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這個姓錢的跟我是同行。」
「你認識他？」
「騙子和騙子，能從眼神里看出來，他會裝，他眼裡有一種東西，你沒有。」
錢老闆走到桌前，將酒杯拿起來，微微點頭：「漢玉。」
旁邊的『貨主』說：「錢老闆好眼力，沒錯，就是漢玉。」
「這是漢武帝用過的？」
「您識貨，呵呵。」
「據我所知，漢武帝劉徹生前御用的酒杯有六套，玉杯有兩套，一為青龍、二為花鳳。」
「您淵博，這正是青龍玉杯啊。」
「是麼？那酒來！」
貨主一下驚了，但在錢老闆面前，他還是要低調些。
當酒水倒入酒杯時，眾人一陣入神。
錢老闆抓起酒杯，在燈光下觀察：「杯中無龍紋，毛老四，你膽子不小啊，敢在我這兒賣假貨。」
「這……錢老闆，這可是——」
「住口！把他給我丟出去！以後不許他進來！」
錢老闆走到這邊，沖簫青山和龍雪來了個標準的江湖抱拳：「是二位看出端倪了吧？實在是抱歉，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呵，二位今天替我除了『眼害』，今天的飯前，算在我的頭上。」
眼害是古玩行的說法，也就是沒本事的人，亂在別人的地方賣貨，敗壞別人名聲。
錢老闆走了以後，龍雪還滿臉鄙夷。
「真能裝。」
「大姐，那杯子是他自己的吧？」
「你也看出來了？」
「如果酒杯不是他的，他會當場砸碎，而且被趕出去的人，似乎很怕他。既然怕他，又怎麼敢在他的底盤上賣假貨呢。」
龍雪提了個事——錢老闆絕非善類，他倆在這兒挑事，出了這個門，可就危機重重了。
大白天，姓錢的不敢找茬，可一旦天黑，那就不好說了。
「簫青山，晚上去你的公司住吧，能聯繫上分公司麼？」
「沒問題。」
果然，出門在外，確實不能多管閒事，搞不好就丟小命。
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這家飯店。
在錢老闆自己的地界上，他是要臉的，不可能胡搞。
簫青山給分公司的人打去電話，找人過來接。
樓上，錢老闆從二樓的窗戶中望向樓下倆人，邊上的山羊鬍低喃道：「爺，這倆人不像是咱們行里的人，會不會是別家來搗亂的？」
「也不像。」
「爺，剛才這齣戲對咱們的名聲可不好，外頭很快會有傳聞，人家會說，是咱們自己賣假貨，您的對手可不少，這事看似不大，但……要先查查他們的身份麼？」
「直接弄死吧。」
簫青山是一小時後離開的，出門就上車，直奔公司。
本市的王經理親自來接，還帶了一名保鏢。
「簫總，您怎麼來也不說一聲呢。」
「本來當旅遊的，哪知道一來就惹禍。」
龍雪說：「我惹的，王經理，本市的情況，你一定很熟悉了。」
王經理淺笑：「馬馬虎虎吧，我是土生土長的江南人。」
「這兒做古董生意怎麼樣？」
「大姐想做古董生意？」
問話的人是簫青山，龍雪是有這個想法了。
她骨子裡就是要強的女人，喜歡乘風破浪，越是難啃的骨頭，才越對她的胃口。
「我做古董生意，他們做不過我。」
「哦？你不是說不太懂行麼？」
龍雪笑嘻嘻的沖王經理問：「這地界有多少做古玩的？」
據王經理說，大大小小加起來，不下百家，每個都自稱是百年老字號，但全是假的。
可以說，在本市就沒有一家店是賣真貨的。
簫青山不信：「照你這麼說，這地方屬於古玩行聚集地啊，就沒人賣真貨麼？既然如此，剛才我們在那家飯店裡說貨有問題，為什麼很多人還會吃驚呢？還要掩飾呢？」
龍雪打斷他：「老弟，古玩行的事，你是純外行。對內，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可現場只要有一個客人，那都不能公開，對局外人，尤其是買主，那是不能表露出來的。如果我所料不錯，這個城市應該有很多大家族專門幹這個，而且他們相互間會達成某種協議，表面上互不侵犯，暗地裡相互掣肘。」
王經理讚嘆道：「這位大姐真是內行，一點都不假。」
他介紹，像錢老闆這樣的人，排不上名號，只能在那條街上有點能耐。
因為本市是好幾個省的交通要道，大江南北的商人會往這邊走，留宿遊玩實屬尋常，古玩行賺的就是他們的錢。
各行各業之中，行騙最多的就是古玩行了。
而龍雪就是個做贗品的行家，她當年在魔都混跡的時候，光做贗品就做了四年，厲害到連行家裡手都看不出真假。
不過有一點——做贗品，就不能找參照物，決不能是流傳下來的東西，不能被人看見過，否則還是容易被看出真假的。
比如漢武帝用玉杯，流傳下來的是青龍杯，失傳的是花鳳杯。
那麼，要做，也只能做花鳳，否則就是做的再好，也會被見多識廣的人看破。
「大姐也要做贗品？」
「怎麼，你覺得有失道德？做贗品犯法麼？」
這個麼，從生意角度來說，不犯法。
行里的貨，真真假假的多了，客人看走眼，那是客人自己的問題。
再未來，這麼做是犯法的，可現在不一樣，現在法律對這一塊還比較空白。
只是，做贗品實在讓簫青山不爽，妥妥的騙術，容易遭報應的。
「大姐，做商場不行麼？」
「我要做自己會的，怎麼，瞧不起我？」
「沒有，我……」
「又沒讓你做，你擔心什麼呢，我出錢，我開店，我搞市場，你就是來陪我轉轉，不需要你插手的。」
他們去公司的路上，錢老闆的人也尾隨過去，才知道那二人是簫氏公司的人。
錢老闆的手下還特地去買了報紙，了解之下，發覺對方竟然是國內首富。
差一點，他就跟財神爺為敵了。
「簫青山？！真是他？！」
「爺，沒錯。」
錢老闆摩拳擦掌的：「這麼有錢的人來了，那可不能輕易放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