了?」
西瑞恩輕輕頷首。
克萊恩仔細感受了一下,隨後搖頭:「暫時不用,這具歷史投影還能存在幾分鐘,而且你召喚我的歷史投影也不麻煩。」
西瑞恩沒再多說,一隻手拿著封印了「告死號」的紙人,一隻手虛按向面前的空氣,輕輕擰動手腕。 無形的漣漪從他的掌心圈圈盪開,在空氣中迴蕩、交錯,逐漸勾勒出一扇無形之門。
無形之門成型的瞬間,濃郁的血腥味裹挾著深沉的惡意撲面而來。
「門」後鮮血與陰影涌動,化作層層厚重的幕布,將無形之門死死堵住。
見狀,西瑞恩伸手虛抓了一下,一枚閃爍著璀璨星輝,內藏無數虛幻之門的立方體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上。
點點星輝從立方體上散溢,在虛空中遊走,勾勒出一個又一個虛幻、立體的神秘符號。
這些神秘符號如同撲火的飛蛾,蜂擁著撲向鮮血與陰影凝聚的幕布。
黑與紅交錯的幕布上飛快染上了幽藍,越來越多,越來越亮,直到被幽藍完全取代。
旋即,那一層幽藍如同水幕般變得透明,露出了後方仿佛鮮血所凝,污穢、骯髒的一座湖泊。
湖泊的上空瀰漫著黑色粘稠的霧氣,它們仿佛充滿了人心底最險惡最見不得人的欲望,只是看著就讓人感覺不適,各種極端的、邪惡的念頭,從心底滋生。
周圍堆積了一層又一層的森白骸骨,他們有的屬於人類,有的屬於巨人,還有的屬於精靈、巨龍、魔狼和異種。
這裡仿佛一片從遠古遺留下來的戰場。
西瑞恩注視著「門」後的場景,眼眸中虛幻的書冊不斷翻動。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他的手中頓時積攢起光芒,飛快凝聚出一把純淨到極點熾白到極點的光之長槍。
下一秒,光之長槍脫手而出,越過無形之門,落入了那片遠古遺留的戰場。
翁~
伴隨著空氣的顫鳴,一路繚繞著無數金色火焰的「太陽」升了起來。
純淨、炙熱的光輝灑下,瀰漫四周的那些黑色粘稠霧氣飛快變得透明,被蒸發消散。
那片仿佛鮮血所凝,污穢、骯髒的湖泊直接沸騰了,不斷有水液從湖面蒸發。
每一滴蒸發的水液中都映照出一張臉孔,他們屬於不同的種族,或猙獰,或痛苦,或瘋狂,或迷茫。
他們在起身發出嘶吼!
無形之門外,西瑞恩抖甩畫卷的動作一頓,腦海中無數的嘶吼聲迴蕩,刺痛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下一秒,他的身影扭曲,化作一張淡黃的紙人。
紙人表面飛快覆蓋上一層略顯粘稠的黑色液體,然後砰的一聲炸開,破碎成墮落的黑霧。 通過紙人替身規避「鮮血大公」的囈語後,西瑞恩側頭看向一旁的克萊恩:
「你先去送個人頭。」
……那個單詞讀作試探!
忍住吐槽的衝動,克萊恩一步邁出,跨過了面前的無形之門。
周圍的環境瞬間改變,無邊無際的黑霧籠罩天空、大地,幾乎凝為實質的污穢、墮落和惡意撲面而來。
身處這樣的環境中,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克萊恩的心底也不可避免地滋生出惡意,良知逐漸泯滅,惡欲滋長,朝著「冷血者」的方向墮落。
與此同時,那片鮮血匯聚、骯髒又噁心的湖泊表面,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旋渦生成,共同組成了一張既蒼老又邪異的臉孔。
在這張臉孔的注視下,克萊恩受深淵環境影響滋生的那些惡意驟然爆發。
他的眼睛瞬間變得鮮紅,布滿血絲,表情猙獰又克制。
他在竭力壓制心底洶湧的惡意,不讓自己與惡欲同流,做出符合惡念的行為,這會讓他真正走向墮落,跌入深淵。
「占卜家」的靈性直覺告訴他,這會帶來相當嚴重的後果。
歷史投影的墮落很可能會同步影響到他藏在歷史迷霧中的本體。 腦海中一個個念頭艱難閃過的同時,一道嘶啞、低沉、宣揚著惡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死!」
克萊恩頓時感覺眼前一花,胸口一陣劇痛,仿佛被無形之手狠狠攥住,染滿斑駁紅鏽,並燃燒起了來自深淵的火焰。
喉嚨乾裂得好似要咳出火星,嘴裡滿是鐵鏽和硫磺的味道。
劇烈的痛苦讓他本能地想要弓起腰背,他的身體卻僵硬得難以動作。
咔!
骨骼碎裂的輕響在耳朵里迴蕩。
克萊恩慢半拍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如同朽木一樣片片碎裂、脫落,皮膚下不斷浸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他的身體正在快速地墮落!
他當即抖甩出一張粗陋的紙人,將自己受到的傷害全部轉移到紙人身上。
紙人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略顯粘稠的黑色液體、燃起淡藍的火焰,然後砰的一聲炸開,炸成無數墮落的黑霧。
將傷害轉移給紙人替身之後,克萊恩的狀態並未得到明顯的好轉。 因為來自深淵的影響是持續的!
隱藏在血色湖泊中的「鮮血大公」一刻不停地宣揚著惡意,並通過惡意的侵染燃燒他的欲望和鮮血。
「緩慢!」
嘶啞、低沉、宣揚著惡意的聲音再次在耳邊迴蕩。
克萊恩只感覺身體一僵,就連腦海中的思緒也不受控制地陷入僵硬。
下一秒,周圍黑霧沸騰,一團團赤紅的、淡藍的、幽綠的火焰憑空燃起,從四面八方將克萊恩淹沒、點燃。
啪!
虛空仿佛被人輕拍了一下,盪開圈圈無形的漣漪。
周圍霍然幽暗,被陰影籠罩,與深淵分割。
緊接著,一縷縷明淨、燦爛、充滿神聖力量的陽光灑落,驅散黑霧,照亮周圍的每一個角落,不留一絲黑暗,一點陰影。
源自「純白天使」的神聖之國!
在神聖光芒的照耀下,深淵的環境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與此同時,無數細碎、閃爍的星光從光芒中飛出,在半空中交織出一扇又一扇虛幻之門。
隨後西瑞恩的身影同時浮現在每一扇虛幻之門前。
他之前的惡意並非直接針對這位「鮮血大公」,而是周圍的深淵。
有克萊恩在前面吸引注意的情況下,他很巧妙地隱藏了自己,在暗處尋找機會,然後將血色湖泊周圍的空間從深淵中剝離,並做出改造。
從結果來看,他的計劃很成功。
無論是他的守秘,還是克萊恩的隱秘,都很克制惡魔的惡意感知。
念頭電轉間,所有的西瑞恩同時低頭,俯視下方那片仿佛鮮血凝聚,污穢、骯髒的湖泊,眼眸中虛幻的書冊不斷翻動。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純白到沒有一絲雜色的恢弘光柱垂落,如同撐天的巨柱般直直插進了血色的湖泊中。
湖泊中的「水液」迅速沸騰,在光照下分崩離析,被徹底淨化。
同一時間,一道道銀白粗壯的閃電劈落,明淨純粹的晨曦光芒化作風暴,青色、紫色與金色交錯的火焰呼嘯席捲.……
密集、強烈、極有針對性的打擊下,血色湖泊中的「湖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露出了下方來自不同種族的屍骸。 它們有的還殘留著血肉,能看清臉上凝固的驚恐、猙獰、怨毒等表情,似乎沒有死去多久,有的只剩下一點森白風化嚴重的碎骨。
光與火交織的某個角落,西瑞恩的身影突兀閃現了出來,將伸手探入虛空,再次召喚出了克萊恩的歷史投影。
隨後又召喚了厄德法納和托拜厄斯的歷史投影。
不遠處,意志降臨到歷史投影身上的克萊恩也做出了抓握空氣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