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點好了?」
陸安生站在船頭上,吹著和煦的海風,淡定地表示著。
「是,九爺。
還能使的關船,只有五艘,還能用的小早船,二十七艘。
不過除此之外,照宋師傅的說法,剩下的板材,船釘,加上那二十來架剛打撈上來的火炮,七七八八的加起來,給他足夠的時間和人手,他還能再攢出來七八艘中型戰船。
錢銀不算多,畢競這都是幫窮倭子,大頭出在那個辛五郎身上,但也只有區區幾十兩。對於這幫人來說,在海上過活,本來也是刀子。
不過他們搶來的糧餉,倒是不少,畢竟這回來的人多,有小七八百。除去折損,髒污的,足夠讓您的隊伍回去的時候,不用再補給什麼的了。」
陸安生感覺有些好笑,轉頭看上了邊上那個一如既往佝僂著身子的老人。
那自然是占城舵「攝政王」,劉福旺,劉老狗。
「你們倒是老實。」陸安生說這話的意思清楚的很。
他這次乾的這一票,遠比他船上載著的那些貨物要貴重多了,雖然直接收貨的錢銀不多,但現錢是最無關緊要的東西。
真要比起水準的話,就那些船隻的價值,就這種押運任務,他運個三五趟夠嗆能賺到這麼多,更不用說,還有火炮刀槍等等等等。
數量之龐大,多到他自己清點都不方便了,於是直接讓戰程度的人來幫了忙。
不過他自然不會傻到完全仰仗這些人,所以雖然讓人家幫了忙,可還是有在讓自己這邊的帳房,或者其他的專業弟兄幫著監工、估算的。
此時劉福旺回報過來的數字,和他這邊收到的情報,幾乎沒差。
「九爺是聰明人,咱不兜圈子,您知道我其實不喜歡整那些彎彎繞繞,我畢竟不是老四爺。」劉福旺如此說著。
說到這傢伙的事,就到了這次事件的關鍵了,除了這些最簡單的從倭人那邊繳獲的物質收穫,還有一些更為特殊的收穫,劉福旺還沒給他清點呢。
不過這些東西就要麻煩多了,陸安生把茶蓋上了,身子稍微往前傾了一點,問道:「那我就多問一句,您老就這麼確定,小四爺不是塊好料子了?」
劉福旺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身子依舊彎著,不過沒人會覺得他這是卑躬屈膝:「對一般人,這還真是件麻煩事兒,但是我,還真就看得出來。
這真不是奴才我多看得起自己,只是當年見過真的是這塊料的人了。老四爺操勞了一生,在這片地方活動依然是如履薄冰。
現如今的境況,雖然比老四爺那會兒好了太多了,但小四爺,也確實老四爺差了太多,奴才我的本事也有限,也就沒必要去爭。」
陸安生於是淡定後仰:「無妨,守成之君也不好做啊,無功無所謂,無過就已經不容易了。」這倆人的話說的老氣橫秋,勾心鬥角的,其實就他們倆做的事兒,加上現在這些話,他們決定的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陸安生此番,雖然只是在占城外,做了一些和占城舵根本沒有什麼關係的事兒。
但倭寇南下,海上風雲變幻,已是定局,陸安生感受得到,劉福旺也感受得到,所以他此番還有另外一個目的,稍微拉攏拉攏小四爺這一脈。
劉福旺現在乖乖幫他們幹活,再加上剛才那一番話,就是在表態了,未來的大事之中,他們這一脈沒有什麼大目標,跟在他陸九爺背後混一混就是。
位於海外的分舵向來如此,機會更多,但也更難,他劉福旺不是趙高,鼇拜之流,那沒法輔佐小四爺帶領占城舵再次偉大,就老老實實投靠嘍。
「俘虜的倭人,總共有近百,當然昨日之事確實慘烈了些,拋去重傷殘疾不可救者,無非小几十,已經按照您的吩咐,交由您手下的那些人處理了。」
陸安生點了點頭,這個無所謂,辛五郎終究是個二流倭寇,二流的手下,就是真有什麼好苗子,他不至於發現不了。
何況倭人的手下,就是真有可塑之資,估摸著想要收編,也是麻煩的很,他才沒那個興致呢。交給林七他們處理,估計大概率是關在船上做苦工,又或者單純就是直接做掉了。
劉福旺看到他點頭之後,馬上說到了真正的重點:「另外……齊阿姑一夥。」
劉福旺說到這部分,確實是不得不佩服陸安生。
辛五郎作為倭奴國根正苗紅的二流倭寇,背後背靠的誰,在南洋混的大家全都心照不全,那他這大張旗鼓的行動,是誰下的命令,也就不言而喻。
能讓王直有了想法的勢力,雖然正面戰之類的,確實還干不過辛五郎那一夥,但自有其特殊之處在。齊寡婦聲名遠播,如果有人擋在前面,將她藏在背後發力,這夥人簡直就是南海之下伏著的一隻碩大的毒蟲,冷不丁的咬上一口,誰都受不了。
「海員二百餘人,南洋巫師不過百人,大小南洋船隻四五艘,另有火炮,火槍若干,不過他們的事兒自然不可能像我們這邊多透露,這就得九爺您之後自己和那邊兒多聊了。」
劉福旺如此說著,不得不感慨陸九爺隱藏之深。
明明以往每次見到,這位完全就是一個中庸之君的典範,沒有多少能力,中規中矩,不露鋒芒,普通到平庸。
可誰知道現如今南海剛有一些動靜,這位便是雷霆手段。
收編了這一伙人,加上其展露出來的隱藏手段,泉州舵這一夥在鄭氏之中,就算沒法遙遙領先,也絕對在前二之列。
只是………
「您老說過不喜歡彎彎繞繞,您往後和我講話,就別藏著掖著。」陸安生了解了齊阿姑那邊的情況之後,一邊喝著茶,一邊如此說道。
正事兒差不多就到此為止,接下來就只是隨便聊聊。
劉福旺不是那種愛閒談的性格,估摸著他們也聊不了多少。
不過和他想的不一樣,劉福旺還真的沒有轉身就走,反而真的問出了一個問題:「那咱也就不賣關子了,您這回確實是鋒芒畢露了呀……不過,不怕樹大招風嗎?」
陸安生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辛五郎此番操作必然要在沿岸停靠,因此,就算一開始沒人能料到他的船隊到底有多大規模,有大批倭寇南下也肯定已經是人盡皆知。
可這麼大的一批人,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沒在了這,無論是辛五郎背後的人馬,還是南洋上的其他人,都必然會直接注意過來。
不過這方面,他還真不怎麼擔心。
不是他有自信平推南洋,而是:「無妨,這次的事兒啊,有人會替咱扛著的,還能再藏一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