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陸安生想的一樣,這場會議剛剛開始,就被他的這個操作給完全改變了。
戚將軍確實一言不發的坐下來了,也沒有太直白的用眼神掃視周圍。只是因為身為軍中人士的習慣,坐得腰杆挺直,氣宇不凡。
然而場中雖然恢復了一開始的狀態,過了半響,卻仍然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不出意料的,沒有一個人想明白,這必然會發生一些特別之事的會議上,為什麼會是泉州的陸安生,第一個給他們帶來了能讓他們震驚無比的消息。
這一圈過去所有的舵主心裡尋思,可總覺得自己預期的包括自己之後想談的事情,沒有一件事能超得過陸安生這番操作的。
「為什麼?」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全都落在了陸安生身上。
他們不知道他怎麼能把手伸到浙江來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和官家搭上線,能請動戚將軍的。最重要的是,戚家軍,此時還沒有從閩越浙江等地收攏礦工農人,訓練新軍,但戚繼光恪守軍規,紀律嚴明的名號早就傳了出去。
這意味著,雖然舟山離他駐守的地方十分的接近,但他仍然不會擅離職守,必然是有了上風的口諭才會來此參與他們這江湖中人的會議。
這也就說明,陸安生搭上的線。絕對不只是戚繼光本人這麼簡單。
這場中的沉默帶來的壓抑氛圍,便更濃了。
這些個舵主首領每一個人都看出了同樣的一件事兒,那就是他們認識的那個陸九爺,變了。「哈哈哈哈哈」鄭嘯天抖著硬實的鬍鬚,結實無比的手臂環抱在胸前,大笑出聲。
這笑聲,居然震得他們所在的船體微微晃動,些許的灰塵從船板的縫隙中抖落而下,包括外頭的海面,都泛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漣漪。
「看你們這一個個的,平時精明的跟什麼似的,怎麼見了個人就傻在這兒了。」鄭嘯天繼續說道:「戚將軍是我大明棟樑,咱們東南海民記掛在心裡的人,怎的,你們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說給戚將軍聽的?」
「……」那位一向不起眼的低調老人徐開山,淡定地放下了茶杯,看上去十分乾瘦,讓人感覺他可能連筷子都拿不穩的手,將茶杯敲得頗響。
鄭嘯天聽到這一聲,不知為何突然就住了嘴,繼續抱著胸,淡然的看著場中沉默的眾人。
漳州府鄭嘯天,陸安生十分直接,絲毫不需要拉攏的一位盟友。
其人仗義正直,自然看不慣海外的倭寇,並且。不但位置離泉州府的陸安生很近,而且,就像年少之時的陸九爺,可以去大明的天南海北歷練。
他年少之時也曾獨自外出,只不過他去的正是泉州,入了南少林,為俗家弟子。
他這大嗓門,就是那時誦經練功養成的習慣。
因為這樣的過往,要論武力值,他在幫派當中可謂名列前茅。
只不過一物降一物,他年紀不小,但總歸也就不到半百。
而徐開山的資歷比他更老,輩分也更高,並且這位老人在做舵主之前,可是他們幫中的名師教官,專授海上航行,作戰指揮,火器火炮之類的東西。
他的徒弟當中,正有歷練歸來的鄭嘯天,
剛才敲那一下桌子。正是為了讓鄭嘯天住嘴,當然他倒不是覺得他這位徒弟哪兒說錯了,只是年紀大了,喜歡安靜。
場中沒有恢復安靜多久,因為陸安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於是便開了口:「既然各位叔伯弟兄,似乎沒有什麼要事要說,那麼就由我來開這個頭吧。」
他不打算懂眾人繼續沉默下去,然後蹦出來那麼一兩個無關緊要家長里短的話題。
之所以一上來就讓戚繼光顯露身份,正是因為他要先發制人。
此時,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那也就可以開始說正事了。
見場中無人開口阻攔,他便直接了當的表示:「我前一陣兒剛從南洋回來,跑的是一趟尋常的生意,直達東南腹地,馬六甲。
一路所見所聞,箇中遭遇說不上多麼艱辛,但也確實不易。
諸多雜事皆在告訴我等,近來南洋之上,暗流涌動。亂七八糟的事跡無數,應當是要變天了。」他如此說著,毫不在意場中這些個叔伯的反應和表情什麼的,畢竟這樣的開場白不達要點,沒有真正說到什麼特別關鍵的事兒上。
重要的還在後面:
「在場的各位叔伯弟兄,除了小四爺外,算資歷和年歲都是我小九的前輩,那在下也便不作班門弄斧之事,我具體所說的是什麼?各位叔伯心中自有判斷。」
此話一出,場中就不那麼平靜了,在場的眾人中,確實有論個人能力和其他人不在一個水平線上的也確實有分舵發展不好,落了其他眾人一節的。
但無論是哪一種,哪一個,那都不是真的傻的。說白了,如今海上究竟是個什麼情況?在場的,是真的沒有一個人不知道。
正因如此,此時環顧一周,有的人在疑惑陸九爺到底想說些什麼,有的人在擔心某些事情發生。只是這麼一兩句話,場中的氛圍就已經完全變了。
「總之,我認為,現如今海上諸多亂像,皆來自平戶島的王直,我們應當集眾人之力,直搗黃龍,乾脆一點,替國平倭。」
「咳……」寧波的那位掌柜周世昌,突然被口中的茶水嗆了一下。
此外的眾人眼神中,也多有些許疑惑與震驚。
陸安生知道他們的反應來自什麼。
身上服裝都有些許異邦風範的琉球舵主,在眾人沉默的這會兒淡然開口:
「九爺年歲小,做事兒也直接,可這番,這彎兒拐的確實是急躁了些吧,也不擔心著點兒我們這些叔伯的身子,不怕嚇著了人了。」
陸安生淡定喝茶,淡定開口:「正如我言中所說,我不費諸位叔伯的時間,也不班門弄斧,自然是直接點好。
可關叔倒確實沒說錯,我確實不怕嚇著了人,畢竟小九我說的可是對付王直,此時若真有誰被嚇著了,那豈不與這位倭王關係密切,正該清理門戶?
怎麼?關叔難不成被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