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老夫我,快活快活。」
話音剛落。
暴雨中,一道模糊的殘影被拉出,林寬近乎是瞬間消失。
速度好快。
朱泓銘將刀柄握緊,合眼。
「洞明澄澈」下,霎時,整個世界慢了下來。
雨聲、雷聲,以及深到極致的黑暗,都無法遮蔽被提升到極致的五感。
...聽到了。
左側,後方,高速!
朱泓銘猛然睜眼。
看到了,林寬的手掌!
那手,何其凌冽,帶著一股殺伐之氣,如蒼鷹搏兔,直取咽喉要害。
狠厲!不留餘地!
朱泓銘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他向右側跨出一步,身體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過這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
繡春刀,如同一道黑電,自下而上,反撩向林寬的胸腹!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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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寬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年輕人,感知能力、反應速度,都相當強悍。
難怪能將這群白皮豬逼到如此絕境。
他不得不中途變招,身形在雨中一折,如同沒有骨頭一般,向後飄退數米。
「小心,還沒結束。」
很快。
林寬的聲音再次從四周傳來。
緊接著。
數道幽暗的物體撕裂雨幕!
從不同角度,齊齊射向朱泓銘的要害。
那是數十柄造型奇特的短刃,顯然是特製的暗器。
朱泓銘面不改色,繡春刀舞動,圍成密不透風的刀幕。
——【格】。
叮叮噹噹——
金屬碰撞聲,清脆而急促,雨夜中火星四濺。
林寬不由讚許道:「好技巧!」
朱泓銘舉起右腕:「到我了。」
「洞明澄澈」下,暗器來源看似無跡可尋,但朱泓銘捕捉到了林寬的位置。
咔。
箭矢上膛。
「洞天」、「三才」尚未冷卻。
「逐日」威力過強,暫時沒有使用必要。
這是一支普通的箭。
這老頭,有些奇怪....朱泓銘沒想殺他。
咻!
短矢破空,射向林寬藏身的某片陰影!
「嗯?!」林寬稍稍驚訝。
除了刀法,這小子手段還不少。
難怪膽敢單挑「青年互助協會」。
被箭矢一逼,他從陰影中脫離;這箭雖然來到奇,但不夠險。
不過...能這麼快鎖定自己,眼前這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難纏得多。
貼身再戰!
試試這小子的上限!
雖然沒有黑暗的掩護,林寬的戰鬥技巧依舊強悍。
可惜,朱泓銘是掛逼。
「洞明澄澈」下,雖然他的戰鬥經驗完全跟不上,但反應速度卻要快一重!
林寬越打越心驚。
自己不至於落敗,但想占上風,也頗為棘手。
「罷了,撤吧。」
外圍,警笛聲越來越近,條子的援軍來了。
反正,自己的目的——探探這小子的情報,也算完成了不少。
只是...
林寬掃了一眼朱泓銘。
這是同胞。
所以,奧斯頓....老夫的情報,就摻點水吧。
林寬猛地一推。
「喝!」
逼退朱泓銘的追擊,他借著雷聲掩護,如壁虎般貼地一滾,幾個兔起鶻落,迅速遁入黑暗。
在徹底離開前。
林寬沙啞的聲音,從雨幕的深處傳來:「小子,你很強,
「但記住,單打獨鬥,總有疏忽的時候,
「……縱使你無敵一世,
「你身後的人,可不是。」
朱泓銘持刀而立,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
單純的
還是在暗示什麼?
朱泓銘轉劍,正要靠向屠夫,正式了結他的生命。
這時——
耳旁,聲聲極其壓抑的嗚鳴,終於穿過濃濃雨點,傳入耳中。
朱泓銘腳步一頓,側頭,目光透過黑暗。
閃電乍現,光芒霎時而過。
極短的間隙中。
他看清了。
是那個華裔婦女,那個男孩的母親。
人群間,她不知何時倒地,靠在一個人身上。
是血。
她那粗布衣衫,胸口的位置。
被一團擴散的,刺眼的殷紅徹底染透!
槍傷!
流彈...
是流彈!
朱泓銘心中一顫,握刀的手一抖。
是自己...
是因為自己。
對方手中的是槍,能擋住子彈的是自己。
而自己身後,是毫無防禦的平民。
朱泓銘猛地一咬,嘴唇瞬間破皮。
我都幹了些什麼...?
身子發僵。
朱泓銘朝著對方,拖著身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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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動!警察!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
雖然隊員還在路上。
但米勒必須先把這些話放出來,給己方上氣勢。
萬一對方就嚇退了呢?
喊完話後,米勒連忙看向陳以濛:「陳小姐——」
話到嘴邊,他突然一愣。
閃電中,米勒瞥見了林寬的背影。
心中,恐懼瞬間湧起。
之前,自己和隊員,連帶陳以濛的義警小隊,被這老頭如同戲耍螻蟻般,逐個放倒的情形浮現腦海。
那種無力感,只是一想,就不寒而慄!
「陳小姐,小——」
話到嘴邊,米勒稍稍一滯。
等等。
這老魔,好像是在....
撤退?!
米勒一時失聲,心中泛起驚濤駭浪:「誰?誰能把林寬這樣的煞星給逼退?
「操!真他媽牛逼!
「記得陳老大以前評估過...
「這裡,居然有這樣厲害的人物?!」
陳以濛似乎沒想那麼多:「林爺爺......」
注視老人離去的背影,陳以濛抿抿嘴。
深吸一口氣,她打出手電,朝四周掃去。
入目,是滿地的屍體。
全是協會的人。
陳以濛怔了怔。
誰做的?
林爺爺?
不,應該不是他....
那是誰...?
陳以濛張望著。
暴雨之中,光線太暗。
她隱隱看到一個單薄的身影,朝著某個倒地的人,緩緩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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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
刀尖入地,朱泓銘來到華裔婦女身邊。
她本就枯黃的臉,此時,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無比。
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心臟。
愧疚感?
還是...對自己肆意行為的憤怒?
說不清了。
朱泓銘沖旁人開口:「聯繫醫院了嗎?」
被詢問的人一頓:「我、我們沒有電話。」
朱泓銘沉默。
自己也沒攜帶通訊工具。
他起身,準備聯繫外圍的警員。
身後,華裔婦女的聲音響起:「恩人,別....!
「....我已經沒救了,還請您別操心...」
朱泓銘深吸一口氣:「堅持住,孩子們還在等你回家。」
華裔婦女擠出一抹笑容:「....可以麻煩您告訴他們,就說,「媽媽去很遠的地方打工了,一時回不來了」嗎?」
朱泓銘沉默。
「米國,醫療費很貴....會浪費陳小姐很多錢....
「就算我活了下來,也做不了工了,只會成為孩子們的累贅。」
她的聲音越發微弱。
朱泓銘又將濁氣吐出:「就算這樣,你也得活著。」
華裔婦女只是搖頭:「....雖然,很不要臉,
「但,我知道,陳小姐會照顧好孩子們的....
「那筆拿來救我的錢,拿給孩子們,可以供他們長大了....」
朱泓銘沉默片刻:「別說話了。我馬上回來。」
「請....您再等一下。」
華裔婦女的眼神,開始漸漸渙散。
她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四驅車。
「我那兒子,喜歡這個,」
她忽地一笑,顫著伸手,將小小的玩具遞向朱泓銘:「這玩意,我小時候也見過,
「那時,我還在念小學,
「同學帶來一輛「舞蹈天使」來學校,大夥都圍去看,
「我身子小,擠不進去,只能聽著他們討論,一邊偷偷掉眼淚,
「他們說啥,我聽不明白;家裡窮,也買不起,
「現在,五十多歲了,兒子喜歡,就攢了點錢,去二手市場淘了些零件,也算圓了小時候的夢。」
她說著,又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零件:「這零件是多的,據說,是拿來裝龍頭的,
「老闆沒圖紙,我也不知道裝哪兒,
「別的都挺好,貼紙太難了,
「歲數大,手不聽使喚,幹了一輩子粗活,手太糙,貼紙總也對不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麻煩您....
「把它,帶給我那兒子,
「就說,這是媽媽送給他的,
「生日禮物.....」
風中殘燭,漸漸熄滅。
她的眸子中,最後的光彩也歸於黯淡。
啪嗒。
她的手無力垂下,在地面上濺起小塊水花。
那輛四驅車隨之墜下,翻滾幾圈,落到朱泓銘身前。
朱泓銘機械低頭。
很醜。
有些貼紙都黏不穩,顯然反反覆覆的貼了幾次。
零件也有些錯誤,好幾處地方明顯拼錯了。
彎腰。
朱泓銘撿起玩具。
無言片刻,他將水漬盡數擦在自己衣服上。
將四驅車收好。
「咔。」
右腕,神機弩匣傳來機括復位聲。
其上的箭簇,燃著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