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塞爾視線掃過在靠在椅子上沉睡的男人,幽幽開口道:
「這就是安提哥努斯?」
「竟然不是查拉圖那種白鬍子老頭形象,而且祂看起來似乎也沒有那麼瘋狂,因為深陷沉睡的緣故?」
西瑞恩在一旁輕輕頷首:「有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愚者』的唯一性已經從祂身上離開。」
兩人交流間,克萊恩已經邁步上前,伸手朝安提哥努斯虛握,同時輕輕擰動手腕。
竊取!
見狀,羅塞爾眼中暗紅流淌,抬手輕打了個響指。
他放大了竊取的效果!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在克萊恩的反覆嘗試中,屬於安提哥努斯的命運、身份、自我認知和非凡特性一點點剝離。
不遠處,西瑞恩眨了下眼睛。
在他眼中,安提哥努斯身上的存在正在消失,仿佛在被世界排斥,
與此同時,克萊恩身上逐漸多了一種既蒼老又青春、既理智又瘋狂的矛盾感受。 他的眼眸變得比查拉圖更加幽黑,且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滄桑。
這一刻,他取代了安提哥努斯的身份,擁有了祂的命運,讓自己成為了祂。
他的臉頰上好似長出了一撮撮如同狼毫的粗黑短毛,頭髮變長,變得一半黑一半白,一半藏匿一半明顯.……
但當西瑞恩仔細去看的時候,他身上的這些變化又消失不見。
下一秒,西瑞恩和羅塞爾同時有所觸動地抬頭,原本蒙在山峰之外的那層幽暗消失不見。
「黑夜女神」留在這裡的「隱秘」被解除了。
幾乎是在「隱秘」消失的同一時間,一條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身上有十二條圓環的較小蟲豸從虛空中鑽了出來,飛快勾勒出阿蒙的身影。
羅塞爾手中那本黃銅凝成的書冊嘩啦翻動,聲音威嚴而淡漠的響起:
「放逐!」
阿蒙現身的地方,虛空頓時塌陷,一股難以抗拒的磅礴力量將祂掀飛了出去,推進了虛空塌陷之後的時空裂縫中,放逐到了某個未知地方。
不到半秒,又有新的、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時之蟲從其他地方鑽了出來,在虛空中勾勒出阿蒙的身影。
羅塞爾面無表情地重複著剛才的話語: 「放逐!」
重新現身的阿蒙再次被丟入虛空,不知扔向了哪裡。
另一邊,西瑞恩將手中那枚蘊藏無窮虛幻之門的立方體半插入虛空,隨著點點星光閃過,周圍的時空被無聲加固了。
這一次,阿蒙的時之蟲隔了好幾秒才重新找到漏洞鑽進來。
「放逐!」
羅塞爾的聲音再次響起,但因為周圍時空被西瑞恩加固的緣故,虛空坍塌的速度變慢了不少。
一條條時之蟲虛化游弋,直接穿過了那股陡然掀起的磅礴力量,在大廳中勾勒出阿蒙的身影。
下一秒,祂和克萊恩之間的距離突然拉遠,一直退到了宮殿之外,退向霍納奇斯山脈之外。
空間在被西瑞恩分割和操縱!
在即將被送出霍納奇斯山脈的瞬間,阿蒙的身影消失不見,然後憑空出現在了安提哥努斯的宮殿之外。
祂欺詐了空間、竊取了自己的位置。
祂原本想直接回到宮殿內,但那裡的規則被羅塞爾影響,變得難以欺詐。 「麻煩.……」
低喃了聲,祂抬手正了正臉上的單片眼鏡,身影瞬間膨脹,變得比一般的山峰還要高大。
還未等阿蒙有任何動作,夜色突然籠罩,祂的身體被一點點從現實中擦除了。
旋即,「黑夜女神」從夜色中走了出來。
祂兩隻手拿著漆黑、沉重的巨鐮,兩隻手拖著一把表面蒙著橘紅光芒的巨大長劍,剩下一隻手拿著黃金鳥形飾品,一隻手空著。
祂側頭看了眼大廳內的克萊恩、羅塞爾和西瑞恩等人,隨後身影也被擦除。
遠處的幽暗之中,一根根滑膩邪異如同觸手般的巨蛇延伸了出來。
它們頂端或鑲嵌著黑白分明的眼珠,或長出嘴巴微張、吐著信子的毒蛇般的腦袋。
灰白色的石化和各種各樣的神秘學病原體在空氣中蔓延。
「奇克?」羅塞爾臉色不是太好的挑眉,隨後一步邁出,巨大化之後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宮殿之外,伸手虛握。
那一根根蔓延的「巨蛇」頓時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僵在那裡,難以挪動分毫。
羅塞爾的身後,那隻半機械化的、冷酷淡漠的眼睛裡浮過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大量的龐雜的無用的知識灌入到了那一根根「巨蛇」的腦袋裡。 砰!砰.……
「巨蛇」頂端的毒蛇腦袋和黑白分明的眼珠紛紛炸裂,在周圍掀起一陣血霧。
血霧瀰漫之中,一位有幾十上百米高,穿著白骨製成般的長裙的女性緩步走出。
她的眼眸蔚藍如同海洋,晶瑩像是寶石,黑髮像是有毒的巨蛇,又長又粗又滑膩,經過的地方瞬間變成石頭一樣的灰白色,各種各樣難以治癒的疾病、瘟疫和詛咒肆虐。
「原初魔女」奇克!
她的美麗已超越了人類,達到了概念層次,只是邁步靠近,就讓羅塞爾微微失神,沉醉痴迷。
宮殿大廳之中,看見羅塞爾這幅模樣的西瑞恩搖頭輕嘆了聲,隨後伸手虛抓了一把。
整座宮殿的所有門窗瞬間關上,與外界發生一定的隔離。
他並未將這座宮殿完全封印,克萊恩的儀式還需要和外界交互,不過這樣的隔離已經足以攔下奇克釋放的那些神秘學病原體。
「好像沒我什麼事情了。」
嘟噥著回頭看了眼克萊恩,他隨手拖出一張椅子坐下。
「看起來亞當似乎真的不準備再幫助阿蒙了?」 頓了下,他自顧自地開口道:
「亞當,你在嗎?」
安靜了片刻,一道熟悉的嘆息聲從他心底響起。
「我一直都在。」
「.……」
安靜之中,亞當的聲音繼續響起:
「如你所說,阿蒙並不是成為『詭秘之主』的最好選擇,甚至算不上一個好的選擇。」
「不過因為我們的關係,在祂沒有放棄之前,我依舊會支持祂。」
隨著亞當的聲音響起,他的眼前一花,然後便出現在了屍骨教堂之中。
西瑞恩皺了皺眉,很快又舒展開來。
「這裡是夢境?」
亞當輕輕頷首:「就算是我,也很難在你不同意的情況下將你的位置轉移。」 「放心,我沒有打算阻攔你,只是來見證『愚者』的誕生。」
西瑞恩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打算做什麼?」
亞當緩緩搖頭:
「我不打算做什麼,也不需要做什麼,讓一切按照既定的軌道走下去,他自然會成為『愚者』。」
「這是命運長河裡早已確定好的道標。」
「我希望他在阿蒙失敗後成為『詭秘之主』,但不希望祂能太早就成為『詭秘之主』,這於我而言並沒有好處,不是嗎?」
西瑞恩皺了皺眉:「所以你想讓他容納唯一性的簡化儀式直接變成晉升『愚者』,然後為了穩定狀態而不得不進行沉睡?」
頓了下,他又問道:「你能分清楚哪些是你自己的想法,那些是來自原初的影響嗎?」
亞當輕輕搖頭:「不能。」
沉默了片刻,西瑞恩突然伸手探入虛空,輕輕拖拽。
下一秒,屍骨教堂內烏雲密布,一道道銀色電蛇竄動,帶來強烈的破壞和毀滅。
他重現了神棄之地「風暴之主」殘留神力暴動的場景! 銀白的電光森林縫隙間,一個個璀璨星光凝成的,抽象虛幻的自我符號洶湧了出來。
它們仿佛不存在於現實,輕易穿過了凸顯出一張張臉孔的牆壁、大門和窗戶,脫離了屍骨教堂。
安提哥努斯所在的宮殿大廳中,西瑞恩猛地睜眼,從夢中清醒了過來。
點點星光從他眼中散溢,思緒有所恍惚。
就在這時,他看見一條條透明和半透明交錯的,身上有十二個圓環的小蟲豸從緊閉著的門窗縫隙間鑽了進來,在大廳中勾勒出一道道阿蒙的身影。
祂們有的做郵差打扮,有的看起來像是水手,有的是穿著得體正裝、戴半高禮帽的紳士.……
所有的阿蒙齊齊看向已經竊取了安提哥努斯的命運和自我認知,正陷入那些久遠龐雜的記憶難以自拔的克萊恩,朝他伸出了手。
竊取!
西瑞恩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高高在上難以言喻的威嚴,用不可置疑的口吻低沉開口道:
「此地禁止偷竊!」
阿蒙們擰動手腕的動作輕輕一頓,下一瞬間,祂們的身體連同祂們周圍的空間都無聲彎折了。
短暫的延遲之後,被扭曲彎折的空間嘩啦破碎,一切被幽黑吞沒,歸於虛無。 阿蒙的分身一部分被幽黑吞沒,一部分則逃離了空間破碎的區域。
一條條時之蟲在大廳內游弋,勾勒出一道古老斑駁的壁鍾虛影,壁鐘上的指針輕輕跳動。
當!
悠揚的鐘聲瞬間響起,大廳內的一切被短暫定格。
一條條時之蟲飛快遊走,在克萊恩的身前勾勒出阿蒙的身影,朝他伸出了手。
就在這時,一層安寧靜謐的夜色覆蓋而下,籠罩了整座宮殿,阿蒙的分身們齊齊一滯,所有的思緒和念頭都歸於平靜,仿佛變成麻木呆滯的人偶。
下一秒,阿蒙們的身體仿佛遭受重擊般裂開,碎成了一條條時之蟲。
羅塞爾扭曲了分身與整體的概念,通過打擊一個分身重傷了所有阿蒙!
擺脫時間暫停的影響,西瑞恩看著地板上密密麻麻的時之蟲,伸手隨意虛拽了一下,無形的漣漪划過,地上那一條條捲曲著身體的時之蟲頓時消失不見。
咔嚓!
虛幻事物破碎的聲音響起,被西瑞恩轉移了位置的那些時之蟲又重新浮現了出來。
那些時之蟲透明的身體上染上了一層粘稠的黑色,散發著一股古老而深邃的恐怖氣息,屬於「混沌海」的氣息。 下一刻,克萊恩身上那張半透明的面具凸顯了出來,散發出另一股與之相抗衡的氣息。
西瑞恩耳邊在這時響起囈語,皮膚下亮起璀璨的星輝,一條條星之蟲受到吸引,有了脫離自身的徵兆。
「羅塞爾!」
低喊了一聲,隨後他的身影變得虛幻,仿佛脫離了現實。
下一秒,濃郁到化不開的陰影從大廳的所有角落和縫隙中湧現,它們迅速鋪開,干擾現實,扭曲規則和秩序。
大廳內,無論是阿蒙的分身,還是克萊恩和安提哥努斯,都被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在了原地。
嗒嗒的腳步聲響起,羅塞爾不緊不慢地從陰影中邁步走了出來。
他手上捧著那本正在嘩啦翻動的黃銅書冊,嗓音低沉,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嚴:
「此地禁止亡者歸來!」
那張半透明面具上的氣息一頓,然後退潮般散去,但依舊緊緊地扣在克萊恩的臉上。
羅塞爾皺了皺眉,低頭看向那些染上一層漆黑的時之蟲,身後那隻半機械化的,冷酷淡漠的眼睛內凝現出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號。
大量的龐雜的無用的知識湧入,地上的時之蟲瞬間炸裂。 做完這些,他看向受天尊的意志影響,狀態混亂的克萊恩,伸手虛握。
扭曲!
屬於克萊恩的自我認知被放大,殘留在非凡特性和「愚者」唯一性中的那些精神烙印被壓制。
但克萊恩並未因此而獲得清醒。
那張半透明的面具依舊緊緊扣在他的臉上,在和他體內的非凡特性共鳴,在發生質變!
羅塞爾皺了皺眉,側頭看向重新凝實身影的西瑞恩:
「你有什麼辦法?」
「把容納唯一性換成晉升『愚者』。」
說著,西瑞恩抬手搓動了下手指,伴隨著圈圈無形的漣漪,一副虛幻的畫面在半空展開:
亞當站在那片難以描述具體顏色的,似乎蘊藏著所有秘密、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無垠大海之上,一行行金色的單詞在祂身前的海面上凸顯了出來:
「感受到『原初』的氣息,天尊的意志變得活躍,祂急迫地想要在『原初』之前完成回歸,避免『原初』先一步回歸後破壞祂的回歸,也為了破壞『原初』的回歸。」
「在『空想家』的幫助下,祂引導著屬於安提哥努斯這個身份的三份『詭秘侍者』特性產生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