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生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這些船隻不僅層級極高,而且周圍幾乎沒有什麼人形的存在,在活動。
每一艘船上都是空空蕩蕩,但是船帆出海之後自行升起,船後的舵也在自動的進行調節,看上去就像是無人駕駛的鬼船。
偏偏周圍沒有人形,海中卻有不少的東西在上下起伏。
有長著大塊鱗片的大魚,有隻露出一兩條大鼇的蝦蟹,也有長長的一條……或見手或見尾,有時只飄著須子,有時則露出爪子的,蛟龍!
沒錯,這一回的船隊周圍跟著的海中生靈,比上一次倒浮時見到的,強上了不知道多少。
這周圍的,都是各種除了蛟龍之外,血統平平無奇,但是道行個頂個的高的海中大妖。
就看那體型,其中淮水舊部三將那種級別的,起碼也得有八九個。
如果這海中真有龍王,那麼龍王自己,或者其他龍子出巡時的場面,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陸安生因此格外關注這船隊當中的那艘主船。
因為這些鬼船之間,那艘體積最為龐大、儘管同樣殘破,卻依舊能看出當年恢弘氣度的主船,不但是唯一直接在船頭用了龍首的船隻,也是唯一一個,船頭上站了人的大船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儒生袍服的男子,袍服樣式古老,看著多少有些像是明朝的官袍,可大明從來沒有白色官袍的形制,他那衣服上也沒有補子。
然而那白衣雖然看上去簡樸至極,毫無紋樣,卻在這混亂的景象之中,沒有絲毫的沾濕,也不帶任何污周圍是蝦兵蟹將,海中蛟龍,身後是萬帆來去,鬼船涌動,那留著短須的中年男子,卻只是淡定的站在船頭,靜靜的與陸安生對視。
然而,這些船隻浮上來之後,還沒有多少反應,陸安生後方的倭人們,卻早已手忙腳亂。
因為那些鬼船,雖然離他們還有個數百米的距離,在這天地晃蕩,海霧迷濛的環境之中,看著甚至還要更遠一點。
一張又一張的血盆大口吞吐海水,以及海水之中在混亂里掉了下去的倭人,一個又一個與船隻大小無二的身影,就在周圍的海域之上飄蕩。
再加上倒浮帶來的詭異感官,那些個倭人自然早就喊聲震天,亂作一團。
最後,卻見那個看上去就是尋常中年人的謝和,拿起了一把日本大名慣用的指令團扇,站上了其中一艘船的船樓,開始發號施令。
有些聲嘶力竭的喊聲,順著呼嘯的海風灌入了陸安生的耳中,不出意料,是倭話,所以他根本聽不懂。只是回頭一看,立刻就看到無數的倭人,毫不猶豫地拔出隨身短刀,又或者用上了協差,太刀,狠狠地劃破自己的掌心或手臂,讓殷紅血液汩汩湧出。
之後,他們就紛紛將染血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船舷、甲板、乃至船帆上。
在這天地昏暗的怪景之中,陸安生赫然能夠看見,那些地方居然全都有早已繪製好的、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的鬼神繪圖。
這一招,先前對付辛五郎的時候陸安生就見過了。
血液緩緩浸染開來,悽厲非人的嚎叫隨之憑空炸響。
那些靜止的圖畫仿佛瞬間被注入了生命力,濃烈的黑煙、腥臭的水汽、刺骨的陰寒邪氣從圖繪中噴涌而出,迅速凝聚成形。
眨眼之間,一艘艘倭寇船隻周圍,赫然出現了數十頭體型大小不一、但皆散發著濃烈邪氣與血腥味的東瀛鬼神。
各種奇形怪狀的牛鬼蛇神,發出震天的鬼哭狼嚎,就這麼落在了海面之上。
蛛腿牛頭的牛鬼,禿頂馱殼的河童,由海浪匯聚而成,如山一般大小,海水之中卻就這麼長出了一隻獨眼的獨眼的海坊主,還有各種形態各異的海妖、怨靈、付喪神…
各種自海中撲來的妖魔,蝦兵蟹將,龍子蛟王,也就這麼被隔在了他們的船隊之外。
「這幫人還真怪謹慎的……」陸安生。看著眼前的情況多少有些無語。
看他們這訓練有素的樣子,應該是早就猜到路上有可能會遇襲了。
並且大概率早就把碰見倒浮,而且是這樣他們自己召喚而來的倒浮的情況,列入了預案之中。確實,在這種海員水手受倒浮影響,海中妖魔反而連綿不絕之時,也就只有妖魔之力可以抗衡這些海中存在了。
可也就在倭寇們剛剛勉強穩住陣腳之時
那立於龍首殘骸之上的白衣儒生,終於對周圍的喧囂與怪景,產生了些許反應。
他的船隊完全沒有改變什麼狀態,那些怪異的破碎大帆仍然飄動,掛在船隻上的珊瑚與海草仍在滴著水,他也仍然只是背著手,看著眼前的海面,淡然開口。
「我善治鬼,鬼莫敢我抗。」
話音不高,卻如黃鐘大呂,一聽就是多年飽讀詩書,甚至在朝為官之人所有的洪亮嗓音。
就在此話之後,那些剛剛被倭寇以血祭邪術召喚而出,猙獰咆哮的東瀛鬼神。
無論是牛鬼,河童還是海坊主,又或者是水虎,濡女,船幽靈,所有圍繞在倭寇船隻周圍的邪祟,眨眼之間,就化作了一縷青煙,緩緩飄去。
陸安生皺了皺眉,他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早就認識了沈江玥的他,知道文運之道的厲害,言出法隨,說什麼就是什麼。
然而一語成讖,這可是仙人手段……
還沒等大多數剛剛放鬆了警惕,正在因為自己的手上傷口,還有周圍害人至極的詭異景象,哭爹喊娘,心生懼怕的倭人,發現周圍的鬼神居然已經瞬間消失之時。
「哢!」陸安生後方的一艘大船下方,一個黑影由小變大,眨眼之間就來到了船體下方,之後撲出了海面。
船體的木板,還有桅杆,乃至內部的鐵炮之類的東西,眨眼之間就這麼全部。被碾壓成了碎片之後,吞入了那神秘存在的腹中。
陸安生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體型像魚,身體兩方有一對巨大鰭狀物的海獸,剛剛將那艘船從頭至尾直接橫著吞了下去,隨後又立刻撲回了海中。
「噗!」宛若海嘯一般的海浪沖天而起,遮住了那曇花一現的海獸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