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數打開門，刻意放緩了語速，聲音也比昨天溫和許多。
「辛苦你了，琳娜。」
琳娜身體微微一顫，沒有抬頭，只是將餐盤遞過來。
陳數接過餐盤，沒有立刻關門，反而輕聲問道。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琳娜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
陳數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看著她。
「我……」
過了好一會兒，琳娜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她猛地抬起頭，眼圈紅紅的，似乎準備相信陳數一樣。
「這裡有些人，我非常害怕，我不是自己想待在這裡的，他們會……」
話未說完，她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驚恐地捂住嘴，用力搖頭。
「對不起！我什麼都沒說！」
她猛地轉身，踉踉蹌蹌逃走了，比昨天還要慌張。
陳數端著餐盤，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雖然只是隻言片語，但信息量已經足夠。
被脅迫，害怕某些人，並非自願。
這個女孩，果然是突破口。
只是，她的恐懼太深了，孟哈這老狐狸，手段夠狠。
陳數將餐盤放在桌上，菜餚依舊豐盛，但他沒什麼胃口。
琳娜這條線，必須小心經營，不能打草驚蛇。
光陰彈指即過，三天倏忽而逝。
這幾日，陳數白天幫孟哈將一件件高仿的贗品，變成了價值連城的「遺珍」。
引得那些被蒙在鼓裡的「肥羊」們爭相競價。
孟哈與黃浪看他的眼神，愈發像在看一棵搖錢樹。
而每當夜幕降臨，陳數躺在床上。
他的透視眼早已悄然開啟，將林間別墅的結構和出口，盡數刻錄在腦海深處。
這三天，最讓陳數感到一絲慰藉的，是琳娜的變化。
傍晚，敲門聲如期而至。
依舊是琳娜，她端著餐盤，步伐比最初穩健了許多。
只是臉上也不再是那種初次見面的惶恐。
「陳先生，您的晚餐。」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不再發顫。
陳數接過餐盤，目光溫和：「謝謝你，琳娜，今天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琳娜低著頭，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她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有些猶豫。
「陳先生……你，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陳數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哦？哪裡不一樣？」
琳娜絞著衣角，過了片刻才抬起頭。
「你對我很好，他們都很兇。」
「這裡的人，並非個個都是惡人。」
陳數斟酌著詞句：「或許，只是立場不同。」
提到「他們」，琳娜的身體還是下意識地繃緊了些，眼神也黯淡下去。
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逃開。
「我……我不知道。」
她輕輕搖頭，端著空托盤的手指微微用力。
陳數沒有再追問。
恐懼的種子一旦種下，拔除需要時間和耐心。
現在這樣，已是極大的進步。
「早點休息吧，琳娜。」
「嗯。」
琳娜應了一聲，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陳數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
孟哈他們對自己的戒心，也在逐漸鬆懈。
這從黃浪日常言語間的隨意。
以及那些保鏢看守時不再那麼寸步不離，就能感覺出來。
這天下午，孟哈破天荒地親自來到陳數的房間。
「陳數啊，這幾天辛苦你了。」
孟哈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在陳數看來。
「孟哈將軍客氣，應該的。」
孟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本事的人，跟著我，虧待不了你。」
他說著，從身後黃浪手裡接過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直接塞到陳數懷裡。
「這裡是兩百萬現金，算是你這幾天的辛苦費，也是你應得的利潤分成。」
「以後，只要你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處！」
陳數掂了掂紙袋的份量，沉甸甸的。
他臉上適時露出驚喜。
「這……這太多了，孟哈將軍！我……」
「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多謝孟哈將軍！我一定盡心盡力！」
陳數激動地表態，手指緊緊抓著紙袋邊緣。
孟哈滿意地點點頭，又勉勵了幾句，這才帶著黃浪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陳數臉上的感激涕零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將紙袋隨手扔在床上。
哼，真是好大的手筆。
這些錢，連號都沒有，全是散鈔，用起來方便，查起來也毫無頭緒。
孟哈這老狐狸，算盤打得真精。
現在用錢穩住自己，等到自己徹底失去利用價值。
恐怕連人帶錢，都會被他們處理得乾乾淨淨。
到時候，這些現金，還不是重新回到他孟哈的口袋裡？
不過，這也是個信號。
孟哈開始用重金收買，說明他暫時還需要自己這個工具。
時間，對他來說，依舊寶貴。
他拿起紙袋，將裡面的鈔票一張張抽出來，整齊地碼放在桌上。
鮮紅的鈔票，在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但在陳數眼中，這不過是催命符
此後數日，陳數將一個見錢眼開的小人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孟哈但凡有所賞賜，哪怕只是幾句不痛不癢的許諾。
陳數都會立刻表現出受寵若驚，感恩戴德，恨不得當場給孟哈磕一個。
畢竟，在他們這種亡命徒看來。
能用錢收買的人，往往是最容易控制，也最不足為懼的。
孟哈顯然對陳數的識時務極為受用。
他開始時不時地，將一些需要依仗陳數透視能力的事務，交給他處理。
陳數對此自然是盡心盡力。
不過這些在孟哈看來，陳數已經牢牢咬住了他撒下的金錢誘餌。
就這樣，一周時間悄然而過。
這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數就被人叫醒。
「陳數，起來，將軍有事讓你辦。」
來人不是黃浪，而是孟哈將軍的親兵，古越。
陳數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
「古越，這一大早的，什麼事兒啊？」
古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對陳數這副憊懶樣子有些不耐。
「別廢話，將軍在外面等你，有批貨要你過去看看。」
「貨？什麼貨啊？」
「是不是又有大買賣？」
古越嘴角抽了抽，沒搭理他這茬，轉身就往外走。
陳數嘿嘿一笑，穿戴好衣物後，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