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衣帽間的小夜燈已經被拿了出來,就插在大床右側的牆壁插座上。
也許是孩子不喜歡太黑的環境。
借著那點微弱昏黃的光,宴堇看見唐小雅側著身,將小唐心整個環在懷裡,已經睡著了。
他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
三年多了。
他夢見過她千百回,也尋遍了無數座城市。
而此刻,她就在眼前。
她和他的寶貝女兒,都在他的床上。
宴堇激動得呼吸都有些不穩。
他一步步靠近,俯下身,認真地端詳她的睡顏。
她是和衣而睡的,懷裡緊緊抱著小唐心,小唐心的一隻小手正攥著她胸口的衣襟。
宴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極其輕緩地掀開被子上床,就躺在她的身後。
他伸出長臂,試探著將她連同孩子一起攬入懷中。
就在他手臂收緊的瞬間,唐小雅醒了。
她身體一僵,想都沒想,手肘向後用力一頂。
他早有防備,大手包圍著她的手肘,將聲音壓到最低。
「別亂動,免得吵醒孩子。哭了一晚上了,嗓子都啞了。」
唐小雅氣得發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離我遠點!滾出去!」
宴堇當然不會滾。
他貼著她的耳朵,用氣聲說,「你不動,我就不動。除非……你心裡還想著我,才會對我這麼抗拒。」
「我想你個頭!」她低罵一句,沒再搭理他。
過了一會兒,宴堇聽著身後傳來了她均勻的呼吸聲,膽子又大了起來。
他貼得更近了,一隻大手極其自然地覆上她另一邊的柔軟。
唐小雅的身體瞬間僵硬,下一秒,一腳狠狠踹在他腿上。
「對不起,對不起!」宴堇趕緊道歉,「習慣了,以前就這樣……」
他小聲保證,「我保證不動了。」
又過了很久,身前的人徹底放鬆下來,陷入了沉睡。
宴堇的大手再次環住她纖細的腰,將她整個人撈進自己懷裡,緊緊貼著。
三年多來,他從沒有睡過一個這樣安穩的覺。
他激動得根本不想睡,只怕這夜太短,天亮得太快。
次日,唐小雅先醒了。
她抱著小唐心去洗漱,給她換上一件明黃色的公主裙。
她將孩子穩穩地放在梳妝檯上,拿出小梳子,認真地給她梳著兩個可愛的小辮子。
宴堇睜開眼時,就看到這一幕。
溫馨而甜美的畫面,美得不像話。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歲月靜好。
小唐心高興壞了,嘴裡「麻麻,麻麻」地叫著,甜得膩人。
唐小雅俯身,鼻尖蹭了蹭女兒的鼻尖,笑了笑,摸了下她的小腦袋,將她抱起,往樓下吃早餐。
餐桌上,早就準備了豐盛的早點,還有專門為小唐心定製的營養餐。
唐小雅拿起小碗,認真地餵著女兒。
小唐心吃得很開心,含糊不清地問,「麻麻,爸爸呢?」
「你沒有爸爸。」唐小雅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小唐心小嘴一癟,不高興了,「我喜歡爸爸。」
「好,好,讓你再叫兩天。」唐小雅立刻投降。
這該死的宴堇,到底給孩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宴堇下樓時,很自然地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小唐心立刻甜甜地喊了句,「爸爸。」
他回道,「乖。」
唐小雅心裡警鈴大作,「宴總,這不是你撿的孩子嗎?怎麼還喊上爸爸了?」
宴堇勾了勾唇,「估計小傢伙從小缺父愛,看我長得順眼,就叫了。她剛才不也喊你媽媽了,難道是你生的?」
唐小雅:……
就是她生的。
但她沒必要跟他說。
「麻麻吃吃。」小唐心捉起一隻奶香小饅頭,努力舉高,遞到唐小雅的嘴邊。
她張嘴直接吃了,還回了一句,「謝謝寶貝。」
「沒想到,你哄小孩還有一套。」他開口。
「我也沒想到,宴總這樣不要臉,竟然扣住別人的孩子不放。真不要臉。」唐小雅白了他一眼。
宴堇認真地看她,「我沒扣著孩子。什麼時候孩子真正的媽媽來了,我立刻讓她抱走。」
他意有所指,「昨天溫柚柚帶個假媽媽來騙孩子,當我眼瞎?」
「那你救下的孩子,就應該交到警局去,你這也太熱情了。」唐小雅反駁了一句。
「沒辦法,我就是喜歡小唐心,跟她投緣,想將她留在身邊。」
宴堇看著她,「你若願意繼續帶她,可以在這裡住下。」
唐小雅瞪了他一眼,「宴堇,孩子是你的嗎?想占為己有?」
他說,「沒辦法,人販子多,孩子親媽一直沒來,我先養著,總比出事強。」
她咬牙,還是沒敢承認。
以其將來要跟他搶孩子,還不如,找個機會,將孩子帶走。
吃完早飯,陳姨抱著小唐心去花園的兒童樂園玩。
宴堇與唐小雅站在大陽台上,兩人的目光都鎖著那個玩得歡快的小身影。
宴堇開口,「小雅,對不起,之前是我誤會了你,傷了你的心。」
「但這三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你。可以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嗎?」
他真誠地懺悔。
唐小雅回頭看他,臉上不帶任何情緒,「宴堇,不信任,就是愛得不夠深。」
她的眼神冷得嚇人。
「我為什麼要把機會給一個,想要殺掉我孩子的殺人犯?宴堇,在我這裡,你已經沒有位置了。」
她將話說得決絕。
宴堇的眉頭都擰了起來。
當年,明明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她就答應了自己的求婚。
「小雅,要怎樣,你才肯原原諒我?」他又問。
唐小雅一臉冷意,「宴堇,你不需要我的原諒,我們已經兩清了。」
「清不了,唐小雅。」他看著她,眼中是偏執,「永遠清不了。想我放棄你,除非我死。」
他一臉堅定。
「宴堇,有意思嗎?我已經不愛你了。」
宴堇回了一句,「唐小雅,如果不愛,為何躲我三年?」
唐小雅沒想再理他,突然,電話響了起來。
她按了接聽鍵,臉色慢慢沉了下來,「好,等我回去處理。」
本來計劃來參加溫柚柚的畢業宴,只在青城留兩天,現在全亂了。她不在日光城,就有人在她的地盤上鬧事,她現在有點煩躁。
說完,她轉身離開。
走到花園,小唐心邁著小短腿向她奔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麻麻!」
唐小雅蹲下身子,臉上瞬間掛上了溫柔的笑意,她拿出小手帕,仔仔細細幫孩子擦掉額頭的細汗,動作輕柔得如同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跑慢點呀,都跑出汗了。」
她擰開手裡的小水壺,送到女兒嘴邊,扶著瓶身,耐心地餵她喝水。
小唐心咕咚咕咚喝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媽媽。
「好喝嗎?」
「好喝!」
「麻麻,滑滑梯。」小唐心將她拉到兒童滑梯旁,兩人玩得可開心。
宴堇在陽台上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紅。
他不會放棄她們的。
但他知道,不能將她逼得太緊。
下午,唐小雅離開了別墅,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直接去了機場,飛往了日光城。
宴堇聽到雲牧匯報的時候,眉頭皺得很緊。
她早上接過一個電話,好像出了什麼事。
她連唐心都狠心留下了,肯定發生了不太好處理的事,南幫的生意五花八門,還有不少擦邊產業,他擔心她的安全。
他的眼神驟然變冷,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你去準備,把我們的人都調過去。」
「晚上就飛日光城。」
「是。」
晚上,宴堇簡單收拾了一下小唐心與自己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經熟睡的寶貝。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別墅,上了早已等候的專車,直奔機場。
孩子離不開媽,他離不開孩子媽……
……
晚上,沈忻實在鬱悶,就約宴堇出去喝酒,手機已經打不通了。
男人獨自站在總裁辦公室的巨幅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城市的璀璨燈火,眉心卻擰得死緊。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頭倔強的小黑牛。
她的大哭,她的撒嬌、她的表白……
他昨晚就那麼走了,她一定很難過吧?
與此同時,城中最大的KTV包廂里,燈光迷離。
溫柚柚抓著麥克風,唱著撕心裂肺的情歌,唱著唱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到底哪裡不好了?他怎麼就那麼嫌棄我?」
她哽咽著問旁邊的閨蜜丁爽。
她不漂亮嗎?胸不大嗎?成績不好嗎?
丁爽趕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拍著她的背安慰:「失戀而已,多大點事兒啊,我姐說了,不失戀的青春不完整,失戀才能長大。」
話鋒一轉,她又露出一臉花痴相。
「不過話說回來,沈忻那種極品男人,又帥又有錢,還有那身材……嘖嘖嘖。」
丁爽說著,嘴角都快流口水了。
溫柚柚一個白眼翻過去:「死丁爽,你是想撬我牆角嗎?」
「發誓,絕對沒有!」丁爽舉起三根手指,「我的意思是,這麼優秀的男人,就得拼命追!先睡了再說,睡完再扔!不然都對不起你這三年的暗戀!」
溫柚柚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隨即又黯淡下去:「他不喜歡我,還凶我……我、我脫光了他都沒感覺……」
「臥槽!」丁爽大驚失色,「他不會……不行吧?」
她湊到溫柚柚耳邊,神神秘秘地嘀咕了一句。
溫柚柚的臉「轟」一下紅透了,小聲反駁:「不知道……沒摸過……」
「哎,應該不至於。」丁爽摸著下巴分析,「別難過了,想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乎你,簡單,我幫你試一下!」
「怎麼試?」溫柚柚一臉懵。
「配合我就行!」丁爽掏出手機,笑得像個小惡魔,「我把我表哥搖過來,健身教練,又壯又帥,八塊腹肌人魚線,追他的小妹妹能排到A國,等著!」
半個小時後,
溫柚柚發了一個朋友圈,配圖是一個古銅色的結實胸肌,上面有一隻小手。設置成僅沈忻可見。
配文:手感不錯。
十分鐘後,溫柚柚的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
她看著屏幕上「沈忻」兩個字,手一抖。
丁爽趕緊給她比口型。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男人壓抑著怒火的質問:「溫柚柚,你在哪裡?」
溫柚柚照著丁爽的口型,報了個地址。
掛了電話,溫柚柚點了一個超大果盤和一打最好的啤酒,熱情招待小表哥。
半小時後,包廂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沈忻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渾身散發著低氣壓,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緊身背心的肌肉男,和他旁邊笑得花枝亂顫的溫柚柚。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捉住溫柚柚的手腕:「跟我回家!」
溫柚柚被他捏得生疼,「太早了,睡不著,我再唱會兒。」
「溫柚柚,別讓我說第二遍。」沈忻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旁邊的表哥林辰站了起來,一米九的身高極具壓迫感,他一把摟住溫柚柚的肩膀,挑釁地看向沈忻:「沒聽到小美女說不回去嗎?怎麼,想打架?」
說著,他還故意抖了抖胸肌。
那場面,嘖嘖。
「哇,還會動!」丁爽和溫柚柚兩個女孩眼睛都看直了。
兩個女孩還在驚嘆,沈忻的拳頭已經帶著風聲揮了過去。
「砰!」
那個大塊頭直直地倒在了沙發上,半天沒起來。
溫柚柚嚇了一跳。
靠,這手勁,男友力爆棚!
沈忻二話不說,拽著溫柚柚就往外拖。
溫柚柚低頭看著他緊緊攥著自己的大手,心裡卻美滋滋的。
發怒就對了。
這證明,他還是在乎自己的。
沈忻拉開車門,粗魯地將她塞進副駕座,俯身過來,「咔噠」一聲扣上安全帶。
溫柚柚不開心地開口。
「沈忻,你什麼意思?你怎麼能隨便打我的朋友?」
沈忻發動車子,眼神能噴出火來:「誰准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的?」
溫柚柚笑了:「林辰哥哥是健身教練,人家有正當職業,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哥哥?
她還叫上哥哥了?
沈忻的怒火瞬間燒到了頭頂,他猛地一踩剎車,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溫柚柚,你才多大?你知道人心險惡嗎?」
他轉頭,死死地盯著她。
「以後,晚上不准出門!」沈忻直接下了禁令。
「憑什麼?我的暑假我做主!」溫柚柚梗著脖子頂回去,「除非……你陪我去日光城玩!」
沈忻盯著她,氣得胸口起伏:「溫柚柚,昨天我說得不夠清楚嗎?」
溫柚柚笑嘻嘻地看著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我聽得很清楚啊,你說了不喜歡我。但是,我要有一個愉快的暑假,然後開開心心地去上大學。你不陪我,我就找別人陪,你別管我。」
沈忻的臉徹底黑了。
他咬著牙問:「溫柚柚,你究竟想幹什麼?」
溫柚柚湊近他,眼睛亮晶晶的,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
「我想追你!」
沈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