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會蛻皮,人卻不會,無論他是用了什麼方法改變面容,總會留下破綻。
敬貴妃出了慈寧宮,卻在迴廊的拐角處碰見了肅王。
他正朝著這邊走來,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
「母妃。」
他的聲音聽起來那樣親切。
敬貴妃努力壓下心中的翻湧,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這是去哪兒了?」
肅王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掃過。
敬貴妃的心跳漏了一拍,強作鎮定。
「隨便走走,散散心。」
她垂下眼帘,避免與他對視。
心中盤算著如何儘快脫身。
等她稟告皇上,滴血驗親,定要這個假貨死無葬身之地。
可下一秒。
她感到一股冰冷的觸感,扼住了她的脖頸。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掐住,讓她瞬間無法呼吸。
敬貴妃猛地睜大眼睛。
震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上,溫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漠。
她張開嘴,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母妃。」肅王的聲音很輕,像毒蛇吐信。
冰冷而惡毒。
「我沒打算讓你死的,太后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至於皇上是不是從你肚子出來的……又有何分別?」
敬貴妃雙目突出,臉漲成了紫紅色。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
「我兒子……究竟……在哪?」
假肅王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比惡鬼還要可怖。
「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他了。」
他的手猛地收緊,敬貴妃的身體劇烈抽搐,指甲徒勞地摳抓著他的手臂。
卻抓不住任何東西。
眼神變得渙散,最終,僵硬地垂下了頭。
假肅王鬆開了手,敬貴妃的屍體滑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一名宮人從暗處走出。
「主子,」黑衣人低聲問道,「現在該怎麼辦?」
「要不要屬下將屍體……」
假肅王抬手打斷了他,「不必管。」
「楚若涵今日突然進宮,敬貴妃就突然死在了慈寧宮。」
他輕笑一聲,那聲音里充滿了算計。
「本王……」
「才是受害者。」
慈寧宮內,一場無聲的搏殺剛剛劃下句點。
敬貴妃的屍體倒在地上,眼睛依然睜著,滿是不可置信。
楚若涵並不知道背後發生的一切,她還在慈寧宮內,整理思緒。
這一次試探,她已經成功將敬貴妃,爭取到自己這邊。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殿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拿下她!」
十幾名禁軍湧入殿內,手持長戈,將楚若涵團團圍住。
楚若涵心頭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這情形,似曾相識。
「你們要做什麼?」她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顫。
禁軍統領冷聲道:「奉皇命,拿下謀害敬貴妃的楚若涵!」
楚若涵瞳孔猛縮:「什麼?敬貴妃怎麼了?」
統領冷笑:「裝什麼無辜?敬貴妃屍身就在後殿迴廊,而你,是最後一個與她見面的人!」
楚若涵頓時明白了一切。
這是個陷阱,而她毫無防備地跳了進去。
「帶走!」
幾名禁軍上前,粗暴地擒住她的雙臂。
楚若涵掙扎著,卻根本無法反抗。
「我沒有殺人!殺害敬貴妃的,另有其人……」
楚若涵的心沉到了谷底。顧承彥早有準備,他一切都算計好了。
夜幕降臨,詔獄內陰森寒冷。
濕冷的石牆上爬滿了青苔,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腐朽的氣息。
楚若涵被關在最裡間的牢房中。
腹中的胎兒似有所感,輕輕動了一下。
楚若涵心疼地撫摸著肚子:「別怕,寶寶,爹爹會來救我們的。」
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楚若涵屏住呼吸,警惕地盯著牢門方向。
隨著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牢門被緩緩打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肅王顧承彥。
他身著華貴的錦袍,面帶微笑,仿佛是來探望一位老友。
「楚若涵,我們又見面了。」他的聲音溫和,卻令楚若涵毛骨悚然。
「顧承彥,」楚若涵冷笑一聲,「你終於肯承認自己的身份了?」
顧承彥微微一笑,踱步走到她面前。
「在你面前,我無需再偽裝。」
他蹲下身,伸手想觸碰她的臉,卻被楚若涵躲開。
「別碰我!」楚若涵目光如刀,「你殺了敬貴妃,栽贓於我,你真是卑鄙至極!」
顧承彥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若不是你,她又怎麼會死?」
他站起身,在牢房內走了一圈,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這個陰暗潮濕的環境。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他忽然問道。
楚若涵冷笑:「為了權力?為了皇位?」
顧承彥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痴迷。
「為了你,楚若涵,一切都是為了你。」
楚若涵一怔,隨即譏諷道:「為了我?所以你要殺我的丈夫,殺我腹中的孩子?」
「顧君澤配不上你!」
顧承彥突然厲聲道,臉上的溫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扭曲。
「他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私生子,一個邊境的雜種!」
楚若涵冷靜地注視著他的失態,緩緩道:「所以你假扮肅王,就是為了得到皇位,然後得到我?」
「沒錯!」顧承彥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你以為顧君澤真的是為了什麼家國大義?他和三皇子勾結,不過是想借三皇子之手,報殺母之仇。」
楚若涵呼吸一滯。
她雖然早已猜到顧君澤有所謀劃,但直接從顧承彥口中聽到,仍然感到一陣心悸。
「而我,」顧承彥繼續道,「要讓他所有的計劃都落空。」
「我要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成為別人的女人。」
「你讓我噁心。」楚若涵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顧承彥不以為意,反而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這一次,楚若涵避無可避。
「很快,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他溫柔地說道,聲音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皇帝已經命不久矣,而你的顧君澤……」
他冷笑一聲,「現在正被一大隊禁軍包圍在將軍府,插翅難飛。」
楚若涵心中一沉,為顧君澤擔憂不已。但她不能表現出來,不能讓顧承彥得逞。
「你以為這樣,就能把我永遠困在你身邊我?」
她冷笑道,「即使沒有顧君澤,我也不會妥協!」
顧承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知道。」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所以,你的選擇很簡單——要麼接受我,要麼……」
他的目光落在楚若涵微隆的腹部,陰冷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慄。
「要麼你和你腹中的野種,一起下地獄。」
楚若涵不由自主地護住肚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顧承彥轉身向門口走去,背影冷漠而決絕。
「好好想想吧,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牢門重重關上,留下楚若涵一人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