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啪嗒。
不是雨聲。
是鞋子踏過積水的地面,發出的聲響。
「跑啊,快,跑快一點啊!」
屠夫肥碩的身子,仿佛是被抽走了骨頭一般。
哪怕他求生欲望很強。
哪怕他拼命地使勁。
身子,就是不受控制的發軟,使不上勁來。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恐懼濃郁,壓得屠夫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呃!」
一股力道傳來,屠夫只覺後頸一緊。
緊接著,他感覺自己身體離地。
他那的肥碩身軀,竟如一隻待宰的肥豬般,被朱泓銘拎起!
「操!別殺我!別殺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屠夫如墜冰窟。
他拼命掙扎,四肢在空中胡亂蹬踹,但此時,他所有的反抗都那麼蒼白無力,螻蟻撼樹。
朱泓銘拎著屠夫,一步一步,走向大廳中央的金屬立柱。
嘭!
屠夫被朱泓銘摜向立柱,發出沉悶巨響。
屠夫痛呼一聲,只覺脊椎快被撞斷!
因為劇痛,他的身體本能向前弓起——
下一息。
朱泓銘反握繡春刀,刀鋒自下而上,猛然貫入。
利刃穿透皮肉與骨骼,刀鳴在雨夜中迴蕩!
「啊!!啊——!!!」
屠夫慘叫著,可他越是掙扎,就越是痛苦。
繡春刀從他前胸刺入,從後腰透出,帶著一蓬鮮血,將他釘在立柱之上。
屠夫的雙眼暴凸,大量鮮血很快湧入口腔,讓他只能發出「嗬嗬……嗬嗬……」的喘息。
「疼嗎?」
朱泓銘驀然開口。
屠夫血口哆嗦著,恐懼濃郁到極致,化作淚水,溢出眼縫。
「你折磨他們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朱泓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手腕,緩緩抬起。
弩匣之上,「逐日」箭簇,火光躍動,一時竟是昏暗雨夜中唯一的光。
咻——
轟!!!!
「逐日」離弦。
震耳欲聾的巨響緊隨其後,瞬間響徹整個據點大廳!
恐怖的爆炸火光,如同一顆小型太陽,頃刻吞噬掉屠夫,也將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狂暴的衝擊波,夾雜無數碎石、金屬殘片和雨水,似海嘯般,向四周擴散!
那根金屬立柱,竟被這一擊炸斷、融化。
牆壁上,更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破洞。
至於屠夫?
早已在爆炸中,屍骨無存,灰飛煙滅。
「逐日」沒有己傷。
饒是如此,朱泓銘上衣已然被撕碎,稍顯健碩的軀幹袒露在外。
他拔出繡春刀,振掉其上的黑灰。
爆炸的余焰,映照他的毫無波瀾的側臉。
烈火之中,如同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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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爆引起了所有倖存者的注意力。
強光傳來後,他們都下意識眯眼,用手臂遮擋眼睛。
南美裔警員耳中嗡嗡作響。
光照下,他注意到了米勒的身影。
「米勒長官!」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連滾帶爬地湊過去,指著火光中的朱泓銘:「長官!他、這人太詭異了!
「他一個人就殺穿了整個「協會」!對,不像是人類!他一個人!就一個人!
「他像是魔鬼!從地獄爬出來的魔鬼!
「他、他——
「他殺了馬庫斯!」
米勒聞言,先是一愣。
一個人?
殺穿整個「協會」?
也就是說....
這人,逼退林寬時,已經消耗了不少體力了?
.....還有剛剛這種恐怖的爆炸手段。
魔鬼....?
殺了馬庫斯嗎?無論如何,這沒法輕饒...
米勒抬起眼睛,直直鎖向朱泓銘的位置。
看清那人面容時,米勒的表情臉上瞬間凝固。
先前的疑問、驚訝、手下被殺的些許怒火,迅速被澆滅,轉而成為明悟。
操!
原來是這小子,怪說!
他...還活著?
....嗯。
既然如此,馬庫斯的死,多半另有原因——這小子不可能亂殺無辜。
最關鍵的是。
自己似乎,惹不起他。
啪!
米勒猛地抬手,重重拍在隊員的肩膀上。
南美裔警員打懵,肩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他看向上司的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米勒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他低聲呵斥道:「胡說八道!馬庫斯是在交火中,不幸被暴徒的流彈擊中,因公殉職!
「你為什麼要偽造證詞,干擾公務調查?」
南美裔警員徹底傻眼。
他看著長官的眼,又瞥了一眼不遠處——在火光映襯下朱泓銘。
冷汗,不知何時濕透後背。
他就算再蠢,此刻也隱隱明白了。
這個華裔青年,他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還、還好剛才在車上,沒真的跟他起什麼太大的衝突……」
警員心中後怕,但也有些慶幸,「媽的,這次回去,年度考評應該徹底完蛋了,晉升估計是難了……」
不遠處。
陳以濛不知呆滯了多久了。
火光中的那道側臉....
朱、朱泓銘?
怎麼會是他?
那個,看起來那麼木訥,那麼「呆」的....便宜表哥?
那個連飯錢都付不起,還需要自己帶食物投餵的....表哥?
怎麼可能?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朱泓銘嗎?
林爺爺,是被他逼退的?
陳以濛怔怔掃過一圈的屍體。
這些的打手……也都是他一個人處理的?
一個人?!
不可能....
自己的所有同伴,捆在一起,別說解決掉「協會」,就連殺入大廳都難。
可...他就一個人?
火光中,陳以濛看著青年的軀幹,不知失神了多久。
她感覺大腦一片空白,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
.....做夢?
對。
就像之前一樣,擰他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在做夢了。
如果他喊疼,就...問個清楚。
提著腳步。
陳以濛下意識向著那個在火光中,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跑去。
雨夜中,少女有些踉踉蹌蹌。
雨水早已打濕她利落的短髮,一縷縷地貼在額前和臉頰。
朱泓銘回身。
看到那個沖自己而來的身影時,他停頓片刻。
陳以濛?
他移開視線,心中的怒火,或說自責——總之,在見到她的一瞬間,更加沉鬱。
為什麼?
會對陳以濛動怒?
呼氣。
朱泓銘神色依舊冰冷,似乎,沒有因為她的出現產生絲毫波動。
「朱泓銘!」
陳以濛抬起手,剛要叫住他。
下一瞬,少女怔在原地。
除了第一眼。
青年的視線,再沒給她半分。
朱泓銘環抱繡春刀,只是沉默地,徑直從她的身邊,路過。
陳以濛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朱泓銘?」
她回頭,看向青年的背景。
冷...
好冷漠。
那背影,仿佛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為什麼?
舉起手緩緩落下,雨幕中,陳以濛有些出神。
失落嗎?
還是.....一種委屈?
——不,自己不可能有這樣的情緒。
但。
心裡好像確實有點....
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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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泓銘徑直走到米勒面前。
他伸出手,語氣很淡,仿佛沒有任何情感:「通訊器。」
「小子,你——」
你休息一下吧。
話卡到喉嚨里。
身前,這年輕的殺氣和冷氣....有點重過頭了。
米勒嘆口氣,連忙遞去通訊器。
朱泓銘接過,調試好頻道,撥出。
電話,幾乎瞬間就被接通。
「是我。」
朱泓銘對著通訊器,聲音平靜,「老頭?」
電話那頭。
塞繆爾頓了頓。
這小子,情緒有些不對勁啊....
他下意識嚴肅:「請講,我在聽。」
朱泓銘閉上眼:「我搞砸了。」
塞繆爾疑惑:「搞砸?陳以濛出事了?」
「不,不是她,就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普通人?
你情緒低落,就因為死了個普通人?
塞繆爾一時語塞,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
「——沒關係。」
「有關係。」
隔著口袋,朱泓銘摸向四驅車:「老頭。」
「....嗯?」
「你之前的提議,我答應了。」
朱泓銘回望身後的平民。
雨夜中,未散盡的硝煙中,他們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朱泓銘聲調降輕:「我,接受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