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姑……你怎麼哭了?」
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攙扶著身子十分虛弱,半趴在木屋前方平上的齊阿姑,不解的問道。「齊叔他們,也衝過去了,看這個樣子,應該可以把這些賊人都殺掉了,您為什麼還在哭呢?」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她們這些齊阿姑的養女徒弟,年紀都不算大。
齊阿姑年輕的時候是個女強人,手底下幾乎都是男人,直到年紀上來了一些,卻因為身上的各種問題,然後壓根就不可能還會有孩子時,才開始收這些養女。
她對自己非常狠,對這些姑娘卻很好,雖然,她們多多少少也都繼承了齊阿姑身上的那些法術。但他們想要脂粉,要好看的衣裳,甚至只想找個男人好好的過日子,齊阿姑這位傳說中的南洋黑寡婦,從來都會盡力的滿足他們。
也許正因如此,這些姑娘多少有些不諳世事,很少見的,在南洋這一片地方,保留了作為一個孩子的純真。
可齊阿婆從來不放心。
她當初知曉了倭人想要對自己這片勢力下手的事,用所謂的魘夢之法,知曉了這幫倭人的規模和水平。代價是她一上船就會頭暈目眩,只能用下方這座木屋這種擦邊球的方式,抵消詛咒,又待在海上。剛才召喚康瑞特,雖然大多數的代價由祭品承擔,可她的消耗又怎麼可能小。
定期飲用海水、不可接觸牛羊,這麼多年過去了,她身上背著的禁忌和詛咒,她自己都數不過來了。這些代價帶來的好處本身是喜人的,她這片勢力,北到大明沿海,南到爪哇附近,都有些名頭。可這都要建立在她還活著,還能付出更多的代價,做相同的事的前提下。
所以她不放心,如果她走了,她手下這些姑娘要麼走她的老路,要麼,還能在這裡活多久呢?這個出路是要找的,但當然不會在倭人之間。
那些人是什麼德性,不但能看穿法術,同樣能看穿人心的她,了解的很。
眼前的船隊似乎是個好決定,可是……
「阿姑站……錯了,我自以為年輕的時候經歷的夠多了,見多識廣,但是,我還是看錯了一個人。」這些姑娘個個身上都背了些術法,有些甚至齊阿姑自己也沒有使用過。
畢竟如果她們身上的所有東西,全部都背在一個人身上,那除非那人是大羅金仙轉世,不然基本上就得當場死過去。
不過她們畢競是一個人扛一些,所以大部分人水平遠不如齊阿姑,也就看不明白海中的變化。「阿姑這麼厲害,是沒看出來誰呀?」
齊阿姑沒有回答周圍姑娘的問題,她的視線在遠處的船隊之間游移。
好些個倭人使出了他們那裡的邪法,不只是船上描摹的各種鬼神妖怪顯化為式神,他們也有一些船繩變作大蛇,中刀不倒,兵器帶毒的招式。
然而這些招數很顯然比不上她們這邊的能力,齊阿姑的堂弟,這些姑娘口中的齊叔所帶領的三四艘船南洋中小型帆船,已經靠在了這些倭人的另外一邊。
剛一上船,倭人有的提刀向自己人砍去,有的頓時上吐下瀉,噁心不止,還有的反應更怪,突然從體內嘔出了蛇蟲,還有的我連晃了幾下,自己就往海里栽了過去。
這就是他們船隊的特殊之處,總共能正面戰鬥的漢子,最多不過百人之數,然而其中混了不少手頭上有些把式的存在。
不過她手底下的這些人雖然實力也完全不差,卻遠比不上那些個身上抹著怪異紋身的漢子。入水呼吸,徒手爬牆,骨骼柔軟的能鑽舷窗,一刀過去對方流血不止,或者當場窒息,這些人完全沒有什麼施法前搖,不需要念什麼咒,也不需要往自己身上抹什麼草藥。
卻就是擁有各種稀奇古怪的能力。
「這也會是來自於……」齊阿姑獨自思索著什麼。
良久,良久,直到遠處的海面上,許許多多的船隻都已沉沒,直到水下都沒了什麼動靜,她才轉頭開口「想辦法,向這些人道謝吧,把我們剩下的那些東西,都拿出來。」
齊阿姑如此說著,讓周圍的姑娘,將她緩緩的扶了起來。
「嗯,這些人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一定要好好感謝他們。」
齊阿姑聽著這樣的話,不知尋思著什麼,給邊上的姑娘理了理頭髮,隨後搖了搖頭:「關鍵是……想入伙,得有誠意,哪怕只是附伙。」
「啊?」邊上的小姑娘愣住了,她們大多數人都不得其解。
而此時的陸安生還不太清楚這邊的事兒,只是望著眼前的場景,默默的出神。
康瑞特,早就沒了多少反應,
對於這樣論其實際水平,其實完全可以被奉為水神的怪物來說,就算被抓著甩上半日,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兒。
但他都已經抓著這傢伙這麼久了,那自然不可能還會放其走。
所以在察覺到上方的事情差不多快要了結之時,陸安生召喚出了自己的兵刃,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眼前這個體型驚人無比的巨怪。
然而關鍵不是這傢伙,關鍵是周圍的海水之中,正在緩緩飄蕩的那些東西。
那是一片又一片巨大的船隻碎片,還有一個又一個,正在緩緩下沉的,人的屍首。
這其中,自然絕大多數,九成九,都是倭人,無數的烏合之眾,外帶幾個小頭領,放眼望去,舉目皆是,全都在海水之中緩緩下沉。
當然他不會因為眼前這樣的場景產生多少的感觸,恰恰相反,他還會停留在這裡,正是因為想多看看這樣的場景。
真要說會讓他感到有些難受的,人群當中不可避免的,那麼幾個天朝的面孔,是唯一的問題。「有三四個吧………」如此大規模的事件,如此混亂的狀態,他這邊雖然大多數都有了獨特的強化,但是一員不損,那自然也是不太可能的。
「難免……一會兒帶回去,好好保存著,帶他們回了家再說。」陸安生同時還在關注另外的一些面孔。那不是天朝人,也不太像倭人,數量比他們的人手當然多很多,但也遠沒有周圍的倭人那麼誇張。「那麼……也是時候該想想這幫人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