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鐵鎖橫江 風雲匯聚 東海大勢

  建安十三年，長江赤壁，這個傳奇的古戰場中出了無數的典故，可以說是東漢末年那個傳奇無數的時代當中，最廣為人知的戰役。

  而在上千年後的現如今，陸安生所在的江南一帶，早沒了東漢那些淹沒於荒草墳堆之中的歷史典故和傳奇人物。

  可在此處，尚可見到當年鐵索連環，大船橫江的奇景。

  當然他們這陣仗還要更大上一些，畢竟他們的大船是在海上，也遠遠不止是小几十艘連接一處的景象。當然，曹孟德麾下的水師不善水戰，因此鐵索連環，方便北方士兵作戰，他們這船幫裡頭可都是些極善水性的漢子，也就沒必要做的那麼絕。

  實際上連在一處的，僅僅只有10來艘船，這也正是。正是船幫13分舵的首領們，所在的那些船隻。不過，在他們所處的這一處近海海面之外，周圍無數處暗礁，密崗，還分布了大大小小加在一起，足有幾百艘的船隻。

  如果算上尋常的快艇，小舟，這個數字也許還要再翻上幾番。

  之所以這些個手下人的船沒有靠得很近。

  一來是沒有必要，老大談個事情，何必把那麼多人都給叫過來。

  二來是確實也要避嫌。

  嘉靖年間，沒有過個壽能花掉水師的超大量軍費的太后，但也有需要宮女早起采甘露煉丹的神皇帝，還有肩上要扛兩京一十三省，鬼知道每年要消耗多少銀兩的舉重冠軍。

  所以雖然不至於孱弱到難以應付外敵，但在海禁的拖累之下，東南沿海的武備建設絕對不算特別強橫。畢竟他們不出海，也就沒有必要設置那麼多的海軍。

  東南水師在衛所編制下，每百名士兵配備一艘戰船，浙江、福建等重災區共設四十多個衛所，擁有海船無非也就幾百艘。

  以溫州府為例，溫州衛擁有戰船16艘，蒲門千戶所9艘，沙園千戶18艘。

  而除戰船之外的小料官船及八櫓快哨船、風快尖哨船等，也不會特別多。

  最重要的是兵員和編制對不上號，編制有很多，但實際上在港的水軍，僅僅只有編制的四、五分之一。那對比一下，他們這組織雖然說是民間當中最為頂尖的存在，幾乎可以和那幾個強橫的倭寇頭領平分秋色，但說到底是個自稱為商隊的存在。

  那你們平時各自搞一些戰船護航，不挑你理，突然這麼大規模集結，還都攢在了一處，那你這是要幹什麼。

  這年頭啊，朝中小人不少，不得不防，他們這幫人雖然手上有船有兵，但真論起來，絕對玩不過朝里的人，只能這樣避嫌。

  你就想想賺錢的手段之差距，他們搞搞護航，自己也順帶手做一做商貿，可朝廷里的人呢。想想之前的水軍建制問題，崗位缺了那麼多，但每年的軍費賦稅照樣從民間收取，照樣往下發，那實際空缺的那些人的軍費發到哪兒去了呢……

  資源差距這麼大，手段差距這麼大，官方和民間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只是………

  正因為這個時代有問題，大明有可能實亡於萬曆年間。

  陸安生雖然只是這裡的一個過客，沒法完全改變這個朝代的問題，也不打算在短暫的副本體驗中，完全改變歷史的走向。

  但既然這個時代都已經這樣了，也許改變不了大勢，但東南人民的苦難，歷史上倭亂的遺憾，他有著改變一下的想法。

  海上風涼，此時是晌午往後，正要轉向傍晚的時分。

  雖然仍舊是烈日當空，剛剛開始西斜，但陸安生還是披上了一件灰色的大氅。

  

  他領著身後的兩個人，順著鐵索身子晃也不晃的，緩緩走到了一艘大船的甲板之上。

  他們所在的，是舟山龍頭所擁有的一艘大船。

  長148米，寬60米，上下四層，九桅十二帆，錨重幾千斤，要動用二三百人才能啟航。船頭的撞首刻畫著盤龍的浮雕，正是他們整個船幫的根基，當初的鄭和寶船。

  這艘三寶太監曾經親自駕駛過的大船，被陛下御賜給了他們作為信物，但卸去了所有的火炮武器，目前只是一艘象徵性的船隻。

  不過就算已經變化成了爛船，船上別說3000，連300釘都沒有，就船頭的那條盤龍，也能保他們在大明沿海擁有民間無敵的地位。

  這正是船幫旗艦初期，十三分舵得以在各地站穩腳跟的緣由。



  「嗬，陸九爺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托十爺的福，我剛從南洋回來不久，幫中大小事務都還算安好。。」

  陸安生腳步穩當地踏上這艘傳奇寶船的甲板，對迎上來的老人抱拳回禮，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波瀾。面前這人，是漳州頭領「鎮海龍王」鄭嘯天，年約五旬，身材高大魁梧，滿面虬髯，聲若洪鐘。著一身赭紅色勁裝，披著黑色大氅，龍行虎步，顧盼之間自有威勢。

  他們兩家離得近，關係向來不錯，

  陸安生上船了之後，淡定的解下灰色大氅，遞給身後的其中一人，彪虎，露出自己裡頭穿著的一身深青色箭袖袍服。

  腰束革帶，並無多餘佩飾，卻自有一股淵淳嶽峙的氣度。

  鄭嘯天打了個哈哈，目光在陸安生身上轉了一圈，又瞥了眼他身後一副尋常勁裝打扮，但看起來鋒芒不露的的另外一人。

  他思索了片刻，似乎是感覺這人眼熟了，卻沒多問，只是表示：「借九爺吉言！走，上去吧，諸位差不多到齊了。」

  陸安生點點頭，隨著鄭嘯天向船樓正中的議事大廳走去。

  腳下甲板寬闊得能跑馬，歷經歲月風雨的木質呈現出深沉的紫褐色，行走其上，仿佛能感受到數百年前，這隻龐然巨物馳騁大洋的餘威。

  擡頭望一望這船隻上下，那大多數人，其實都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周圍最多的是舟山舵的小廝水員，但更多的，是各個地方的二把手，甚至是像鄭嘯天這樣，已經來了，但還不著急進屋的舵主。

  連帶著已經做了不少人的議事大廳之中，整艘船上雖然還沒有正式開始談事，但是這氛圍，已經風雷齊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