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那因為年紀上去了臉上滿是皺紋而眯著的雙眼,看不出具體的眼神。
反正在聽到他的話之後,法師大體還是十分平靜的:「我寺自唐朝始建,南來北往,無數香火,下榻借住之人更是數不勝數。
不過陸施主專程來這一趟,必然不會無的放矢,想來此人應當非比尋常。」
陸安生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某種感知技能起了效果,還是自己對於他人肉體變化的把握能力足夠強悍反正他就是莫名覺得,眼前的老和尚,似乎把眼睛稍微睜開了一點。
不過這個反應雖然細微,但也足夠他明白,這老頭應該是看出些什麼了。
他倒也不打算賣關子,直接了當的開口道:「那物什,是在下從海中一隊倭人手中得來,確實事關重大在下也不強求法師明說,我將那物件予法師一看,法師告訴我,我所想之事是否正確便是。」他如此說著,對面的那個老和尚略微低了低頭,隨後雙手合十,算是同意了他的請求。
於是,陸安生手腕一翻,一把氣息莫名被阻斷,但是樣子清晰無比的破碎鐵刃,就這麼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那老法師只是看了一眼,一直都眯著的眼睛,就這麼莫名的睜開了,果斷的伸出了手!
不過他倒不是打算搶東西,反而在自己身前虛按了兩下,同時將頭扭向了一旁:「行了行了,施主快將此物收回吧。」
老先生沉吟片刻,最後嘆了口氣:「唉,正如施主所想。」
陸安生還有很多事要做,便乾脆的拱手起身:「如此,便謝謝法師了,我需要知道的,只有這個。」那法師似乎還想留他一下,伸出了那標準的老人乾枯手掌,表示:「施主身纏煞氣……此時南海也混亂至極,此去想來九死一生啊。」
陸安生不置可否,他淡定地表示:「我等在海上漂泊,這種事情早已習慣。」
卻聽那老法師進一步表示:「施主雖身纏殺孽,但卻是我泉州極有名望的善信,老衲我常聽香客說起施主。
施主有鴻鵠之志,老衲便不再勸阻,但我可謂施主一辯將來吉凶,權當參祥。」
他如此說著,似乎就已經擺好了架勢,只等陸安生坐回去,讓他觀望一番未來。
卻沒想到,陸安生卻仍然只是拱手:「抱歉了,老法師,在下雖在海上行走,常年仰仗天后,常進香火,但我相信事在人為,未做事前,先付鬼神,不是在下的作風。」
他一邊告辭離去,在古色古香的古剎之中穿梭,一邊在心中想著:「不是才怪……雖然確實不怎麼相信鬼神能定我的命運,但是老法師你也肯定做不到啊。」
擁有了無常柱後,他的命運就不是任何尋常人能夠窺探的了。
這老法師雖然只是這偌大的副本當中,泉州這麼一小片地方當中,開元寺一處的隱藏npc,但水平其實也不差。
可只見陸安生離去之後,他擡手在身邊的簽桶之中隨便摸了一根簽子。
便見,這隻簽子不知道被使用了多久,居然已經完全磨損,根本看不出上面的痕跡了。
開元寺是古寺,當中的很多東西也都是古物,這個簽筒也是如此,因此有這種事兒似乎也不是很奇怪。老先生也沒太在意,只是隨手又抽了一隻。
隨後他那頂著長長的白眉毛的雙眼,徹底的睜開了:「競又是無字簽!?這施………」
他望著還沒有被合上屏風門的禪堂門口,突然就意識到了什麼。
然而陸安生早已走遠,並且能帶來這種怪異變化的存在,就是還在屋裡,他似乎也做不了什麼。他只是想了想陸安生,又想了想他前來問詢的事,無奈的嘆氣:「紅塵百年光陰啊……終究還是放不下那點前塵往事。南海,這舊事重提,舊物上涌,到底是吉是……」
老和尚也許很長一段時間,都想不明白自己因為陸安生而接觸到的這些事兒。
可是現如今的陸安生,也有好多事情暫且想不明白。
安頓自家兄弟,外出拉攏盟友,這兩個是他現在的當務之急。
但這能夠給他提供成功的基礎,最後的後續努力卻還是要靠他自己。
要辦成這次的事情,不光要擁有能夠應對王直的武力,當然也得有相應的信息和計謀。
計謀那得等他們這邊的陣營真正形成之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情報了。
毛海峰的那張海圖,能夠為他在整個東南的活動,提供極為完整的情報,但現在還有一大問題,那就是王直那邊的情況。
不光是他們糾結了多少人,到底還有多少個大小頭目之類的。
他們最近活動範圍如此之大,甚至把手伸到了東南亞,這幫人到底想幹什麼呢?
這就是他剛才在探究的問題,而現在,他已經基本獲得了解答。
「沒想到還真是這麼個情況啊,那這把事情就大條了…」
有舊物是破碎的刀刃,曾在開元寺有過過往,再加上那海中的白衣儒生。
陸安生已經搞清楚了很多事情,在擁有這麼多情報的時候,這也確實不是什麼太過隱蔽的計劃。這裡頭最決定性的那條情報,是那個白衣儒生,他畢竟有形象,並且還念了一句古文。
於是陸安生一上岸就通過這個人,獲取了那次神秘的海上遭遇當中一大半的謎底。
「我善治鬼,鬼莫敢我抗。」
出自大明,方孝孺,《越巫》。
乍一說這個人的名字,可能想不太出多少東西,包括這篇古文,大多數人也不會了解,畢竟連他這麼個常年學習古代內容的一開始都沒想起來,這不奇怪。
可方孝儒,確實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大明初期,燕王朱棣奉天靖難,不但天子的位置換了人坐,連帶著下方的無數大臣,也有不少改換了門庭。
方孝儒,正在那變化的人群之中,並且,最終被誅了十族!由此留名。
但這位說真的不算毫無功績的名臣,仍不是最後的重點。
重點在於他口中那位所謂的舊友,也就是曾經經過開元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