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那邊喊人了?」
「我們不多留的,休整一下,把貨搬上,就準備去平戶了,那邊才是大頭。」
「正好,我這兒還沒殺夠本呢。」
「這種玩意兒,什麼時候夠本?我之前還從屋裡頭拖出來一個呢,事情都成這樣了,他還在屋裡,壓在一個姑娘身上……」
「沒錯,這種玩意兒,殺多少都不夠本兒。」
兄弟們從休整的營寨之中出發,全部聚向了岸邊,登上了一艘又一艘的大船。
他們沒在琉球這裡停留多久,雖然這兒的國王說要犒勞王師,所有的臣民也都十分歡迎他們啥的。早在開戰之前,儼然已經是另外一位龍頭的陸九爺,就和他們叮囑過軍紀嚴明這方面的事情。他們現在畢競是代表大明在外征討,就不好瞎搞,因此他們當中的很多人,雖然平日裡行事和一般的粗野江湖中人沒什麼分別,這回上岸之後卻安分的很。
這主要也是因為琉球這裡狀況實在不好,看著當地的這些百姓,他們不自覺的就會想起老家的鄉親。住在海邊,結果屋不避風,溫飽不全,稍微有點人性,實在不至於對這些人下什麼手。
而且這些人的慘狀,更加激勵了他們的戰意。
戰船緩緩離港,每個人握刀的手都用力了三分。
就連經此一番,在當地的地位很顯然會提升不少的琉球舵主關叔,都沒瞎整什麼。
沒和國王多聯絡,也沒去處理自己分舵在當地的事情,而是沉默地做著正事兒,為眾人籌集物資,然後準備起航。
數日之後,五島列島,福江島外海。
冬日的本子海,波濤沉鬱,鉛灰色的雲層幾乎壓到海面。
一支規模空前龐大的艦隊,如同移動的鋼鐵山脈,正以一種穩定而無可阻擋的態勢,切開墨色的海水,自西南向東北而行。
旌旗蔽空,十三面明黃龍纛在海風中怒展,如同十三條俯視眾生的天龍。
艦隊核心,是那些經過泉州工坊緊急改造、配備新式火炮的銳利戰艦,周圍簇擁著各分舵形制各異、卻同樣殺氣騰騰的大小船隻。
雖然已經離開舟山好幾天,見過這些船隻好些天了,但眾人還是很難以平常心來看待這些戰船。陸安生之前能那麼輕易的拿下指揮權,除了個人的實力,這些戰船也是一大因素之一。
他本人不是省油的燈,而這些船雖然數量不多,但明眼人也都能看出來,就算和寧波溫州那種土大戶的船隻相比,也是絕對的一流貨色。
先前的琉球戰中,眾人確認了這一點。
陸安生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火炮,無論威力還是射程,都要領先他們當中最新式的火炮還多一截。正因如此,現在這些船隻就更能死死的站住船隊中間的位置了。
當然比起這些實力強勁的己方戰船,眾人更關注的還是周邊的狀況。
雖然離得頗近,他們也都是海上討生活的人,但是這僅僅一海之隔的東洋之地,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還真是初次到來。
五島列島這麼個名字聽起來多少有點缺心眼,但來到這裡,也就意味著他們已經進入了松浦氏的勢力範圍。
而松浦氏,就是王直背後的大名,掌管平戶以及五島列島周邊一片的統治者。
這片島嶼,也就在平戶島西南,距離很近,算是一大重要屏障。
當然,雖然靠得很近,也都是一個人的勢力範圍,但五島列島確實不是平戶那樣的倭人通商口岸,這岸上大多是本地的普通平民。
他們來遠征倭寇,但不是替大明收服倭奴國,也就沒有無差別攻擊,而是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在距離海岸線很近的地方,大張旗鼓的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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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就他們這個陣仗,雖然只是路過,但列島中的福江島上,松浦氏派駐此地的家臣,平野重信,也早已被這噩夢般的景象驚得魂飛魄散。
他站在臨海的簡陋砦壘上,握著望遠鏡的手不住顫抖。
如此規模的船隊,絕非商旅,更非他熟知的任何一股倭寇或大明水師編制。
那森然的陣列,那沉默中透出的磅礴壓力,讓他這個見慣海風浪濤的老武士,也感到骨髓發寒。「是…是明國大軍?還是…平戶「徽王』的麾下新軍?」他聲音乾澀,問著身邊同樣面色慘白的與力,也就是副官。
「這個旗號,從未見過!但那龍紋…是明國樣式!」與力聲音發顫:「大人,怎麼辦?」
「快!點燃烽火!放飛最快的傳訊鴿!向平戶本家…
不,直接向「徽王』告急,如果他不在,就通知徐海!」
平野重信嘶聲下令,他嗅到了毀滅的氣息:「集合所有足輕和浪人!弓箭、鐵炮,火繩槍,全部上牆!守住海灘!絕不能讓他們登陸!」
在他的驅使下,數百名驚慌失措的足輕和浪人被驅趕到海岸邊的簡陋工事後,稀稀拉拉地排開。平野重信自己則帶著幾名旗本,硬著頭皮,騎馬衝到一處突出的礁石上,命嗓門最大的旗本,對著正在經過的、最近的一艘巨大福船方向,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日語奮力呼喊:
「來者何人?!此乃日本國松浦氏領海!速速報上名號意圖!不得再向前靠近!否則…」
他的喊話在海風中飄蕩,帶著色厲內荏的恐慌。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默。
那支龐大的艦隊,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他的喊話,也完全沒有將海岸上那點可憐的武裝放在眼裡。它們保持著嚴整的隊形,航向沒有絲毫偏離,速度甚至未曾稍減,如同一群高傲的巨鯨,正從容不迫地游過一片嘈雜的淺灘。
那些巍峨的船舷上,隱約可見沉默佇立的戰士身影,他們的目光,根本就沒有放在這些正在城市靠近的倭人身上。
他們有的淡定的瞟了瞟這邊,等更多人的眼神,只是牢牢鎖定著東北方,平戶的方向。
被徹底無視的羞辱,和更深的恐懼,攫住了平野重信。
眼看艦隊前鋒已越過福江島,繼續北進,他咬了咬牙,狠聲道:「不能讓他們就這麼過去!派關船靠近!至少要看清他們的旗號主將!然後,再…再警告一次!」
幾艘輕快的日本小早船,圍著關船,載著幾十名膽戰心驚卻不得不從命的倭寇水手,顫抖著駛離岸邊,劃向艦隊外圍一艘擔任側衛的炮艦。
他們揮舞著松浦家的旗指物,再次試圖喊話。
可就在這些小早船進入一定距離的剎那。
「轟!!!」
那艘沉默的炮艦側舷,一門火炮猛地噴吐出火光與雷霆。