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工作人員深深地看了眼牛宏，轉身離開。
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牛宏方才注意到他的右腳有些殘疾，走起路來，有些蹣跚。
心中嘆息一聲，轉頭看向桑吉卓瑪等人，說道，
「走吧，我們去售票廳看看去望江縣的火車是幾點發車。」
「牛組長，你怎麼不讓兄弟們學習小紅本上的內容啊？」
劉勁松邊走，邊湊近了牛宏低聲詢問。
「你想學啊？」
牛宏不答反問，臉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不想學，只是好奇。」
「不想學你問這個幹什麼？小心好奇害死貓。」
牛宏古怪地看了眼劉勁松，徑直走進了售票大廳。
與熙熙攘攘的候車大廳相比，售票大廳內可謂門可羅雀，買票的人少得可憐。
「咦，這裡的人怎麼會這麼少？」
「你們還不知道吧，現在的革命小將坐火車是不用買票的。」
牛宏揶揄地回答。
「牛組長，拿著小紅本的人是不是也不用買票？」
「應該是乘務員不敢檢查手拿小紅本的人，有沒有買車票吧。」
那人聽到牛宏的解釋，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我去，還有這好事兒？」語氣中帶有濃濃的羨慕。
牛宏見狀，趕忙提醒說，
「想啥呢，我們身為國家的公職人員，決不能占國家的便宜，該買票的必須要買票。」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愛國的意識已經深深地刻進了牛宏的骨子裡。
對於占國家便宜的人，他深惡痛絕。
「對！對！牛組長說得對，無論是誰，坐火車必須要買票。」
談笑間，
牛宏一行七人走向售票窗口。
「同志，去望江縣的火車幾點發車？」
「一小時後。」
售票窗口裡傳來一個女人慵懶的聲音。
「買七張硬臥。」
「介紹信。」
聽到售票員的提醒，牛宏趕忙將自己和劉勁松等人的工作證，以及一張蓋有國家安全司紅色公章的介紹信，遞進了售票窗口。
「你們這是……」
女售票員打開牛宏的工作證件一看，不由得暗自吃了一驚，趕忙取出七張開往望江縣的火車票，遞了出來。
「同志，錢，票錢。」
牛宏接過火車票、工作證和介紹信，趕忙將車票錢遞了進去。
……
一小時後，
到了檢票進站的時間，
看著一個個手裡高舉著小紅本的人依次通過了檢票口，牛宏趕忙將手裡的車票交給檢票員。
「你的小紅本呢？」
檢票員看也不看牛宏手裡的車票，高聲質問。
「抱歉，我不需要。」
牛宏很誠實地回答。
「你先去那邊等會兒。」
檢票員瞥了眼牛宏，用手一指旁邊的空地。
「我著急上車，有什麼事情你就在這裡說吧。」
隱約中，牛宏感覺到事情要壞。
檢票員斜睨了牛宏一眼，怒吼道，
「聽不懂人話嗎？去那邊待著去。」
「啪……」
不等檢票員有所反應，牛宏抬起手，朝著他的臉上狠狠的一巴掌扇了過去。
怒吼一聲，
「尼瑪屁屁的，沒聽明白老子說的話嗎，老子著急上車。」
「你，你敢打我。」
「滾。」
牛宏怒吼一聲，一腳將那名檢票員踢飛了出去。
隨後一擺手，
「你們幾個抓緊時間上車。」
「好的，牛組長。」
緊跟在牛宏身後的劉勁松等人急忙越過檢票口徑直走進了車站月台。
「當家的，你要多加小心啊！」
桑吉卓瑪一臉擔心地看向牛宏，大聲提醒。
「快上車。」
牛宏說著，走到那名檢票員的身邊，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抬手就是兩個耳刮子。
「尼瑪屁屁的，現在能聽懂人話不？」
「能，能，能聽懂人話。」
「尼瑪真是屬驢的，扯著不走，打著倒退。再敢阻攔我上車，屎尿給你打出來。」
「不敢，真的不敢，再也不敢了。」
那個帶著紅色袖章的檢票員膽怯地看了眼牛宏，忙不迭地低頭服軟。
然而，
令牛宏感到驚訝的是，當他走進月台，看到劉勁松、桑吉卓瑪一行六人正被乘務員攔在車廂門外，上不了車。
急忙快步走過去，冷冷地問道，
「你們不上車，待在外面幹什麼？」
聽到牛宏的聲音，劉勁松趕忙轉過頭看向牛宏，說道，
「牛組長，這位乘務員同志讓我們背誦小紅本上的內容，我們不會背誦，他就不讓我們上車。」
「什麼？」
牛宏帶人著急去邊境執行偵查任務，沒想到，在哈市火車站遭到一而再的無辜的刁難，當即一團怒火從心中升騰起來。
一把扯過那名車廂乘務員的衣領，
怒吼道，
「狗雜碎，你再給老子大聲說一遍？」
面對牛宏的憤怒，那名車廂乘務員當真大聲說道，
「根據車站領導的指示，凡是不會背誦小紅本上的內容的，一律不准乘坐火車。」
「我糙尼瑪屁屁的。」
牛宏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抬起手，
「啪啪啪啪。」
一連四個大耳刮子打過之後，牛宏雙眸充血，死死地盯著那名列車乘務員，淡淡地詢問，
「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各位請上車，請上車。」
那名列車乘務員摸著自己的臉頰，膽怯地看向牛宏，趕忙同意劉勁松等人上車。
「尼瑪屁屁的，你們這幫吃人飯不辦人事兒的狗雜碎，下次別再讓我碰見你。否則，老子把你的雙腿打折。」
「同志，請把手鬆開，請上車。」
車廂乘務員以近乎哀求的語氣墾求著。
牛宏鄙夷地看向對方，冷冷地說道，
「你個狗雜碎，以後把眼睛給老子睜大點。記住，不是什麼人都是你能夠招惹的。垃圾，我呸。」
牛宏說著，朝月台狠狠啐了口唾沫，這才放開對方的衣領，走進了車廂。
「瞅什麼瞅，再瞅把你們的眼珠子統統挖出來。」
看到車廂里的人一個個都在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牛宏不由得感到一陣頭大，厲聲呵斥。
就在此時，
人群中響起了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
「瞅你咋滴。」
「我糙……，尼瑪屁屁的。」
牛宏怒罵一聲，心思一轉，瞬間從軍火倉庫里挪移出一枚小石子，拿在手中衝著那人的嘴巴就砸了過去。
「砰，」
「哎呦，我的嘴。」
剛才還在衝著牛宏叫囂的年輕小伙兒，此刻卻用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膽怯地看向牛宏。
鮮血順著他的手指縫隙流淌出來。
「瞅，再瞅，你倒是再瞅一個給老子看看啊。」
牛宏用手一指那個年輕的小伙兒，嚇得對方趕忙低下頭去。
車廂里的乘客看到這樣駭人的一幕，頓時嚇得一激靈，紛紛低下頭去。哪裡還有人再敢多看牛宏一眼。
「哼，」
牛宏傲嬌地冷哼一聲，徑直穿過走廊，向著自己的鋪位快步走去。
「當家的，厲害啊！」
「牛組長，真牛！」
……
「咳咳咳，大家快躺下休息，火車到達望江縣還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呢。」
……
咣當，
咣當，
火車行進中，車輪碰撞鐵軌發出很有規律的聲響。
看著江邊的俄羅斯公園，寬闊的松花江從車窗外飛速後退，曾經很多的美好畫面瞬間從牛宏的記憶深處浮現上來。
夜晚在松花江鑿冰捕魚的畫面歷歷在目，
肉質鮮美的鰲花魚、翹嘴紅鮊、哲羅魚等等，在他的軍火倉庫里都還存儲著。
江北農場的改良土豆新品種，也不知道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有機會真的想過去看看。
但願江北農場不要像在哈市火車站候車大廳中看到的那樣才好。
看著車窗外那些熟悉的景物，牛宏的思緒飄飛，沉浸在了往日的美好回憶中。
火車一路向北，
不知在何時，車窗外飄起了雪花，洋洋灑灑，漫天飛舞。
又是一個大雪天，
牛家屯的鄉親們都還好吧！
看到雪花，想起牛家屯，牛宏的鼻頭一酸，諸多的傷心往事瞬間湧上心頭，
趕忙將視線從車窗外轉回車內，只見鋪位上桑吉卓瑪斜倚著枕頭睡得正香。
趕忙拿過自己的被子，輕輕蓋在了桑吉卓瑪的身上。
列車繼續向前行駛，十一個小時後，緩緩抵達了這次行程的終點，望江縣火車站。
看著車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漫天飛舞的雪花，劉勁松一行人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這鬼天氣，怎麼執行任務？」
「大家多穿些衣服，下車時注意腳下。」
作為一個老東北人，牛宏趕忙提醒劉勁松一行人注意防寒保暖，預防腳下滑倒。
「牛組長，真正的考驗是不是到來了？」
一名隊員來到牛宏的近前，輕聲詢問。
「真正的考驗還在數百華里外呢！」牛宏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啊！」
那名隊員發出一聲驚嘆。
「走吧，我們儘快出站，先找個招待所住下，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
牛宏說完，跟隨著人流走向車廂外。
昏暗的燈光下，雪花洋洋灑灑。
月台上少了身穿綠軍裝，臂膀上帶著紅色袖標的革命小將，就連值班的車站地勤人員也不見了蹤影，給人一種難得的寧靜。
踏出車廂的那一刻，
劉勁松等人方才領略到什麼才是真正的寒冷。
沒有風，卻能明顯地感覺到身上的熱量在飛快地流逝，身上的衣服好似在走出車廂的那一刻突然消失了一般。
「真冷……」
一個「啊」字還沒說出口，劉勁松就感覺自己的口腔刺痛，趕忙閉上嘴巴，緊跟在牛宏身後，快步向著車站外走去。
……
望江縣城是一座人口規模很小的城市。
一條不寬的大街貫穿了整個縣城。
望江縣國營招待所就坐落在這條大街上，很容易被人一眼找到。
招待所的迎賓廳內，一個齊耳短髮的中年女子看到走進門來的高個子男青年，不由得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