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怎麼了?」
面對牛宏的阻攔,桑吉卓瑪感到有些意外。
「帶上滑雪板,我陪你一起過去。」
積雪覆蓋大地,也覆蓋了大地上本就存在著的坑坑窪窪,甚至是深達數米的土坑。
貿然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踏雪而行,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打到獵物,縱然讓牛宏感到非常高興。
但是,
高興之餘,牛宏依然沒有忘記積雪覆蓋的曠野所潛藏著的兇險。
在桑吉卓瑪的注視下,牛宏轉身從車上取下兩人的滑雪板,將其中一副遞向桑吉卓瑪。
「穿上。」
「好的。」
感受到牛宏對自己的細心關懷,桑吉卓瑪的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心底的微笑,應和的聲音也比往日溫柔了許多。
正當兩人穿戴好滑雪板去將兩匹野狼拖回來之時,一輛馬車,由遠及近緩緩駛了過來。
「同志,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趕車的老人戴著一頂狗皮帽,身上穿著厚厚的粗布棉衣,長長的鬍鬚上掛滿了冰凌。
說話的時候,一雙渾濁的眸子盯著牛宏,布滿褶子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
「建設農場,大叔,你這是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啊?」
牛宏隨口撒了個謊,反問道。
「我來縣城看閨女,昨晚在閨女家住了一宿,現在回自己家。」
老人的語氣里充滿了自豪。
「駕、嘚爾,」
說話間,老人揚起馬鞭對準馬屁股輕輕打了一下,駕著馬車,慢慢地向前走去。
「當家的,這老頭有點意思哈!」
「嗯,走吧,把野狼拖回來,我們好趕路。」
牛宏說著,不經意間瞄了眼已經走遠了的馬車,意外地發現馬車上的老漢正回頭看著自己,
心裡頓時警覺了起來。
轉念一想,
馬車是任何一個生產大隊的極其重要的生產工具,怎麼會借給一個老頭讓他用來代步、走親戚?
既然是從閨女家返回自己家,為什麼不選擇氣溫稍微暖和些的午後,偏偏選擇最寒冷的清晨?
這人不正常,
確實有些不太正常!
想到此處,
牛宏輕聲說道,
「的確,這個老頭有點意思。」
聽到牛宏贊同了自己的判斷,桑吉卓瑪興奮地說道,
「當家的,要不要把他攔下來審一審?」
「不用,我們先把打死的野狼拉回來,再開車跟在他的後面,看看他到底是哪個他屯子的。」
「好嘞。」
時間不長,
牛宏和桑吉卓瑪成功地將兩匹被打死的野狼拉了回來,裝在了吉普車上。
再向前看,
原本在大路上慢慢行進的馬車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兩人不由得疑心大起。
「當家的,我們要不要沿著馬車留下的印跡找一找?」
「不必,如果他是間諜、特務的話,早晚是會露出馬腳的,到時候,自會有人收拾他。」
牛宏心裡惦記著金山縣的事情,自然不願在一個無關緊要的「特務、間諜」的身上浪費自己的寶貴時間。
更何況,潛伏進來的特務、間諜數以百計、千計,就像特務狗熊,單靠他一個人是抓不完、殺不淨的。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兩小時後,
牛宏駕駛吉普車徐徐來到了金山縣人民委員會的大門前。
「站住?」
不等牛宏停穩車,一個背著步槍的哨兵揚起手高聲擋住了去路。
「同志,我叫牛宏、他叫桑吉卓瑪,是來找汪縣長的。」牛宏從車窗探出頭,一邊回答,一邊踩下剎車,將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大門前。
牛宏本以為在金山縣報出自己的大名,對方一定會放行自己,哪知,卻聽到「下車,接受檢查。」這樣冰冷冷的語言。
崗哨面無表情地看向牛宏,說話的語氣中絲毫不夾雜有個人的感情,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牛宏見狀,心中暗自喟嘆,轉頭看向桑吉卓瑪,說道,
「下車。」
「當家的,這個崗哨好像不認識你呀!」
……
說話間,
牛宏和桑吉卓瑪打開車門,一前一後下了吉普車。
「證件。」
「有,」牛宏說著,將自己的工作證件從口袋裡掏了出來。
「牛宏,國家安全司……」
崗哨一字一頓地輕聲念著,隨後又抬頭打量了牛宏和桑吉卓瑪一番,冷冷地提醒說,
「你們先在這裡等著,讓你們進,你們才能進,否則,就把你們視作暴恐分子抓起來。」
牛宏微微一笑,沒再回應,目送著那個年輕的崗哨拿著自己的證件快步走進了辦公大樓。
時間不長,
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大樓的門前,衝著大門朗聲喊道,
「牛宏,牛副局長,你可算是回來啦。」
此刻,正在同桑吉卓瑪小聲說話的牛宏,聽到熟悉的聲音,趕忙轉頭看去,不由得喜上心頭。
剛才他試探性地隨口提了一句汪縣長,實在沒想到,汪耀宗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來不及多想,
急忙伸出雙手快步迎上前去。
「汪縣長,你最近身體可好吧!」
「好,很好啊!」
汪耀宗大聲回應著,話鋒一轉,說道,
「牛宏,你見了我,是不是該喊聲汪叔啊?」
故友重逢,汪耀宗的心情同樣是一片大好,有了同牛宏開玩笑的興致。
……
寒暄過後,
兩人並肩走向辦公大樓。
在路上,
汪耀宗主動向牛宏講述起發生在這年夏天一個午後的恐怖往事。
「我記得很清楚,出事的當天是小暑節氣,也是我大哥的生日。
那天下午,我沒來單位上班,待在家裡張羅著給大哥過生日。
時間剛過兩點,
單位所在的方向便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當時,大哥還說,單位一定是出大事了。
我剛想起身去單位察看情況,卻被我大哥死死攔住。
後來仔細一想,真得感謝大哥當時的阻攔。如果當時我貿然來了事發現場,不過是多增添了一具死屍而已。」
說到此處,
曾經當過偵察兵的汪耀宗不經意間抹了把額頭。
天氣雖然寒冷,
但是,
他的額頭上卻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覺察到汪耀宗的情緒緊張,牛宏心裡頓時一咯噔,暗說一聲不好。
只聽汪耀宗繼續說道:
「槍聲時斷時續,一直響了近一個小時方才停歇。
後來,大哥陪著我小心翼翼地來到現場,發現很多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倒下的人都有誰?」
牛宏適時地插了一句話。
「秦書記、雷鳴、柳劍鋒,還有很多的工作人員,包括招待所、食堂、後勤等部門的人員。
毫不客氣地說,
整個金山縣人民委員會的主要領導,當然,除了我之外,全部被歹徒槍殺。
那一天,
整個大院裡血流成河,空氣中的血腥氣息濃郁得幾乎都能下場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